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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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沒有停歇的跡象,水珠蜿蜒滑落,室內溫暖得讓人有些發昏。

  時凇靠在床頭,懷裡的女人睡得正熟,側臉貼著他的胸膛,空出的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她的長髮。

  動作很輕,在安撫受驚後終於肯露出肚皮的小動物一樣,男人的腦子沒有停止運轉,他盤算著。

  之前的教訓太慘痛,時凇清楚地明白,任濯清心裡橫著道防線,她嘴裡說著「考察期」,更是次試探性的讓步。

  她在害怕,在顧慮。

  任濯清就是習慣了在深海里獨自吞咽砂礫的蚌,遇到任何風吹草動,第一反應永遠是閉緊硬殼,所有的憂愁、壓力和不安都自己一個人扛下來。

  她覺得那是她自己的事,與旁人無關。

  可是,怎麼會無關?

  既然決定了要在她身邊,既然招惹了他,他怎麼可能允許她還有「獨自面對」的餘地。男人手指擦過她耳廓,他不會逼問。

  她不想說的,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自己去查,他要慢慢蠶食她的空間,直到她習慣於遇到麻煩時,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

  這是時凇的最終目的,兩人間的外部阻力他早就清理得差不多了,母親已經默許了這段關係。在家裡,母親才是真正的掌權者,至於父親那個只會歇斯底里叫喊的男人,他的意見對時凇來說,甚至不如早上的雨滴來得有分量。

  那麼,她家呢?

  時凇知道任濯清的原生家庭並不算好,這是她身上不願示人的潰瘍,但那又怎樣?

  時凇根本不在乎,他只在意她父母會不會成為他徹底占據任濯清的阻礙,或者說該以怎樣的姿態,去敲開任家的大門?

  她家裡人會接納他嗎?

  這個問題在時凇的腦海里轉了一圈,設想了好幾種方式,他會準備好妥帖的禮物,用恭敬的姿態,給任濯清的家人留下絕佳的印象。讓所有人都覺得,把任濯清交給他,是最正確的決定,讓她周遭的所有關係都牢牢綁定在自己身上。

  「考察期男朋友」。

  他默念了一遍任濯清昨晚賜予的頭銜,字音在舌尖輾轉來回,什麼考察期。男朋友和丈夫之間,在時凇的觀念里,兩者意義本就是相同的。

  除了他以外,任濯清的身邊別想出現第二個人,他會直接成為她的丈夫,不能也不會給別的女性男性任何機會。

  「丈夫」一詞仿若是顆裹著糖霜的蜜藥,在舌尖化開,其中甜膩感讓人越發上癮,甚至脊背都竄起難言的戰慄。

  一想到未來每一天,他都將冠以丈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睡在她身邊,時凇的心臟就跳得又重又快,愉悅感幾乎要從胸腔里溢出來,幻想太過美妙,以至於男人呼吸都變得灼熱了幾分。

  時凇低下頭,懷裡的女人還睡得人事不知,腿還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腰上,毫不設防。

  時凇湊近了些,嘴唇貼上她的額頭,落了個極度輕柔的吻,一路向下,眼尾、鼻尖,最後停留在溫軟的唇角。

  女人的嘴唇很軟,如果現在弄醒,她肯定會發脾氣,可是時凇一想到「丈夫」這兩個字,就興奮得根本睡不著。

  沒關係,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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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男人氣音呢喃了句,只有在此刻毫無保留的擁抱里,他滿是窟窿的靈魂,才終於會有片刻的停歇與完整。

  城市籠罩雨幕中,底色一片灰暗,時凇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沒有閉眼,肌膚相貼的觸感從胸膛、手臂、甚至於交纏的腿部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懷裡的溫度是真實的,屬於任濯清的馨香也是真實的。

  他對手裡擁著的人,簡直愛不釋手。

  不僅僅是某種精神上的寄託,更是生理與心理交織的雙重牽絆。他想要觸碰她,想聞她的氣味,想看她流露出的所有神情,時凇通通照單全收。

  外界總有種陳詞濫調,說愛是流動的,講再濃烈的喜歡,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變淡,最終成為一潭死水。

  時凇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不過是庸人給自己不夠愛,不肯全身心投入找的遮羞布罷了。

  對他而言,真正的愛絕不是揮發的白開水,那該是深埋在地下、被封死在黑暗裡的烈酒。放置的時間越長,在漫長而壓抑的發酵中,分子之間不斷締合、碰撞。

  越是交融,聯繫就越發緊密。

  感情互相勾連著,如同藤蔓一樣瘋狂生長,將彼此嚴嚴實實地包裹、吞噬。

  分離並沒有讓他的感情變淡一分一毫,反而將執念釀成了劇毒。

  時凇手指緩緩向下,順著她單薄的脊背,撫摸著女人凸起的骨骼線條。男人動作很輕,思緒卻在懸崖邊緣遊走。

  如果……

  他在心底預設了一個可能。

  時凇近乎自虐的想,如果有一天,他和任濯清之間的關係不再像現在這樣緊密?如果那些他自以為是的籌謀手段,最終變成了互相折磨的刀刃?如果他的存在、他的所作所為,開始不斷地損耗她,損耗她的感情,甚至拖垮她的身體?

  冷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還有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的假設,如果在這個漫長的、由無數種複雜情緒拼湊而成的「時凇」身上,在未來一眼望不到頭的時間長河裡,他對她的感情,真的被時間消磨掉了哪怕萬分之一呢?

  想到有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時凇的眼底漫上森冷陰霾,他絕對無法接受。

  他甚至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麼一天,真的存在一個對任濯清的感情打了折扣、不再把她視為唯一的「時凇」。

  他就不配再呼吸這口空氣。

  任濯清就是他的水,他時凇是一條早被拋在乾涸河床上的魚。只要離開她,他就會不可逆轉地乾枯,最終徹底消亡。

  如果連愛她的本能都失去了,那這副皮囊不過是一具毫無意義的行屍走肉,根本沒有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必要。

  他接受不了失去她的自己,更接受不了一個不愛她的自己。

  也許是察覺到了時凇的僵硬,懷裡的人發出了聲不安的夢囈,任濯清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抵在他胸前的手指無意識地撫弄著一小塊皮肉。

  時凇回過神來,陰暗偏執的念頭被他硬生生地壓回去,男人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嵌進自己的懷抱里。

  「我在這呢。」

  他低聲哄著,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沒事的。我在這。我哪也不去。」無論如何,他都要死死地纏著她,一直到身體軀殼徹底消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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