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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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鏡頭再一轉。

  只見衛青大軍凱旋,行至邊塞。

  塞外官道上,天子派出的使者,已經候在那裡了。

  等不及大軍回長安,等不及論功的朝議,使者當著全軍將士的面。

  高聲宣詔益封衛青食邑六千戶,軍中校尉有功者,人人有賞。

  宣完詔,使者又上前一步,傳天子口諭。

  「陛下有言:朕在未央,親執大將軍之印,相待衛卿。」

  大將軍印!

  三軍將士先是一靜,隨即甲葉鏗鏘,齊刷刷單膝跪地,山呼萬歲,聲震邊塞。

  最後使者把一樣東西交到衛青手上。

  天子親筆的手詔,只有寥寥數語,末了一句是。

  「朕與將軍,共賞匈奴山河!」

  衛青捧著那封手詔,站在塞外的風裡久久沒有說話。

  演播廳里,掌聲和驚嘆混成一片。

  「六百里奔襲夜襲王庭!兵貴神速,教科書!」

  「匈奴人還在睡覺,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這就是衛青!」

  「龍城、河朔、右賢王,一年比一年狠,這是把匈奴往死里打啊!」

  「以前匈奴冬天南下打劫,現在輪到他們睡不著覺了,痛快!」

  「注意看細節,衛青打完就築城屯田,打完就消化戰果,這人不光會打仗,還會經營!」

  「七十年了!大漢終於攻守易形了!」

  林玄心中也是無比震撼,所有漢人都會記住這個時刻。」

  從白登之圍算起,大漢對匈奴,忍了七十年,防了七十年,送了七十年的公主和絲綢。

  到元朔五年,攻守易形了。

  也是從這一年往後,匈奴人唱的那首悲歌開始了。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畫面驟然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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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漠北的烽煙,轉回了金碧輝煌的未央宮正殿。

  大殿之上,龍旗舒展,文武百官分列兩階,三公九卿,滿朝朱紫,落針可聞。

  丹墀兩側,白髮蒼蒼的老臣們垂手肅立。

  他們中間,有許多人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個清晨。

  衛家新貴初封,滿長安都在背地裡撇嘴:一個騎奴,走了姐姐的門路罷了。

  六年,僅僅六年。

  那個騎奴,提著匈奴人的人頭,一級一級,走到了這座大殿的正中央。

  走到了他們所有人的頭頂上。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丹墀之下的那個人身上。

  衛青一身戰甲,甲葉上還帶著塞外的風霜痕跡,站在滿殿的錦繡衣冠之間,像一柄沒有入鞘的刀。

  數載沙場,早已磨去了那個馬廄少年的青澀。

  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穩如山,往丹墀下一站,滿殿錦繡都成了陪襯。

  只有眼角的風霜,記錄著一次次千里奔襲、一夜夜枕戈待旦。

  高台之上,劉徹身玄色龍袍,目光掃過階下文武,最後落在衛青身上。

  他緩緩抬手。

  內侍雙手捧著一枚印璽,一步步走到殿中,高高捧起,印璽通體鎏金,龜鈕威嚴。

  大將軍印。

  滿朝文武,呼吸齊齊一滯。

  大將軍——大漢武將之巔,總領天下兵馬,節制諸將,掌征伐之權。

  這個位置,漢初韓信坐過,後來空懸了幾十年。

  因為它太重了,重到皇帝不敢輕易給,臣子不敢輕易接。

  劉徹的聲音,響徹大殿。

  「衛青。」

  「自你出征北疆以來,屢破強敵,收復河朔。

  後又大破右賢王,安定邊民,赫赫戰功,朝野共睹。」

  「從今日起,你為大漢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節制全軍,掌大漢征伐之權!」

  一言落地,滿殿死寂,隨即,無數道目光齊刷刷釘在衛青身上。

  有驚嘆,有敬佩,有複雜,也有藏在朱紫袍服下、不敢露出來的忌憚。

  所有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十年前這個人還是平陽公主府里一個餵馬的騎奴。

  公主出門,他騎在馬屁股後頭當儀仗;貴人興起,呼來喝去如犬馬。

  十年後他站在大漢武將的最高處,掌天下兵權。

  但是此刻這位新科大將軍,面對位極人臣的殊榮,臉上沒有半分狂喜。

  他緩緩屈膝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穩穩上舉,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大將軍印。

  然後,他說了兩個字。

  「遵旨。」

  彈幕,在演播廳的巨幕上瘋狂滾動。

  「騎奴到大將軍!從最卑微的出身到大漢武將之巔,這才是真正的草根封神!」

  「破防了。無家世、無背景、無門第,一刀一槍,一戰一功,硬生生殺出來的大將軍!」

  「衛家是什麼神仙基因!姐姐歌女變皇后,弟弟騎奴成大將軍!」

  「最難得的是功高不驕!手握天下兵權,跪下去還是那句『盡力』,這份心性,誰比得了?」

  「劉徹太敢了!兵權啊!皇帝最大的命根子,說給就給!」

  「可正因為衛青沒有根基,劉徹才敢給。

  刀再利,刀柄永遠得在皇帝手裡。」

  「這兩個人,一個敢給,一個配得,千古君臣天花板!」

  天幕之上,還有一個小小的尾聲。

  拜將之後,帝王又下了一道恩賞:衛青尚在襁褓中的三個兒子,盡數封侯。

  滿殿譁然,而衛青再一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說的話多了些。

  「臣在軍中都是靠將士用命方有今日。

  三個孩兒尚在襁褓,無尺寸之功,豈敢先受封賞?

  請陛下收回成命,把恩賞分給軍中有功的將士。」

  劉徹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笑了。

  「你執意如此,朕,准一半。」

  襁褓封侯照舊,而隨征有功的十一員校尉,同日封侯。

  君不讓賞,臣不邀功。

  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幕,不知多少人心裡五味雜陳。

  散朝之後,年輕的帝王留下了衛青。

  君臣二人,並肩站在殿前的輿圖前。那幅巨大的輿圖上,河朔已經改塗了漢家的顏色。

  帝王的手指,從朔方緩緩向西滑,滑過黃河,停在一片狹長的走廊上。

  「大將軍,朕再問你一次。」

  「匈奴,什麼時候能滅?」

  衛青順著他的手指,看著那片河西之地,沉吟良久,緩緩道:

  「十年。」

  「臣有生之年,必使大漠以南,再無王庭。」

  帝王轉過頭,看著他,這位大將軍的臉上,沒有豪壯,只有一種把這句話當成軍令狀的平靜。

  帝王笑了,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甲。

  「好。」

  「朕給你十年,給你傾國之力。」

  「你把匈奴,從大漢的頭頂上,挪開。」

  天幕之下,彈幕靜靜飄過一行字。

  「君臣相許,不過如此。」

  「功高震主還能善終的,歷史上數得出來幾個,衛青算一個。」

  舞台側方,林玄靜靜凝望著畫面里躬身接印的那個身影,久久沒有說話,心底萬千感慨。

  衛青,起於微末,生於貧寒,長於底層,什麼先天的東西都沒有。

  他的威名是漠北的寒風裡熬出來的,是刀光劍影里拼出來的。

  更難得的是心性,衛青此時手握天下兵權,人臣之極,古今多少人坐到那個位置,就忘了自己是誰。

  韓信要王,英布要反,周亞夫要耍脾氣。

  衛青什麼都不要。

  林玄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將功成,萬眾矚目,可他的目光,越過了天幕上那位大將軍,落在了更後面的地方。

  他知道,歷史不會在這裡停下。

  這位大將軍的傳奇,才剛剛過半。

  衛青如今是大漢的定海神針,可在大將軍的光環之下,在長安城那座宮裡,還有一個少年,正在瘋長。

  天幕之上,畫面緩緩轉暗。

  字幕浮現。

  【元朔六年】

  【大將軍衛青,再出定襄】

  【隨軍出戰的,還有一個十八歲的嫖姚校尉】

  【他第一次領兵,只帶了八百人】

  【而他要去的方向,連大將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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