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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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菁沒有再理會他,面對任濯清,眼底的鋒芒略微收斂,「任小姐,讓你見笑了。」

  「家裡的一些私事,處理得不太體面。」

  「母親。」

  時凇將任濯清拉得更緊一些,護食的狼警惕地盯著自己的領地。

  「行了,收起你那副隨時要咬人的樣子。」

  時菁瞥了時凇一眼,「我今天來,不是來棒打鴛鴦的,既然你認定了,我也懶得再管,只是……」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徐父,又看了一眼頹然的文聖傑。

  「這門婚約,原本也就是個笑話。明天一早,時家會發公告,正式解除與徐家的所有關係。」

  時菁一錘定音,「至於徐總,徐家要是想破產,大可以去報警。」

  徐父躺在地毯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吧。」

  時凇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房間裡多待,他攬著任濯清的腰,毫不留情地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文聖傑,扔下句話,「老頭子,你記住了。我不是你,我也永遠不會變成你。」

  地毯上,徐父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連呻吟都顯得破碎不堪。

  「徐建昌,滾出去。」

  文聖傑沒有回頭,徐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甚至顧不上掉落在一旁的皮鞋,跌跌撞撞地拉開門逃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瓷盞中逐漸冷卻的茶香。

  時菁:「不用送了。」

  「鬧劇看完了,我也該走了。」

  「我受夠了。」

  文聖傑背對著她,肩膀劇烈顫抖著,「時菁,我真的受夠了你這副眼裡沒有我,心裡也沒有我的模樣!」

  時菁停下腳步,「如果你留下我,只是為了發這種毫無營養的牢騷,」

  她語氣平緩,「那我更沒有什麼留下的必要。」

  「你敢走!」

  文聖傑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晟恆的臉面我也不要了!我乾脆把這三十年的爛帳全抖出去!」

  「你還有什麼臉面?」

  時菁看著他松垮的領帶和染血的袖口,嘴角勾起譏諷,「剛才跟個市井流氓一樣騎在別人身上揮拳頭的時候,你以為你還有臉面?」

  「我那是為了誰?!」

  文聖傑聲線徹底撕裂,眼底的瘋狂傾瀉而出,「我看著你坐在那裡,看著你對徐建昌那個廢物笑,看著你像一尊沒有感情的佛像!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嫉妒徐建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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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菁言語銳利如刀,輕飄飄地剖開文聖傑那層可憐的遮羞布,「還是嫉妒你兒子?」

  尖刀捅進了文聖傑最潰爛的傷口,「對啊!我就是嫉妒時凇!到底憑什麼!」

  男人眼淚毫無預兆的砸了下來,混著憤怒與絕望,「憑什麼他能要死要活地愛一個人,還能把人安安穩穩地護在懷裡?憑什麼我在這段婚姻里耗了三十年,連你的一句軟話都聽不到!」

  「三十年,你每天都在算計自己付出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時代不為所動。

  「我沒算計!我明明在你面前跟狗一樣!」

  文聖傑紅著眼,聲嘶力竭,「我討好你,我揣摩你的心思,我忍受你的冷暴力!我連一點男人的自尊都不要了!」

  「既然覺得委屈,隨時可以簽字離婚。」

  「時家的法務部,一直備著協議。」

  時菁語氣淡漠,「離婚?你想得美!」

  文聖傑咬牙切齒,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我死也要和你綁在一起!哪怕是互相折磨,你也別想甩開我!」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狹隘,偏執,互相消耗。」

  「不然呢?你教教我,還能怎麼做?!」

  文聖傑近乎崩潰地質問,「我給你送的花,你轉手扔進垃圾桶,我把最核心的股份讓渡給你,沒聽你說過一句好話!」

  「我不缺花,也不缺你那點搖尾乞憐的股份。我缺的是一個情緒穩定、能在利益桌上並肩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個隨時會崩潰的男人。」

  「合作者……」

  文聖傑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慘笑出聲,「在你眼裡,我只是個合作者?」

  「不然呢?當年聯姻,你圖我的人脈,我圖你家的資金。白紙黑字,很公平。」

  男人絕望吼道,「可我後來愛上你了!」

  「你這塊石頭,為什麼就捂不熱?」

  「因為我不需要被捂熱。」

  時菁抬起下頜,眼神睥睨,「愛情這種東西,脆弱,廉價,且毫無用處,只有弱者才會把它當成救命稻草。」

  「所以你看著我去對付任濯清,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折騰,你覺得很有趣是嗎?」

  「不。我覺得你很可悲。」

  女人毫不留情,「你試圖毀掉凇兒的感情,僅僅是為了讓你自己扭曲的心裡平衡一點。」

  「對啊!我就是見不得他好!」

  文聖傑放棄了掙扎,「他是我兒子,他憑什麼過得比我痛快!」

  「就憑他有膽子去掀翻規則,而你在這裡對我無能狂怒。」

  文聖傑沒有接話,他看著面前這個愛了二十多年,怨了十來年的女人,突然感到疲憊。

  「時菁……」

  男人的聲音輕得一碰就碎,「你到底有沒有心?哪怕一秒鐘,你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心?」

  「沒有。」

  兩個字,乾脆利落,斬釘截鐵,砍斷所有生機。

  「那你生下凇兒和笙苡算什麼?」

  文聖傑眼淚乾涸在眼角,只餘一片空洞,「完成任務嗎?」

  「我家需要繼承人,而你恰好是那個合法的精子提供者,僅此而已。」

  「合法的,精子提供者……」

  一陣悽厲的,比哭還要難聽的笑聲,「哈哈哈哈,我這二十多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時菁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哭夠了就收拾好你自己,明天早上的董事會,我不希望看到你的眼睛是腫的。」

  「除了董事會,除了利益,你腦子裡還有別的嗎?」

  文聖傑對著她的背影問道。

  「沒了。」

  女人手搭在門把手上,聲音冷硬如鐵,

  門開了又關。


  時菁沒有回頭,這裡也沒什麼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司機早早等在外面。

  車廂內沒有開燈。昏暗中,時菁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撫上披肩的流蘇,絲絨觸感冰涼,像極了這二十多年日復一日的婚姻。

  時菁在黑暗中扯了下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怎麼會沒有心呢。

  她也是人。

  人是吃五穀雜糧,生七情六慾的血肉之軀。

  如果不愛,怎麼可能忍受十月懷胎的折騰,硬生生熬過骨開十指的劇痛,為他生下時凇,又生下文笙苡。時家固然需要繼承人,可她時菁若真冷血至此,大有千百種手段,何至於親自去鬼門關走那兩遭。

  只是這些話,她永遠都不會對男人說。

  幾十年前的時菁,也曾在契約里,動過那麼一絲不切實際的妄念。文聖傑年輕時生得俊朗,手段也狠厲,哪怕只是權力的交易,時菁也曾試著將一生託付給他。

  她給過真心的。

  哪怕只有半點,那也是她剝開層層算計,從內里剖出來的一點赤誠。

  可文聖傑沒有要。

  確切的說他並不在乎。

  商人重利輕別離。在他眼裡,永遠有比時菁更重要的東西。文聖傑可以在她孕期最艱難的時候,為了晟恆的跨國併購案頭也不回地飛往海外。可以在她需要丈夫撐腰的家族內鬥中,選擇作壁上觀,權衡利弊。

  他用一次次的遲疑和忽視,親手把她捧出來的那點真心,摔在地上,碾得粉碎。

  痛到極致,就不痛了。

  時菁用了很長的時間,把自己的心敲碎,重組,澆築成刀槍不入的生鐵。

  強迫自己戒掉所有多餘的情緒,把自己變成了完美無缺,只看重利益的掌權者。

  因為她發現,在文聖傑這種男人面前,你但凡露出一絲一毫軟弱和期待,就會被他傷得體無完膚。

  而現在,這個親手殺死了她愛情的男人,居然哭著向她討要早就不存在的真心。

  荒謬。可悲。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街燈的光影透過玻璃,在女人波瀾不驚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

  她其實不怪文聖傑嫉妒時凇。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瞧著時凇為了任濯清瘋魔妥協,甚至連生命都可以捨棄的樣子,她心裡也曾有過隱秘的刺痛。

  時凇身上,有她年輕時未曾得到的孤注一擲,是文聖傑窮極一生,都給不了她的純粹。

  所以她默許了,時菁能作為母親來見證自己兒子去走那條她沒能走通的路。

  她很高興。

  司機低聲詢問,「夫人,回老宅嗎?」

  時菁睜開眼,瞬間的酸澀與疲累,被她封存在靈魂最深處,「嗯。」

  「通知法務那邊,徐家的合同,明天一早全部切斷,動作要快。」

  真心早就爛在很多年前了,現在的時菁,只信握在手裡的權柄。

  時菁思考片刻還是提了,「還有離婚協議,也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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