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失望與痛苦
清晨的冷風夾雜著雨氣，直直灌了進來。韓雯藺站在門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你還知道開門？」她聲音拔高，直接踹了門框一腳。
任濯清被風吹得縮了下肩膀，她出來得太急，胡亂套了件羊絨大衣。
「大清早的，你這麼大聲幹嘛。」她伸手去拉韓雯藺的手腕。
「我不大聲你能聽見？我都在這敲了十分鐘了！」韓雯藺一把甩開她的手，目光直直射向裡面，「剛才那個死男的呢？！不是挺狂嗎？人呢？」
任濯清頭疼地按了按眉心，「你先進來，別在樓道里嚷嚷了。」
「我就不！你先給我說清楚，時凇是不是在裡面？」
得到女人肯定得答覆，韓雯藺氣得嘴唇發白，「他不睡的是客廳嗎？！」
「情況有點變化....... 」
「什麼情況能變到你床上去？！」韓雯藺聲音都在抖，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正要繼續質問，視線卻定在任濯清脖子上。
鎖骨上方，深紅色的印記明晃晃地烙在白皙的皮膚上，邊緣還帶著點曖昧的齒痕。
任濯清低頭，臉色微變，慌亂地把領口拉緊。
晚了。
「你捂什麼！」韓雯藺指著她的脖子，「你別告訴我這是大秋天的毒蚊子咬的！」
「雯藺..... 」
「別叫我！你們昨晚幹什麼了？」
「我們就只是把話說明白了，別的沒幹什麼。」任濯清垂下眼，避開了好友銳利的目光。
「說明白？說明白需要脫衣服嗎？說明白需要睡到一張床上去嗎？！」韓雯藺氣結，胸口劇烈起伏著，「任濯清，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別喊了，他能聽見的。」
「聽見怎麼了？敢做不敢當了？讓他滾出來！」
任濯清還在替男人找藉口，「哎呀，他其實生病了，你知道的嘛，生病的人都比較脆弱。」
任濯清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韓雯藺直接火力全開，「生病了就能這麼欺負你？」
還沒等她罵幾句，「沒欺負我，我自願的。」這話一出來，韓雯藺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前這個平時冷靜、克制、三思而後行，遇到多大委屈都自己咽下去的人，「我要被你給氣死了。」韓雯藺哽咽著。
「呸呸呸，你又胡亂說什麼，我錯了，對不起嘛。」
「你跟我道什麼歉？你該跟你自己道歉！」韓雯藺恨鐵不成鋼，戳了下她的肩膀，「你怎麼這麼沒出息，這麼心軟，他賣個慘你就找不到北了？」
「沒，沒心軟。」任濯清小聲說。
「那是什麼？別告訴我你忘了他爹是怎麼逼你的！你難道忘了當年嗎？」
「忘不了，我就是不想再騙自己了。」
韓雯藺眼裡的淚沒忍住砸了下來，她咬著牙：「他大爺的，可憐我們家白菜被豬拱了，氣死我了。」
任濯清：「進來吧，外面冷。」
「我不要，我怕我進去忍不住拿刀砍他。」韓雯藺抹了把眼睛，放下狠話：「你最好清楚你在幹什麼。你要是再被他傷一次，你就死在外面，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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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門口僵持著，誰也沒有注意到，主臥的門開了條細縫。
隔絕了門外韓雯藺暴躁的質問以及任濯清的安撫聲，房間裡安靜下來。
秋雨砸在玻璃上，時凇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被子松垮地搭在腰間。眼睛直勾勾盯著已經緊閉的門，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
任濯清短短几個字，在男人毫無防備的瞬間轟然炸裂，迅速暈染擴散，將他整個大腦皮層徹底吞沒。
睫毛掃過眼瞼，時凇大腦在此刻罷工，一台超負荷運轉的陳舊機器，在處理了龐大數據後徹底卡死，神經元瘋狂傳輸著消息，時凇卻並沒能成功解析。
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文字里字字句句透著小心翼翼的喜歡、糾結、難過、掙扎，讓他妒忌到發狂，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恨不得將未知的「祂」找出來碎屍萬段，竟然是由他自己引發的。
任濯清連綿不絕的情緒波動，她層層疊疊的牽掛，試圖斬斷卻又忍不住回望的目光，從來都沒有落到過別人身上。
自始至終，只有他。
只有時凇。
認知在傳入中樞神經的剎那，時凇的本能反應是——拒絕。
他扯了下嘴角，喉嚨里溢出漏風般的短促氣音，仿若在嘲笑極其拙劣的謊言。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時凇自己是個掠奪者，一名需要用盡手段，陰暗潛伏，布下天羅地網才能勉強將她留在身邊的惡徒。
可是現在，任濯清親口告訴他。
這些隱秘的愛意，是完全屬於他的。
「真的是我嗎？」
他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問。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真的是我？真的可以是我嗎？真的能是我嗎？」
巨大的不真實感好似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了下來。幻覺。一定是他昨晚沒睡好，胃病復發引發的幻覺。
這是他在沒有任濯清的房子裡，無數個靠著安眠藥熬過來的夜晚中，做過的最荒誕、最甜美的一個夢。
時凇低下頭，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手腕一側的薄薄皮肉，沒有絲毫留情，指尖猛地收緊，修剪得整齊的指甲掐進肉里。
「嘶——」
刺痛感沿著神經末梢傳導回大腦，皮膚被掐出了深深的紫紅色月牙印，隱隱有細密的血絲要滲出來。
痛。
很痛。
不是夢，不是他藥物成癮後的臆想。
在確認了痛覺反饋的那一刻，狂喜隨之而來，堪稱震盪的、摧枯拉朽的狂暴情緒。巨大的海嘯挾裹著泥沙巨石，轟然砸碎時凇的身體，直接灌進了胸腔。
他的夢寐以求，他渴求了這麼久，甚至不敢擺在明面上祈求的真實情感，終於落地了，而且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手裡。
男人並沒有感覺到安穩。
失重感隨著狂喜一同降臨，在黑暗的深淵裡攀爬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一隻手拉上了雲端。腳下沒有任何著力點，快樂是懸浮的，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氣，雲就會散開，他又重新跌落，萬劫不復。
比昨晚看到的被精心修補的陶瓷杯還要讓人心驚。是的，驚悚。
時凇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太輕易了。
一切來得太輕易，太過美好，完全不符合他所認知的人生邏輯。他時凇是個什麼東西？骨子裡流淌著父親的血，他自私、偏執、扭曲、道德底線幾近於無。
時凇習慣了得不到，習慣了去鎖住她。
現在，這份坦蕩的、柔軟的、沉甸甸的愛，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他接不住的。
不安。巨大黏稠的不安感，如同毒蛇一樣爬了上來。
「會不會是假的？」
「她會不會只是為了讓我安靜下來，騙我的？是不是下一秒，她就會推開門走進來，冷著臉告訴我，剛才只是個玩笑？」
此刻大腦變成了折磨自己的利器，他開始瘋狂假設。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屬於他。
那麼，以後呢？
時凇呼吸急促起來，他抓著身下床單，過往所有的思念、煎熬以至於痛苦，全部轉化為了對未來的恐慌。
他害怕失去她。
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害怕。
他知道自己的本性有多麼卑劣，他害怕自己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會控制不住占有欲。他害怕自己會像父親一樣，最終用扭曲的手段去傷害最在乎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傷害了她。她會不會像六年前那樣，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
「她應該離開的。」
理智在腦海深處冷酷宣判，是的，如果他犯了錯，如果他成了傷害她的劊子手，任濯清作為獨立的人，離開他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正常且有基本道德觀的人應該認同的觀念。
可是。
「不行。」
時凇咬著牙，他做不到。他絕對不可能放她走。
狂喜被恐慌淹沒，懸在半空的心臟劇烈收縮，冷汗從他額角滑落，滲入髮絲里，他無法再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待下去了。
這裡的空氣太稀薄，幾乎要將他憋死。
他需要確認。
他需要迫切地、反覆地求證。
他需要看到她，需要聽到她的聲音，需要感受到她的體溫。
只有把她抱在懷裡，他才能確定，這一切不是泡影。她還在他身邊。
時凇掀開被子，雙腿甚至有一瞬間的虛軟，差點讓他跌跪下去。
他赤著上身，跌跌撞撞地走向緊閉的門，手掌用力向下一壓，門被打開條縫，女人的聲音毫無保留的泄了出來。
任濯清被風吹得縮了下肩膀，她出來得太急，胡亂套了件羊絨大衣。
「大清早的，你這麼大聲幹嘛。」她伸手去拉韓雯藺的手腕。
「我不大聲你能聽見？我都在這敲了十分鐘了！」韓雯藺一把甩開她的手，目光直直射向裡面，「剛才那個死男的呢？！不是挺狂嗎？人呢？」
任濯清頭疼地按了按眉心，「你先進來，別在樓道里嚷嚷了。」
「我就不！你先給我說清楚，時凇是不是在裡面？」
得到女人肯定得答覆，韓雯藺氣得嘴唇發白，「他不睡的是客廳嗎？！」
「情況有點變化....... 」
「什麼情況能變到你床上去？！」韓雯藺聲音都在抖，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正要繼續質問，視線卻定在任濯清脖子上。
鎖骨上方，深紅色的印記明晃晃地烙在白皙的皮膚上，邊緣還帶著點曖昧的齒痕。
任濯清低頭，臉色微變，慌亂地把領口拉緊。
晚了。
「你捂什麼！」韓雯藺指著她的脖子，「你別告訴我這是大秋天的毒蚊子咬的！」
「雯藺..... 」
「別叫我！你們昨晚幹什麼了？」
「我們就只是把話說明白了，別的沒幹什麼。」任濯清垂下眼，避開了好友銳利的目光。
「說明白？說明白需要脫衣服嗎？說明白需要睡到一張床上去嗎？！」韓雯藺氣結，胸口劇烈起伏著，「任濯清，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別喊了，他能聽見的。」
「聽見怎麼了？敢做不敢當了？讓他滾出來！」
任濯清還在替男人找藉口，「哎呀，他其實生病了，你知道的嘛，生病的人都比較脆弱。」
任濯清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韓雯藺直接火力全開，「生病了就能這麼欺負你？」
還沒等她罵幾句，「沒欺負我，我自願的。」這話一出來，韓雯藺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前這個平時冷靜、克制、三思而後行，遇到多大委屈都自己咽下去的人，「我要被你給氣死了。」韓雯藺哽咽著。
「呸呸呸，你又胡亂說什麼，我錯了，對不起嘛。」
「你跟我道什麼歉？你該跟你自己道歉！」韓雯藺恨鐵不成鋼，戳了下她的肩膀，「你怎麼這麼沒出息，這麼心軟，他賣個慘你就找不到北了？」
「沒，沒心軟。」任濯清小聲說。
「那是什麼？別告訴我你忘了他爹是怎麼逼你的！你難道忘了當年嗎？」
「忘不了，我就是不想再騙自己了。」
韓雯藺眼裡的淚沒忍住砸了下來，她咬著牙：「他大爺的，可憐我們家白菜被豬拱了，氣死我了。」
任濯清：「進來吧，外面冷。」
「我不要，我怕我進去忍不住拿刀砍他。」韓雯藺抹了把眼睛，放下狠話：「你最好清楚你在幹什麼。你要是再被他傷一次，你就死在外面，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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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門口僵持著，誰也沒有注意到，主臥的門開了條細縫。
隔絕了門外韓雯藺暴躁的質問以及任濯清的安撫聲，房間裡安靜下來。
秋雨砸在玻璃上，時凇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被子松垮地搭在腰間。眼睛直勾勾盯著已經緊閉的門，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
任濯清短短几個字，在男人毫無防備的瞬間轟然炸裂，迅速暈染擴散，將他整個大腦皮層徹底吞沒。
睫毛掃過眼瞼，時凇大腦在此刻罷工，一台超負荷運轉的陳舊機器，在處理了龐大數據後徹底卡死，神經元瘋狂傳輸著消息，時凇卻並沒能成功解析。
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文字里字字句句透著小心翼翼的喜歡、糾結、難過、掙扎，讓他妒忌到發狂，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恨不得將未知的「祂」找出來碎屍萬段，竟然是由他自己引發的。
任濯清連綿不絕的情緒波動，她層層疊疊的牽掛，試圖斬斷卻又忍不住回望的目光，從來都沒有落到過別人身上。
自始至終，只有他。
只有時凇。
認知在傳入中樞神經的剎那，時凇的本能反應是——拒絕。
他扯了下嘴角，喉嚨里溢出漏風般的短促氣音，仿若在嘲笑極其拙劣的謊言。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時凇自己是個掠奪者，一名需要用盡手段，陰暗潛伏，布下天羅地網才能勉強將她留在身邊的惡徒。
可是現在，任濯清親口告訴他。
這些隱秘的愛意，是完全屬於他的。
「真的是我嗎？」
他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問。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真的是我？真的可以是我嗎？真的能是我嗎？」
巨大的不真實感好似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了下來。幻覺。一定是他昨晚沒睡好，胃病復發引發的幻覺。
這是他在沒有任濯清的房子裡，無數個靠著安眠藥熬過來的夜晚中，做過的最荒誕、最甜美的一個夢。
時凇低下頭，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手腕一側的薄薄皮肉，沒有絲毫留情，指尖猛地收緊，修剪得整齊的指甲掐進肉里。
「嘶——」
刺痛感沿著神經末梢傳導回大腦，皮膚被掐出了深深的紫紅色月牙印，隱隱有細密的血絲要滲出來。
痛。
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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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了痛覺反饋的那一刻，狂喜隨之而來，堪稱震盪的、摧枯拉朽的狂暴情緒。巨大的海嘯挾裹著泥沙巨石，轟然砸碎時凇的身體，直接灌進了胸腔。
他的夢寐以求，他渴求了這麼久，甚至不敢擺在明面上祈求的真實情感，終於落地了，而且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手裡。
男人並沒有感覺到安穩。
失重感隨著狂喜一同降臨，在黑暗的深淵裡攀爬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一隻手拉上了雲端。腳下沒有任何著力點，快樂是懸浮的，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氣，雲就會散開，他又重新跌落，萬劫不復。
比昨晚看到的被精心修補的陶瓷杯還要讓人心驚。是的，驚悚。
時凇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太輕易了。
一切來得太輕易，太過美好，完全不符合他所認知的人生邏輯。他時凇是個什麼東西？骨子裡流淌著父親的血，他自私、偏執、扭曲、道德底線幾近於無。
時凇習慣了得不到，習慣了去鎖住她。
現在，這份坦蕩的、柔軟的、沉甸甸的愛，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他接不住的。
不安。巨大黏稠的不安感，如同毒蛇一樣爬了上來。
「會不會是假的？」
「她會不會只是為了讓我安靜下來，騙我的？是不是下一秒，她就會推開門走進來，冷著臉告訴我，剛才只是個玩笑？」
此刻大腦變成了折磨自己的利器，他開始瘋狂假設。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屬於他。
那麼，以後呢？
時凇呼吸急促起來，他抓著身下床單，過往所有的思念、煎熬以至於痛苦，全部轉化為了對未來的恐慌。
他害怕失去她。
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害怕。
他知道自己的本性有多麼卑劣，他害怕自己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會控制不住占有欲。他害怕自己會像父親一樣，最終用扭曲的手段去傷害最在乎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傷害了她。她會不會像六年前那樣，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
「她應該離開的。」
理智在腦海深處冷酷宣判，是的，如果他犯了錯，如果他成了傷害她的劊子手，任濯清作為獨立的人，離開他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正常且有基本道德觀的人應該認同的觀念。
可是。
「不行。」
時凇咬著牙，他做不到。他絕對不可能放她走。
狂喜被恐慌淹沒，懸在半空的心臟劇烈收縮，冷汗從他額角滑落，滲入髮絲里，他無法再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待下去了。
這裡的空氣太稀薄，幾乎要將他憋死。
他需要確認。
他需要迫切地、反覆地求證。
他需要看到她，需要聽到她的聲音，需要感受到她的體溫。
只有把她抱在懷裡，他才能確定，這一切不是泡影。她還在他身邊。
時凇掀開被子，雙腿甚至有一瞬間的虛軟，差點讓他跌跪下去。
他赤著上身，跌跌撞撞地走向緊閉的門，手掌用力向下一壓，門被打開條縫，女人的聲音毫無保留的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