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跟他沒有區別
男人以為自己早就免疫了，從懂事起，他就知道父親不愛自己。
他習慣了文聖傑的冷漠，房間裡冰冷的空氣。利用傲慢和偏執把自己武裝起來，告訴自己，他不需要廉價的親情。
可是。
不喜歡是一回事，因為嫉妒自己兒子能得到愛，而蓄意去摧毀，這是另一回事。
時凇胸口悶得發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酵，脹得他無法呼吸，他需要新鮮空氣。
「我去那邊吹吹風。」時凇鬆開手，聲音有些啞，「你別跟過來。」
時凇不想讓任濯清見到現在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被親生父親用最惡毒的詛咒扒光了所有的樣子。
時凇大步走向宴會廳邊緣走過去，他的肩膀很寬，西裝將男人包裹得嚴絲合縫，就在那一瞬間，任濯清覺得他像是一棵內部蛀空的樹，一縷微風吹拂，立刻會轟然倒塌。
明明早就不祈求親情了，不是嗎？
時凇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風撲面而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為什麼還會這麼痛？
時凇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他本以為自己冷血薄情，可當文聖傑親手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最純粹的惡意砸落下來，時凇發現心臟里竟然還殘留著痛覺。
原來被自己父親深深的憎恨著，原來是這種感覺，竟然是這種感覺。
任濯清沒聽他的話留在原地，她放輕腳步，慢慢跟了過去。
沒有離男人太近，她知道時凇現在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需要偽裝的空間，任濯清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的遠望著。
「清清，你站這發什麼呆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韓雯藺端著一小碟慕斯蛋糕，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任濯清：「你怎麼過來了？」
「裡面太悶了，一群人假模假樣地端著杯子聊天，無聊死了。」韓雯藺翻了個白眼，挖了勺蛋糕塞進嘴裡。
因為站位角度原因，韓雯藺沒有看到外面的時凇，倒是遠處，徐知意獨自坐著。女人面前已經空了好幾個酒杯，她靠在沙發上，眼神渙散。
「我就說吧，這裡哪有什麼純白茉莉花。」韓雯藺咽下蛋糕，用下巴點了點徐知意的方向。
「怎麼了？」任濯清順著看過去。
冷風吹進來，時凇已經稍微平復好了心情，他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隔著玻璃看到了韓雯藺。
時凇皺了皺眉，他現在不想看見除了任濯清以外的任何人，男人邁步朝任濯清方向走過去，正巧聽見韓雯藺用一種看透世俗的語氣跟他女朋友講話。
「看徐知意那樣子，光我聽到的，說她手段多狠，踩著多少人上位。」韓雯藺嘖了兩聲，語氣里有著幾分調侃，「果然，成功女人的背後，是一定要有許許多多吃苦耐勞的男人的。」
韓雯藺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挖了一勺蛋糕，補充道：「哦，也不一定是男人，女人也一樣，嘖嘖嘖，真不愧是徐知意啊。」
風裹著腥氣倒灌進來，地面上倒映著金碧輝煌的吊燈，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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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凇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大廳里管弦樂的聲音很吵，交織著虛與委蛇的笑聲。
話語如同生鏽鈍刀，割開皮肉，時凇隔著交錯燈影，任濯清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眉眼平靜，沒有反駁，只安靜聽著。
手在胃裡粗暴攪弄，牽扯著脆弱的神經，連帶著呼吸都泛起血腥味，所謂的父親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變形的臉，還有失態的狂怒，怎麼也揮之不去。
「我就是看不得你如願！憑什麼你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多可笑啊。
如果沒有文聖傑，如果沒有他那種見不得光的陰暗嫉妒，沒有他刻意為了刺激母親而弄出來的荒唐鬧劇。
當年噁心的婚約根本就不會存在，任濯清也不會走。
他恨文聖傑，恨不得連皮帶骨地嚼碎他。時凇曾無數次以為，他應該像極了母親。
理智清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時凇篤定自己絕不會成為父親那樣的人，絕不會跟條被拋棄的瘋狗，在感情里搖尾乞憐，把自尊踩得稀碎。
他一直以為，他可以完全掌控。
掌控自己，掌控所有人。
可現在，時凇站在冷風裡，任濯清穿著他親自挑選的禮服，火依舊燒得他眼睛發酸，脹痛無比。
時凇突然清醒地意識到。
他成為不了時菁，永遠成不了。
他跟父親，其實沒有任何分別。
流著一樣卑劣的血，一樣患得患失，都為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垂憐，能把自己全部都豁出去。
他是韓雯藺口中「吃苦耐勞」的男人。
為了能留住任濯清，洗衣做飯算什麼，裝可憐賣慘算什麼，伏低做小又算什麼。
時凇得到的這份愛，真的穩固嗎？
太虛浮了。
虛幻得像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你居然會愛上我這樣的人。
時凇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他不知道，任濯清會不會哪天突然覺得膩了，認為他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很可笑。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愛收回，或者像韓雯藺說的那樣，轉頭給別人。自卑是時凇在任濯清面前，最真實的人格底色。
心臟被泡在酸水裡，擰著勁兒地疼，疼得他喘不過氣。
時凇垂下眼皮，盡數掩埋翻湧的陰鷙和自我厭棄，他穿過光影，一步步走到任濯清身邊。
「時凇。」
任濯清最先察覺到了他，男人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感覺好一點了嗎？」她沒管韓雯藺還在旁邊，直接開口問。
杏眼裡倒映著男人的影子，語氣滿是關切，時凇沒說話。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下極小的縫隙，額頭重重抵在女人肩膀上。
「不好，一點都不好。」時凇聲音啞得厲害，任濯清能感覺到他隔著布料傳來的體溫，還有不平穩的呼吸。
任濯清問:「身體又不舒服？胃又疼了？」
「嗯。」
時凇順水推舟，手臂自然環上她的腰，用力收緊。旁邊的韓雯藺翻了個巨大白眼，端著那碟沒吃完的慕斯蛋糕，無語地往旁邊退了兩大步。
「真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這兒就是多餘的。」韓雯藺一邊嘟囔，邊轉頭往甜品區走，懶得看膩歪的畫面。
時凇只在乎懷裡的人，他抱得很緊，溺水的人抓著浮木，「清清。」
時凇貪婪地嗅著女人身上的氣味，低聲叫。「怎麼了？」任濯清任由他抱著，沒有推開，拍拍他緊繃的後背。
「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沒頭沒尾，毫無邏輯的一句話。
任濯清低下頭，男人的手環在自己腰間，她沒馬上回答。
就是這片刻的停頓。
「你說話啊。」
極度的恐慌和不安，時凇在害怕。
害怕虛幻的夢會醒，害怕她真的點頭。
「你今天到底受什麼刺激了？」任濯清試圖從時凇那雙總是藏得很深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但只有破碎，和近乎絕望的索求。
「回答我。」他很執拗。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病態，卻又卑微到了骨子裡。
任濯清指尖輕輕貼上了他蒼白的側臉，「不會。」
時凇重新埋進任濯清懷裡，閉上了眼睛，還好他是幸運的。
至少，他不是父親。
至少，他得到過。
哪怕這愛再虛浮，哪怕夢隨時會醒。
他也絕對絕對不會鬆手。
任濯清剛才猶豫了，雖然只有短短片刻，她是不是覺得我很煩？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甩不掉的包袱？
他習慣了文聖傑的冷漠，房間裡冰冷的空氣。利用傲慢和偏執把自己武裝起來，告訴自己，他不需要廉價的親情。
可是。
不喜歡是一回事，因為嫉妒自己兒子能得到愛，而蓄意去摧毀，這是另一回事。
時凇胸口悶得發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酵，脹得他無法呼吸，他需要新鮮空氣。
「我去那邊吹吹風。」時凇鬆開手，聲音有些啞，「你別跟過來。」
時凇不想讓任濯清見到現在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被親生父親用最惡毒的詛咒扒光了所有的樣子。
時凇大步走向宴會廳邊緣走過去，他的肩膀很寬，西裝將男人包裹得嚴絲合縫，就在那一瞬間，任濯清覺得他像是一棵內部蛀空的樹，一縷微風吹拂，立刻會轟然倒塌。
明明早就不祈求親情了，不是嗎？
時凇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風撲面而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為什麼還會這麼痛？
時凇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他本以為自己冷血薄情，可當文聖傑親手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最純粹的惡意砸落下來，時凇發現心臟里竟然還殘留著痛覺。
原來被自己父親深深的憎恨著，原來是這種感覺，竟然是這種感覺。
任濯清沒聽他的話留在原地，她放輕腳步，慢慢跟了過去。
沒有離男人太近，她知道時凇現在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需要偽裝的空間，任濯清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的遠望著。
「清清，你站這發什麼呆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韓雯藺端著一小碟慕斯蛋糕，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任濯清：「你怎麼過來了？」
「裡面太悶了，一群人假模假樣地端著杯子聊天，無聊死了。」韓雯藺翻了個白眼，挖了勺蛋糕塞進嘴裡。
因為站位角度原因，韓雯藺沒有看到外面的時凇，倒是遠處，徐知意獨自坐著。女人面前已經空了好幾個酒杯，她靠在沙發上，眼神渙散。
「我就說吧，這裡哪有什麼純白茉莉花。」韓雯藺咽下蛋糕，用下巴點了點徐知意的方向。
「怎麼了？」任濯清順著看過去。
冷風吹進來，時凇已經稍微平復好了心情，他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隔著玻璃看到了韓雯藺。
時凇皺了皺眉，他現在不想看見除了任濯清以外的任何人，男人邁步朝任濯清方向走過去，正巧聽見韓雯藺用一種看透世俗的語氣跟他女朋友講話。
「看徐知意那樣子，光我聽到的，說她手段多狠，踩著多少人上位。」韓雯藺嘖了兩聲，語氣里有著幾分調侃，「果然，成功女人的背後，是一定要有許許多多吃苦耐勞的男人的。」
韓雯藺突然想到了什麼，又挖了一勺蛋糕，補充道：「哦，也不一定是男人，女人也一樣，嘖嘖嘖，真不愧是徐知意啊。」
風裹著腥氣倒灌進來，地面上倒映著金碧輝煌的吊燈，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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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凇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大廳里管弦樂的聲音很吵，交織著虛與委蛇的笑聲。
話語如同生鏽鈍刀，割開皮肉，時凇隔著交錯燈影，任濯清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眉眼平靜，沒有反駁，只安靜聽著。
手在胃裡粗暴攪弄，牽扯著脆弱的神經，連帶著呼吸都泛起血腥味，所謂的父親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變形的臉，還有失態的狂怒，怎麼也揮之不去。
「我就是看不得你如願！憑什麼你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多可笑啊。
如果沒有文聖傑，如果沒有他那種見不得光的陰暗嫉妒，沒有他刻意為了刺激母親而弄出來的荒唐鬧劇。
當年噁心的婚約根本就不會存在，任濯清也不會走。
他恨文聖傑，恨不得連皮帶骨地嚼碎他。時凇曾無數次以為，他應該像極了母親。
理智清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時凇篤定自己絕不會成為父親那樣的人，絕不會跟條被拋棄的瘋狗，在感情里搖尾乞憐，把自尊踩得稀碎。
他一直以為，他可以完全掌控。
掌控自己，掌控所有人。
可現在，時凇站在冷風裡，任濯清穿著他親自挑選的禮服，火依舊燒得他眼睛發酸，脹痛無比。
時凇突然清醒地意識到。
他成為不了時菁，永遠成不了。
他跟父親，其實沒有任何分別。
流著一樣卑劣的血，一樣患得患失，都為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垂憐，能把自己全部都豁出去。
他是韓雯藺口中「吃苦耐勞」的男人。
為了能留住任濯清，洗衣做飯算什麼，裝可憐賣慘算什麼，伏低做小又算什麼。
時凇得到的這份愛，真的穩固嗎？
太虛浮了。
虛幻得像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你居然會愛上我這樣的人。
時凇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他不知道，任濯清會不會哪天突然覺得膩了，認為他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很可笑。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愛收回，或者像韓雯藺說的那樣，轉頭給別人。自卑是時凇在任濯清面前，最真實的人格底色。
心臟被泡在酸水裡，擰著勁兒地疼，疼得他喘不過氣。
時凇垂下眼皮，盡數掩埋翻湧的陰鷙和自我厭棄，他穿過光影，一步步走到任濯清身邊。
「時凇。」
任濯清最先察覺到了他，男人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感覺好一點了嗎？」她沒管韓雯藺還在旁邊，直接開口問。
杏眼裡倒映著男人的影子，語氣滿是關切，時凇沒說話。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下極小的縫隙，額頭重重抵在女人肩膀上。
「不好，一點都不好。」時凇聲音啞得厲害，任濯清能感覺到他隔著布料傳來的體溫，還有不平穩的呼吸。
任濯清問:「身體又不舒服？胃又疼了？」
「嗯。」
時凇順水推舟，手臂自然環上她的腰，用力收緊。旁邊的韓雯藺翻了個巨大白眼，端著那碟沒吃完的慕斯蛋糕，無語地往旁邊退了兩大步。
「真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這兒就是多餘的。」韓雯藺一邊嘟囔，邊轉頭往甜品區走，懶得看膩歪的畫面。
時凇只在乎懷裡的人，他抱得很緊，溺水的人抓著浮木，「清清。」
時凇貪婪地嗅著女人身上的氣味，低聲叫。「怎麼了？」任濯清任由他抱著，沒有推開，拍拍他緊繃的後背。
「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沒頭沒尾，毫無邏輯的一句話。
任濯清低下頭，男人的手環在自己腰間，她沒馬上回答。
就是這片刻的停頓。
「你說話啊。」
極度的恐慌和不安，時凇在害怕。
害怕虛幻的夢會醒，害怕她真的點頭。
「你今天到底受什麼刺激了？」任濯清試圖從時凇那雙總是藏得很深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但只有破碎，和近乎絕望的索求。
「回答我。」他很執拗。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病態，卻又卑微到了骨子裡。
任濯清指尖輕輕貼上了他蒼白的側臉，「不會。」
時凇重新埋進任濯清懷裡，閉上了眼睛，還好他是幸運的。
至少，他不是父親。
至少，他得到過。
哪怕這愛再虛浮，哪怕夢隨時會醒。
他也絕對絕對不會鬆手。
任濯清剛才猶豫了，雖然只有短短片刻，她是不是覺得我很煩？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甩不掉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