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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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推開的瞬間,沒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世家虛與委蛇的寒暄。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伴隨著上好骨瓷碎裂在地毯上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

  時凇跟任濯清停在門口,地毯的中央,晟恆那位向來以禁慾、冷漠、高不可攀著稱的董事,此刻正跨坐在另一個人身上。

  男人西裝外套早已不知去向,溫莎結被扯得松垮,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垂下幾縷,遮住了眼底野獸般的猩紅。

  被他按在身下揍的,正是今晚的主人家,徐知意的父親——徐建昌。

  「你那張嘴要是不會說話,我不介意幫你縫上!」

  文聖傑咬著牙,聲音從咽喉深處擠出來,戾氣十足,話音未落,又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徐父的顴骨上。

  文聖傑的打法極其陰險,完全避開了身體的要害部位,所有的力氣都傾注在徐建昌平時用來頤指氣使的老臉上。

  徐父的左眼已經腫成了一條縫,嘴角開裂,殷紅的血絲順著下巴滴在名貴的襯衣上,整個人被打得像個發腫的豬頭,只能發出微弱嗚咽,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

  而在距離混亂不到三步遠的紅木圈椅上,時菁端坐著,深藍色的絲絨旗袍,披著羊絨披肩。

  屋子裡的暴力與血腥仿佛被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手裡端著青花瓷盞,輕輕撥弄著水面的浮葉,眼神冷淡地看著地毯上的鬧劇,「徐總,這躲得可不夠快。」

  時菁吹了吹茶沫,語調平緩,「左邊,哎,怎麼又挨上了。您這臉皮,到底是不如我們家老文的拳頭硬。」

  荒誕。

  任濯清站在時凇身側,望著在地毯上挨揍的徐父,又看了看喝茶拱火的時菁,忽然間明白了剛才在樓下,徐知意眼底深切的,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疲憊感究竟從何而來。

  「老頭子,你瘋了?」

  時凇終於回過神來,他沒有鬆開任濯清,也沒上前制止父親,就站在原地說著。

  文聖傑的動作頓住了,大口喘著氣,聽到時凇的聲音,他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凌亂的空間,落在了兩人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了他們交疊的暗紅色情侶裝上。

  文聖傑眼底的戾氣沒有消散,反而燃起扭曲到極點的妒火,他鬆開揪著徐父衣領的手,沒有去看地上如同爛泥一般的男人,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真絲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指骨上的血跡。

  「沒規矩的東西。」

  文聖傑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漠,「進來也不知道敲門嗎?」

  「敲門?」

  時凇順腳將碎瓷片踢到一旁,「敲門好讓你們有時間收拾兇案現場?文董,您今天這齣戲,又是為了哪般?為了您那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衝冠一怒為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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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白月光」三個字,地上的徐父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邊捂著腫脹的臉,一邊含糊不清地嘶吼:「文聖傑!你個瘋子!你就是嫉妒我!當年綰君選了我沒選你,你今天就是借題發揮!我要報警!我要報警抓你!!」

  時菁聞言,輕笑出聲,「徐總,您這記吃不記打的毛病,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報吧,警察來了,正好來查查你們徐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爛帳。」

  文聖傑將帕子隨手扔在徐父臉上,男人的臉英俊卻因為歲月和執念而顯得有些陰鷙,「嫉妒你?」

  文聖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徐父,「徐建昌,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嫉妒?」

  徐父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文聖傑一腳重新踩在胸口,「你就是嫉妒!」

  「剛才我不過是說了句,說了句咱們以後是親家,綰君也算……也算圓了你的念想,你就動手!你就是被戳中了痛處!」

  原來如此。

  任濯清站在一旁,看著文聖傑逐漸攀上紅血絲的眼睛。徐父這個蠢貨,自以為捏住了文聖傑的軟肋,自以為可以用謝綰君來噁心他,卻不知道,他踩中的,是文聖傑另一塊更加隱秘、更加鮮血淋漓的逆鱗。

  文聖傑轉過頭,目光直直刺向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的時菁,「念想?我的念想,從來就不在那兒。」

  男人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謝綰君做的那些事?囚禁?折磨?」

  文聖傑冷笑,視線轉向時凇,眼底有著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時凇,你以為你老子我是個沉溺過去的蠢貨?你以為我不知道徐家是個什麼爛泥潭?」

  文聖傑一步步逼近,「謝綰君?那個女人就是個天生的受虐狂!是個離了這四方天地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時凇皺起眉,下意識地將任濯清護在身後:「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我發瘋?」

  文聖傑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盯著時凇,然後又越過他,看向任濯清,「很早之前,謝綰君主動聯繫了我。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她求我。」

  文聖傑嘴角嘲諷的挑起,「她求我管管徐知意。她說,她現在過得很幸福,徐建昌的掌控,對她來說就是夫妻間的情趣。

  她很享受這種不用接觸外界、不用承擔任何責任的『囚禁』。她說,她的女兒太喜歡指手畫腳,理解不了他們夫妻的感情,這讓她很困擾。」

  這個驚天大瓜砸下來,連時凇都愣了一瞬,這件事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在當事人眼裡,竟然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徐知意拼了命想要拯救的人,其實根本不想搭理她。

  「我問她需不需要人道援助,畢竟當年也算認識一場。」

  文聖傑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徐建昌,「結果呢?人家嫌我多管閒事。徐建昌,你以為你是掌控者?不過是她用來逃避現實的一個工具罷了!」

  徐父瞪大了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既然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和徐知意聯姻?」

  時凇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明知道徐家是個什麼東西,明知道謝綰君是什麼德行,你還要把我往火坑裡推?」

  文聖傑看著時凇,這個兒子比自己年輕,比自己更有生機活力,甚至連眉眼都有著妻子的影子。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扭曲,並不是父親欣賞兒子的眼神,而是失敗者,在妒忌即將掠奪他所有驕傲的勝利者神情。

  「為什麼?」

  文聖傑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包廂里迴蕩,蒼涼又可悲,「時凇,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你是不是覺得,你找到了所謂的真愛,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

  他指著坐在那裡喝茶的時菁,手指發顫:「我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年輕時傷了她的心!我不是沒有妻子,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也是我的種!這些年,我放低姿態極力的討好,我試圖挽回她,可是呢?」

  時菁放下茶杯,目光平淡無波:「文聖傑,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你讓我說完!」

  文聖傑像是被激怒的困獸,他衝著時菁咆哮,隨後又死死盯著時凇,「你母親,她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我!我們從來沒有相愛過!我這輩子,活得還不如謝綰君!」


  「然後有一天,我聽說你,我的好兒子,竟然找到了真愛?」

  文聖傑咬著牙,一字一頓,「為了一個女人死活不肯放手?憑什麼?憑什麼我這個當老子的,費盡心機都得不到一點真心,你卻輕而易舉地能把人帶到我面前?!」

  時凇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所以,你就跟謝綰君一拍即合?」

  「她想找個人絆住徐知意,你想毀了我的感情,就為了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嫉妒心,你把我的婚姻當成籌碼?」

  「對!我就是見不得你好!」

  文聖傑徹底撕下了偽裝的面具,「你是我兒子,你的命也是我給的!憑什麼你能得到幸福?你以為你能護得住她嗎?時家的門,是你們想進就能進的嗎?」

  「閉嘴!」

  時凇跨前一步,他指著文聖傑的鼻子,聲音凌厲如刀,「你也配管我的事?你得不到是因為你懦弱,你自私,你活該!你想把我變成你這種可悲的人?我告訴你,做夢!」

  「你!」

  文聖傑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打下去。

  「夠了。」

  一直沉默的時菁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威嚴不容置喙。

  女人站起身,理了理披肩下擺,她看著這個暴怒的文聖傑,「你今天鬧得太難看了。」

  「自己沒本事,就去嫉妒自己的兒子,集團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文聖傑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瘋狂在觸及時候冷漠的眼神時,瞬間碎裂成絕望的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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