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輕微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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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團在角落裡拉著不知名的小夜曲,黏膩又冗長。

  徐知意穿過人群走來,停在距離時凇半步遠的地方,視線在兩人交疊的暗紅衣料上短暫停留,隨即平淡移開。

  「伯父伯母都在上面呢。」

  徐知意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穿透周遭聲音,她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是否合適,過了片刻,重新抬起眼,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我父母也在,你上去吧。」

  交代完這兩句,她點點頭打招呼:「任小姐。」

  任濯清頷首算作回應,時凇帶著任濯清繞過徐知意,徑直朝著二樓走去。

  隨著背影逐漸融入樓梯,角落裡壓抑已久的竊竊私語,終於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樣,在香檳與香水的混合氣味里炸開了。

  「徐大小姐這修養,我是真服氣。人家馬上伸手打她臉了,表情硬是一點都沒變。」寶藍色晚禮服的女人用扇子掩著嘴角,眼裡全是看好戲的精光。

  「段位高唄。」

  旁邊的人附和,「不然你以為,她能在徐家撐到今天?沒有時家這座靠山,她那個好弟弟早就把她生吞活剝了,肯定也坐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我前陣子可聽說,他倆早就鬧掰了。」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語氣神秘,「女方私底下都在圈子裡澄清了,說根本沒關係,早晚要解除婚約的。」

  「那這婚約算什麼?徐家還指望攀著時家吸血呢。」

  「早晚得解,不過,這也不代表時家的門檻就好進。」

  最先說話的女人輕蔑地瞥了樓梯口一眼,酸溜溜地:「瞧瞧那個姓任的,長得也就那樣吧。一副清湯寡水的寒酸樣,也不知道怎麼就把時大少給迷住了。」

  「就是,那位是什麼門第?世家底蘊,要進門,還得看人家父母點不點頭。」

  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篤定,「可不是一個靠臉上位的野丫頭能左右的,咱們就瞧著吧,有她哭的時候。」

  惡意的揣測在角落裡發酵蔓延,祝稚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些話,那顆被妒忌泡得發脹的心,終於感到快意。

  對,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野丫頭,時家怎麼可能接受這種女人?

  樓梯盤旋而上,二樓的燈光比下面暗了一些。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門口,站著略顯浮誇的年輕男人,銀灰色西裝,長相和徐知意有幾分相似,眼角眉梢少了幾分骨氣,多了急功近利的市儈。

  他瞧見時凇上來,眼睛一亮,立刻堆著笑迎了過來,任濯清記得徐知意曾經說過,她母親只有她一個孩子。

  眼前這個在徐家登堂入室的年輕男人,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一個見不得光、卻試圖鳩占鵲巢的私生子。

  一見徐銘恆諂媚的臉,任濯清的思緒不由自主飄蕩,大約一個小時前他們兩人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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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凇一隻手把玩著任濯清的指尖,他的體溫偏高,透過肌膚傳導過來,「冷不冷?」

  男人忽然開口,「還好。」

  任濯清搖了搖頭,反手借著他手指的力道,時凇側臉隱在半明半暗中,「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時凇垂下眼帘,看著交握的手,「徐家的事,我想還是提前告訴你比較好。」

  他捏了捏任濯清的指節,語氣平靜。

  「嗯,你說。」

  時凇抬起頭,黑眸里映著窗外流光,「徐知意那個婚約,不過是個擺設,老頭子年輕的時候,有個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就是徐知意的母親。」

  任濯清愣了下,這她還真是頭一次聽說,「很可笑對吧?」

  時凇冷笑一聲,嘲諷道,「門不當戶不對,矛盾太大。他沒那個魄力跟家裡鬧翻,也沒膽子放棄眼前既得利益。最後被我母親挑中,結了這場名存實亡的婚。」

  時凇的拇指在任濯清手背上緩慢划過,像是在安撫,又像是藉此平復自己內心的躁動。

  「他以為那是遺憾,但他不知道,那個被他放棄的女人,後來嫁進徐家,生了徐知意,被徐家當個物件一樣供著。

  形同囚禁。」

  時凇聲音冷了下去,語氣中的厭惡毫不掩飾,「徐家的男人在外面弄出了私生子,這件事,老頭子至今都不知道,我和母親也都瞞著他。」

  任濯清看著他,沒有打斷。

  「老頭子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非要我跟徐知意聯姻。」

  時凇偏過頭,目光深沉地鎖住任濯清,「大概是覺得,他自己沒得到的,讓他的兒子得到,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圓滿。居然試圖用我的婚姻,來填補他那個可笑的遺憾。」

  任濯清:「所以你才一直沒拒絕?」

  「我當時既沒拒絕,也沒同意。」

  時凇將任濯清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男人的唇瓣有些涼,

  「那時候,我不想受他擺布,我把這婚姻當成了牽制老頭子的籌碼。」

  車廂里安靜下來,時凇望著任濯清,眼神里翻湧著情緒,一點點收緊了握著任濯清的手,「我跟他不一樣。」

  他一字一頓,咬字極重,「我絕不會像他一樣,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放棄自己想要的。我的妻子,只能是我自己選的。」

  任濯清輕聲問:「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怕我到了徐家誤會?」

  「我怕你心裡沒底,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我不想讓你有任何不安。」


  安全感這種東西,在感情里是相互的,如果一方在戀愛中喪失了安全感,確實需要思考對方是否合適。

  但經歷了這麼多,看著他一次次放低姿態,甚至不惜剖開己身,任濯清心底那份不安早就被他填滿了。

  反倒是時凇。

  任濯清抬眼,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從容不迫的男人。那麼擅長掌控全局,可偏偏在任濯清面前,總有著一股患得患失的恐懼。

  時凇始終是不安的,他怕任濯清因為家裡的爛攤子覺得煩,怕她因為父親的干涉而退縮,怕任濯清覺得他不值得。

  所以他在去的路上,把那些最厭惡、最不屑提及的家醜,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時凇試圖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完全交付在任濯清的手裡。

  是她沒有給予時凇足夠的安全感嗎?任濯清反思著自己。不時,思緒被走廊里的咳嗽聲拉回,徐銘恆已經走到跟前。他搓了搓手,臉上掛著讓人膩味的笑,正準備道歉求和。

  時凇根本沒有給他機會,男人直接攬著任濯清的腰,從徐銘恆身邊擦肩而過。徐銘恆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變得鐵青。

  走廊盡頭的雙開雕花木門緊閉著。

  裡面,就是時凇的母親和父親。

  時凇停在門前,沒有立刻去推,而是轉過身,替任濯清理了理禮服的領口,動作慢且細緻,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女人側頸。

  「害怕嗎?」他低聲問。

  任濯清語氣平靜,強裝鎮定:「這沒什麼好怕的。」

  說是這麼說,其實任濯清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緊張,她已經見過時凇父親了,那他的母親呢?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時凇短促地笑了,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任濯清耳廓,「待會兒不管他們說什麼,都不用理會。」

  男人呼出的熱氣掃在任濯清皮膚上,「有我在呢,你只要注意我就好。」

  男人直起身,牽著任濯清的手,兩人一同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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