第42章 家的樣子
二樓的辦公室里悶著一股難以散盡的煙味。
韓東坐在那張皮質沙發上，看著手指間的香菸正緩緩燃燒著，山羊站在對側靠窗的位置，寬厚的肩膀把窗戶遮了三分之二，眼睛微微眯著，密切關注著韓東對面坐著的男人。
一個古銅色皮膚，身材並不高大的緬甸男人，安老闆。
他白色背心外是一件藍色的花哨襯衫，看起來像是在海邊玩了幾天的遊客裝扮。
胸前掛著一塊無事牌，兩隻手上戴著五六枚叮叮噹噹的寶石戒指，拇指和食指中間捏著一支雪茄。
「安總，你說笑了。」
韓東撣了撣菸灰，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和表情都很平靜。
「這麼高的價格，我不接受。兩百萬的押金，更是天方夜譚。你怎麼算出這個價格的，和我沒一丁點關係。」
他看著對方的一些小動作，「押金，我出五分之一。價格嘛，我出十分之一。這已經是市面上很有競爭力的數字了。」
韓東輕蔑一笑，「就那麼十台破機器，在哪我都能找到供貨商。你能接受呢，咱們就握手合作，要是覺得虧了…」
他兩手一攤，沒有把話說完。
「哈哈哈哈…」
對面的緬甸商人攥弄著一隻藍寶石戒指，
「咱們都是生意人嘛，奉行的也都是高投入才有高回報，您說是吧，韓先生…」
房間內安靜下來，對方的笑聲也戛然而止，臉上的乾笑尚未完全消失。
「如果你是來談生意的，那你出價我還價確實合理，都給彼此留有餘地嘛…」
韓東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沙發上輕輕敲打著。
突然，話鋒一轉。一隻金屬菸灰缸被他丟在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右腿放了下來，身體前傾，目光中散發著危險的銳利，
「安老闆，你說的這個價格，明顯拿我當傻子啊。」
他打了個響指，「山羊！幫我送客！」
緬甸男人臉色變了，急忙訕笑著擺了擺手，「韓先生…」
話沒說完，山羊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帶著重重的腳步聲，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滿臉笑容，但手上的力氣並不小，壓得緬甸人半邊身子都動彈不得。
「安總啊，東哥已經說了。」他把手伸進男人的腋窩處，輕輕一抬，便把他扶了起來。
「您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帶著更合理的價格過來就好。」
緬甸男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著韓東那不悅的表情以及身邊男人的催促，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幾分鐘後，山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見韓東正站在窗邊，他關好門，老老實實地守住了門口。
「東哥，這老緬甸人之前不是這個德行，雖然他是跟耗子對接的，但我在一樓也能看到他倆出來的時候有說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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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東只是一陣冷笑，「他以為我剛接手，什麼都不懂吧。」
「東哥，要不要讓他吃點苦頭？真讓他把我、您當軟柿子了。」
「還早。」
韓東搖了搖頭，把菸頭插進已經滿是菸頭的菸灰缸里。
「這單生意不是什麼要緊的，先緩緩。」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韓東抬頭示意，山羊把門打開了。
寧霜站在門口，見辦公室不止韓東一人，便露出了虛假但燦爛的笑容。
「東哥，我有事找您。」
山羊轉身，「東哥，我先回一樓做事。」
韓東擺了擺手。
「東哥…」
門被關上，還一併上了鎖。
「東哥，你讓我把那些事做個切割。按照你說的，我已經聯繫了每個口子的負責人。」寧霜帶著幾分歉意，「但是出現了一個問題。」
「說。」
她一把摟住了韓東的脖子，帶著並不濃重的香水氣息。」
「其他人都還好，不缺這一個口子。但有個和耗子關係比較密切的白頭貴並不是很願意就此停手。他是個狠角色，想要以此撈一把，目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女孩的臉頰蹭著韓東的下巴，他拍了拍腿上壓著的兩團軟肉。
「先說正事，他什麼目的？」
在勒令寧霜去終止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就料到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他只說來討要個說法。」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傳來，韓東皺了皺眉，女孩急忙從他身上跳了下去，跑到了窗口。
「他來了。」
「你去帶他進來。」
很快，伴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門開，一個瘦得驚人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並不合體的立領外套，肩膀不窄但內陷得嚴重，手臂上的皮膚和臉上完全是兩個顏色，但都是那種很不健康的灰白和灰黃。
顴骨高聳且向外腫起，但臉頰卻完全乾癟，兩根眉毛擰在了一起，顯得表情格外猙獰。
韓東面帶微笑，起身上前，腰板微躬，將雙手遞了出去。
「貴哥，有失遠迎啊，見諒見諒。」
白頭貴眯著眼睛陰沉著臉，目光只在那雙手上停留了一瞬，蹭著韓東的肩膀便走了過去，像是主人一般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韓東只是歪頭一笑，並沒有過多的表情，慢騰騰地走到了辦公桌外的那把椅子的位置，經過的時候，不忘一併帶走了茶几上的那盒大前門。
寧霜見韓東並沒有示意自己出去，便站在了他的一側。
「哼，我剛從泰國回來，怎麼，這裡的主子換了？」
他的聲音沙啞到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帶著閩北的獨特腔調，戲謔的眼神從始至終就停留在寧霜的身上。
「耗子可真夠可憐的，現在去哪發財了？」
見沒人應聲，他冷哼一聲，身子往沙發靠背一斜，雙腳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既然這裡換了個主子，那耗子兄弟欠我的一百萬貨款，你就代他結了吧。」
他斜楞著韓東，語氣中帶著十成的挑釁，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韓東邊笑邊鼓掌，坐在了椅子上，嘴角的笑容越來越誇張。
「今天可真是來著了，」他並沒有觀察白頭貴的表情，「剛剛送走一個把我當傻子的，又他媽來了一個。」
他斜著眼睛盯著對方，笑容越來越冷，「你們倆這是約好了？」
白頭貴依然大大咧咧的，「你什麼意思？跟我裝猴子？」
「貴哥，你說的這個貨款，我可從來沒聽說啊。」
白頭貴騰地坐了起來，一口唾沫吐在了茶几上，留下個硬幣大小的污穢。
「草！姓韓的，真他媽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把這個馬子睡了就能在這坐踏實了？」
「砰砰！」
敲門聲響了起來。
「進。」
烏鴉站在門口，微微躬身。
「東哥。」
「啪！」
韓東見這情形有些意外，剛想起身，隨即又點了點頭，依舊保持著微笑。
一記耳光狠狠地甩在了白頭貴的臉上。
力道雖然不大，但打得白頭貴措手不及。
整個人陷在了沙發里，腦子一陣眩暈，耳朵的轟鳴聲停不下來。
寧霜站在一旁，被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嚇得接連後退。
還沒等白頭貴反應過來，烏鴉已經一腳踩在茶几邊緣，另一隻腳踩中了他的手掌，膝蓋抵著他的鼻子，全身的力量壓在了他的身上。
「啊……」
「能不能坐穩那是東哥該考慮的，不是你個病秧子該說的！」
「東哥當你是客人，那是他脾氣好、有修養！你他媽進來還坐在主位上了，沒人教你守規矩嗎！」
烏鴉俯下身，巴掌在白頭貴的臉上拍了幾下，
「在東哥的地盤上還這麼裝，你是怎麼活這麼久的？」
白頭貴動彈不得，一隻手抓著烏鴉的腳踝試圖推開，但很快又挨了幾記重重的巴掌。
他兩隻手舉過頭頂，想要說話卻發現只能呼出幾個氣聲。
「貴哥，」韓東坐在椅子上，「你和耗子有帳也好，和寧霜有帳也罷，和我沒關係，你說是吧？」
「得…位…對！對！」
白頭貴掙扎著，卻又對上了烏鴉那張並沒有什麼情緒的臉。
「但是你今天把我當傻子，是不是你的問題呢？」
「是…是……」
「這是三爺的地界，下次再來得有點禮貌吧。」
韓東擺了擺手。
烏鴉在他身上踩了一腳後，站了起來，又退到了門口，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衫，臉上平靜得就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呼……」
白頭貴長舒了口氣，辦公室也陷入了一陣沉寂，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想要站起來，但注意到韓東並沒有讓他走的意思，而且雙腿幾乎沒一點力氣。
只能正坐在沙發上，帶著怨恨的眼神看著斜對面坐著的男人。
「貴哥，你是幹什麼的我很清楚，但管不著。」韓東擦了擦自己皮鞋前端的污漬，「但是這個場子，以後不會和你再合作了，聽懂了嗎？」
「小霜，送送貴哥。」
白頭貴撐著茶几站了起來，身上滿是烏鴉留下的鞋印，臉上還腫得老高。
剛想放句狠話，正對上了韓東那雙瘮人的眼睛，背後烏鴉的聲音又適時地響了起來。
「貴哥，您慢走。」
「這件事不會這麼結束的。」他醞釀好一會兒，最後只擠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
白頭貴的車子啟動得飛快，一溜煙消失在了韓東的視線里。
「沒想到啊，你也有這一面。」
韓東上下打量著烏鴉。
「東哥，我不是有意偷聽的。當時我在隔壁辦公室拿之前的帳簿…」
「沒事，你只是做了我想做的。」韓東擺了擺手，「做得好，忙去吧。」
烏鴉點了點頭，用紙巾清理掉茶几上的污垢後便離開了。
寧霜站在韓東身側，低著頭在他耳邊道，
「白頭貴的囂張是有底氣的，他背後有史老撐腰，我就是擔心…」
韓東摟著她的肩膀站起來，在她圓潤的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
「前怕狼後怕虎的，乾脆拎包跑去東南亞，娶個當地的生一群孩子得了。」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的兩件事讓韓東內心那顆瘋狂的種子又生長了幾分，如果自己不快點做好打算，今天會有人敲打他，明天會有人給他提個醒，那自己就真的睡不好了。
一樓的大廳里，陳昇帶著徐文良和王嘉俊正在收拾著場子。
韓東走下樓梯，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陳昇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幾眼，放下了手裡的掃帚，對徐文良和王嘉俊使了個眼色。
三人先是完成了自己手中的活計，隨後分兩撥離開了。
……
韓東開著場子裡的一輛GL6抵達了濱城市中心的星輝園小區，幾套房子的鑰匙都已經到手，按照他所說的，小雅已經給七樓的兩套配置了齊全的家電。
他把車停好，拎著三大包生活必需品走進了電梯。
幾個姑娘覺都沒睡就已經來了這邊，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不知道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701的門鎖剛一打開，裡面的打鬧聲伴著笑聲就已經鑽了出來。
空調開著暖風，雖然這個時間的溫度還用不上它，但可能是為了試試機器吧。
幾個女孩正坐在沙發上，61寸的東芝電視機正播放著春光燦爛豬八戒。
客廳的地上擺著一大堆的廚房用品，瀟瀟猜拳輸了負責拆包裝，大堆的塑膠袋丟得到處都是。
餐桌上擺著幾份吃了大半的快餐，以及大多見了底的奶茶杯子。
幾袋衛生紙和盒裝抽紙堆在衛生間外面，還等待著被人拆開。
「東哥，你回來啦！」
瀟瀟看著韓東手上的幾個大袋子，從地上爬起來去接。
「你看……」
幫韓東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後，她跑到後面的一個柜子旁，打開了櫃門。
五六個品牌的幾十個盒子見了光，粉的紅的藍的分開擺放著。
「我靠……」
櫃門被輕輕關上，韓東忍不住回了一句。
他苦笑著走向主臥。
小雅站在衣櫃前，滿意地打量著那已經擺放整齊的衣物。
「回來啦，你看，它們終於能整齊的掛在這裡了。」
她拉住韓東的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以前還得讓你把它們疊好放起來，現在它們也有自己的住處了…」
韓東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那張合照上。
那是二人的第一張合照，彼時韓東還是她的保鏢，穿著剛買不久的襯衫和西裝褲。
「怎麼樣？」
女孩望著他的眼睛。
「現在是不是有點家的樣子了。」
韓東坐在那張皮質沙發上，看著手指間的香菸正緩緩燃燒著，山羊站在對側靠窗的位置，寬厚的肩膀把窗戶遮了三分之二，眼睛微微眯著，密切關注著韓東對面坐著的男人。
一個古銅色皮膚，身材並不高大的緬甸男人，安老闆。
他白色背心外是一件藍色的花哨襯衫，看起來像是在海邊玩了幾天的遊客裝扮。
胸前掛著一塊無事牌，兩隻手上戴著五六枚叮叮噹噹的寶石戒指，拇指和食指中間捏著一支雪茄。
「安總，你說笑了。」
韓東撣了撣菸灰，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和表情都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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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東輕蔑一笑，「就那麼十台破機器，在哪我都能找到供貨商。你能接受呢，咱們就握手合作，要是覺得虧了…」
他兩手一攤，沒有把話說完。
「哈哈哈哈…」
對面的緬甸商人攥弄著一隻藍寶石戒指，
「咱們都是生意人嘛，奉行的也都是高投入才有高回報，您說是吧，韓先生…」
房間內安靜下來，對方的笑聲也戛然而止，臉上的乾笑尚未完全消失。
「如果你是來談生意的，那你出價我還價確實合理，都給彼此留有餘地嘛…」
韓東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沙發上輕輕敲打著。
突然，話鋒一轉。一隻金屬菸灰缸被他丟在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右腿放了下來，身體前傾，目光中散發著危險的銳利，
「安老闆，你說的這個價格，明顯拿我當傻子啊。」
他打了個響指，「山羊！幫我送客！」
緬甸男人臉色變了，急忙訕笑著擺了擺手，「韓先生…」
話沒說完，山羊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帶著重重的腳步聲，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滿臉笑容，但手上的力氣並不小，壓得緬甸人半邊身子都動彈不得。
「安總啊，東哥已經說了。」他把手伸進男人的腋窩處，輕輕一抬，便把他扶了起來。
「您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帶著更合理的價格過來就好。」
緬甸男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著韓東那不悅的表情以及身邊男人的催促，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幾分鐘後，山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見韓東正站在窗邊，他關好門，老老實實地守住了門口。
「東哥，這老緬甸人之前不是這個德行，雖然他是跟耗子對接的，但我在一樓也能看到他倆出來的時候有說有笑的。」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韓東只是一陣冷笑，「他以為我剛接手，什麼都不懂吧。」
「東哥，要不要讓他吃點苦頭？真讓他把我、您當軟柿子了。」
「還早。」
韓東搖了搖頭，把菸頭插進已經滿是菸頭的菸灰缸里。
「這單生意不是什麼要緊的，先緩緩。」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韓東抬頭示意，山羊把門打開了。
寧霜站在門口，見辦公室不止韓東一人，便露出了虛假但燦爛的笑容。
「東哥，我有事找您。」
山羊轉身，「東哥，我先回一樓做事。」
韓東擺了擺手。
「東哥…」
門被關上，還一併上了鎖。
「東哥，你讓我把那些事做個切割。按照你說的，我已經聯繫了每個口子的負責人。」寧霜帶著幾分歉意，「但是出現了一個問題。」
「說。」
她一把摟住了韓東的脖子，帶著並不濃重的香水氣息。」
「其他人都還好，不缺這一個口子。但有個和耗子關係比較密切的白頭貴並不是很願意就此停手。他是個狠角色，想要以此撈一把，目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女孩的臉頰蹭著韓東的下巴，他拍了拍腿上壓著的兩團軟肉。
「先說正事，他什麼目的？」
在勒令寧霜去終止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就料到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他只說來討要個說法。」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傳來，韓東皺了皺眉，女孩急忙從他身上跳了下去，跑到了窗口。
「他來了。」
「你去帶他進來。」
很快，伴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門開，一個瘦得驚人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並不合體的立領外套，肩膀不窄但內陷得嚴重，手臂上的皮膚和臉上完全是兩個顏色，但都是那種很不健康的灰白和灰黃。
顴骨高聳且向外腫起，但臉頰卻完全乾癟，兩根眉毛擰在了一起，顯得表情格外猙獰。
韓東面帶微笑，起身上前，腰板微躬，將雙手遞了出去。
「貴哥，有失遠迎啊，見諒見諒。」
白頭貴眯著眼睛陰沉著臉，目光只在那雙手上停留了一瞬，蹭著韓東的肩膀便走了過去，像是主人一般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韓東只是歪頭一笑，並沒有過多的表情，慢騰騰地走到了辦公桌外的那把椅子的位置，經過的時候，不忘一併帶走了茶几上的那盒大前門。
寧霜見韓東並沒有示意自己出去，便站在了他的一側。
「哼，我剛從泰國回來，怎麼，這裡的主子換了？」
他的聲音沙啞到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帶著閩北的獨特腔調，戲謔的眼神從始至終就停留在寧霜的身上。
「耗子可真夠可憐的，現在去哪發財了？」
見沒人應聲，他冷哼一聲，身子往沙發靠背一斜，雙腳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既然這裡換了個主子，那耗子兄弟欠我的一百萬貨款，你就代他結了吧。」
他斜楞著韓東，語氣中帶著十成的挑釁，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韓東邊笑邊鼓掌，坐在了椅子上，嘴角的笑容越來越誇張。
「今天可真是來著了，」他並沒有觀察白頭貴的表情，「剛剛送走一個把我當傻子的，又他媽來了一個。」
他斜著眼睛盯著對方，笑容越來越冷，「你們倆這是約好了？」
白頭貴依然大大咧咧的，「你什麼意思？跟我裝猴子？」
「貴哥，你說的這個貨款，我可從來沒聽說啊。」
白頭貴騰地坐了起來，一口唾沫吐在了茶几上，留下個硬幣大小的污穢。
「草！姓韓的，真他媽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把這個馬子睡了就能在這坐踏實了？」
「砰砰！」
敲門聲響了起來。
「進。」
烏鴉站在門口，微微躬身。
「東哥。」
「啪！」
韓東見這情形有些意外，剛想起身，隨即又點了點頭，依舊保持著微笑。
一記耳光狠狠地甩在了白頭貴的臉上。
力道雖然不大，但打得白頭貴措手不及。
整個人陷在了沙發里，腦子一陣眩暈，耳朵的轟鳴聲停不下來。
寧霜站在一旁，被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嚇得接連後退。
還沒等白頭貴反應過來，烏鴉已經一腳踩在茶几邊緣，另一隻腳踩中了他的手掌，膝蓋抵著他的鼻子，全身的力量壓在了他的身上。
「啊……」
「能不能坐穩那是東哥該考慮的，不是你個病秧子該說的！」
「東哥當你是客人，那是他脾氣好、有修養！你他媽進來還坐在主位上了，沒人教你守規矩嗎！」
烏鴉俯下身，巴掌在白頭貴的臉上拍了幾下，
「在東哥的地盤上還這麼裝，你是怎麼活這麼久的？」
白頭貴動彈不得，一隻手抓著烏鴉的腳踝試圖推開，但很快又挨了幾記重重的巴掌。
他兩隻手舉過頭頂，想要說話卻發現只能呼出幾個氣聲。
「貴哥，」韓東坐在椅子上，「你和耗子有帳也好，和寧霜有帳也罷，和我沒關係，你說是吧？」
「得…位…對！對！」
白頭貴掙扎著，卻又對上了烏鴉那張並沒有什麼情緒的臉。
「但是你今天把我當傻子，是不是你的問題呢？」
「是…是……」
「這是三爺的地界，下次再來得有點禮貌吧。」
韓東擺了擺手。
烏鴉在他身上踩了一腳後，站了起來，又退到了門口，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衫，臉上平靜得就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呼……」
白頭貴長舒了口氣，辦公室也陷入了一陣沉寂，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想要站起來，但注意到韓東並沒有讓他走的意思，而且雙腿幾乎沒一點力氣。
只能正坐在沙發上，帶著怨恨的眼神看著斜對面坐著的男人。
「貴哥，你是幹什麼的我很清楚，但管不著。」韓東擦了擦自己皮鞋前端的污漬，「但是這個場子，以後不會和你再合作了，聽懂了嗎？」
「小霜，送送貴哥。」
白頭貴撐著茶几站了起來，身上滿是烏鴉留下的鞋印，臉上還腫得老高。
剛想放句狠話，正對上了韓東那雙瘮人的眼睛，背後烏鴉的聲音又適時地響了起來。
「貴哥，您慢走。」
「這件事不會這麼結束的。」他醞釀好一會兒，最後只擠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
白頭貴的車子啟動得飛快，一溜煙消失在了韓東的視線里。
「沒想到啊，你也有這一面。」
韓東上下打量著烏鴉。
「東哥，我不是有意偷聽的。當時我在隔壁辦公室拿之前的帳簿…」
「沒事，你只是做了我想做的。」韓東擺了擺手，「做得好，忙去吧。」
烏鴉點了點頭，用紙巾清理掉茶几上的污垢後便離開了。
寧霜站在韓東身側，低著頭在他耳邊道，
「白頭貴的囂張是有底氣的，他背後有史老撐腰，我就是擔心…」
韓東摟著她的肩膀站起來，在她圓潤的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
「前怕狼後怕虎的，乾脆拎包跑去東南亞，娶個當地的生一群孩子得了。」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的兩件事讓韓東內心那顆瘋狂的種子又生長了幾分，如果自己不快點做好打算，今天會有人敲打他，明天會有人給他提個醒，那自己就真的睡不好了。
一樓的大廳里，陳昇帶著徐文良和王嘉俊正在收拾著場子。
韓東走下樓梯，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陳昇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幾眼，放下了手裡的掃帚，對徐文良和王嘉俊使了個眼色。
三人先是完成了自己手中的活計，隨後分兩撥離開了。
……
韓東開著場子裡的一輛GL6抵達了濱城市中心的星輝園小區，幾套房子的鑰匙都已經到手，按照他所說的，小雅已經給七樓的兩套配置了齊全的家電。
他把車停好，拎著三大包生活必需品走進了電梯。
幾個姑娘覺都沒睡就已經來了這邊，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不知道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701的門鎖剛一打開，裡面的打鬧聲伴著笑聲就已經鑽了出來。
空調開著暖風，雖然這個時間的溫度還用不上它，但可能是為了試試機器吧。
幾個女孩正坐在沙發上，61寸的東芝電視機正播放著春光燦爛豬八戒。
客廳的地上擺著一大堆的廚房用品，瀟瀟猜拳輸了負責拆包裝，大堆的塑膠袋丟得到處都是。
餐桌上擺著幾份吃了大半的快餐，以及大多見了底的奶茶杯子。
幾袋衛生紙和盒裝抽紙堆在衛生間外面，還等待著被人拆開。
「東哥，你回來啦！」
瀟瀟看著韓東手上的幾個大袋子，從地上爬起來去接。
「你看……」
幫韓東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後，她跑到後面的一個柜子旁，打開了櫃門。
五六個品牌的幾十個盒子見了光，粉的紅的藍的分開擺放著。
「我靠……」
櫃門被輕輕關上，韓東忍不住回了一句。
他苦笑著走向主臥。
小雅站在衣櫃前，滿意地打量著那已經擺放整齊的衣物。
「回來啦，你看，它們終於能整齊的掛在這裡了。」
她拉住韓東的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以前還得讓你把它們疊好放起來，現在它們也有自己的住處了…」
韓東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那張合照上。
那是二人的第一張合照，彼時韓東還是她的保鏢，穿著剛買不久的襯衫和西裝褲。
「怎麼樣？」
女孩望著他的眼睛。
「現在是不是有點家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