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心理醫生
劉錚一身混雜著煙和酒的氣味回到家裡，他在酒吧被時凇那副做派嚇得不輕，直到現在，手指還在不自覺地發抖。
秦宇是個蠢貨，但他不想跟著陪葬。
樓梯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祝稚身著暗紅色的真絲睡裙，從二樓走下來。原本她是在等劉錚的父親，為了有正式的名分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看到劉錚，她立刻換上一副溫和關切的面孔。
「錚哥，怎麼這時候才回來？」祝稚倒了杯溫水，遞了過去。
「關你什麼事。」劉錚沒接，語氣很沖。
「你爸還沒回來，我這不是關心你嗎。」祝稚也不惱，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收起你那套狐媚心思，艹他大爺的真晦氣。」劉錚胡亂扒拉了下寸頭，隨口罵了句，「秦宇那個不長眼的，非要去惹任濯清幹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祝稚動作頓住，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檯面上，「你說誰？」她轉過身，連刻意偽裝的溫柔都忘了維持。
「任濯清啊。」劉錚皺了皺眉，察覺到她的失態，「怎麼，你認識？」
「你....... 你怎麼會碰到她？」祝稚眼神閃爍不定，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劉錚本就不想摻和時凇的事，更不敢往外亂說，只是冷冷地瞧她。
「你先回答我，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他逼近了一步，帶著點審視。
「她...... 」祝稚支支吾吾的，眼波一轉，索性順水推舟，「她算是我表姐。」
「表姐？」劉錚停住腳步，滿臉狐疑。
「嗯。同一個爺爺的表姐。」祝稚刻意放軟了聲音，試圖拉近距離。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我們兩家關係有些複雜，平時不怎麼走動。」祝稚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劉錚跟前靠了靠，身上的香水味直往他鼻子裡鑽，「錚哥，她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大麻煩。」劉錚冷笑了一聲，「不過是別人惹了她身後的大麻煩。」
「身後的大麻煩？」祝稚心裡一驚，任濯清那種家庭出身，哪來的什麼靠山？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會死人的。」劉錚懶得再理她，準備越過她上樓。
祝稚卻突然伸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襯衫袖口，布料在拉扯下起了褶皺。
「錚哥。」她微微仰起頭，眼神有些濕漉漉，明顯的暗示男人，「你要是想知道她的事，我都可以告訴你。」
「你多想了，我根本不想摻和進去。」劉錚垂眼瞅著那隻塗了紅色指甲油的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我們也可以聊點別的。」祝稚的聲音更輕了，指尖在他的袖口上摩挲了一下，「你爸他總是很忙，這宅子裡怪冷清的。以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關係總該親近些。」
老頭子年紀大了，能給她的只有錢。可眼前這個年輕力壯的繼子，顯然是更有價值的投資。與其母子做不成，不如換個身份。
劉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輕嗤一聲，「你膽子倒是不小。」他猛地抽回手，沒答應，也沒拒絕，徑直上了樓。
祝稚站在原地，打量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弧度。她不信他不心動，正如她不信任濯清那種人，真能攀上什麼不得了的高枝。
第二天上班，秦宇的辭職信言辭懇切，近乎卑微。任濯清的思緒像是突然卡住，有一瞬間的空白。
早晨祁利端著美式路過她的工位，腳步停頓，「有人替你把路掃乾淨了。」祁利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眼底有心照不宣的深意，「別浪費了他的心思。」
神經突然接駁上，昨晚時凇腰側突兀發紫的新傷，還有那股直往鼻腔里鑽的濃重菸酒氣，混雜著熟悉的劣質香水味。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真相昭然若揭。
任濯清慢慢靠在椅背上，有人擋在前面，替自己出氣，把噁心的人和事攔在視線之外。這種被人毫無保留護著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的確是很踏實，他身上的傷是跟人動手留下來的嗎？
任濯清眼睫輕顫，他怎麼還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為了秦宇這種無關緊要的人渣，根本就不值得動手。
他的胃病又好了是嗎？為了替她出頭，硬生生給自己添了一身新傷。
任濯清覺得自己受的那些委屈，真的是無關緊要的。她就像是在河流暗處蟄伏的蚌，粗糙的砂礫裹挾著泥水卷進柔軟的身體裡，最初是疼的，後來便漸漸麻木了。
習慣了用血肉去包裹尖銳的刺，習慣了悄無聲息地吞下所有的委屈，習慣了沒有人在意、沒有人替她出頭的日子。
習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是現在，有人蠻橫地插手進來，他強行撬開已經閉合的蚌殼，不惜把自己的手弄得血肉模糊，也要讓傷害她的東西付出代價。
蚌柔軟的肉暴露在空氣里，感受不到被拯救的狂喜，只有面對淋漓鮮血的驚恐與無措。
如果替她出頭，換來的是他身體受傷，那她寧願不要。任濯清寧願自己繼續咽下無關緊要的泥沙，也不想看到他因為自己受到一點點傷害。
……
同一時間的某私立心理診所。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薰香，時凇靠在恆溫的沙發里，神色間透著不加掩飾的倦怠。
他原本覺得自己最近的狀態非常好，根本不需要來看醫生。但來之前，宋鄖站在車門邊，低著頭勸了一句：「時總，如果情緒控制不好，萬一嚇到任小姐怎麼辦？」
只這一句，就完全拿捏住他了。
周醫生翻看著前幾個月的病歷，聲音放輕，「時先生，最近睡眠怎麼樣？」
「挺好的，我感覺不需要加藥了。」
時凇目光落在虛空處，聲音平淡。
「聽宋助理說，你最近情緒波動比較大？」
周醫生試探著問道，「他多嘴而已，我最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時凇嗤笑。
「哦，能具體說說嗎？是什麼讓你覺得好？」
「她留我住下了，雖然只是睡在沙發上。」時凇眼底閃過饜足。
「哦？是你之前經常提起的她嗎？」得到時凇肯定的答覆，周醫生又繼續引導，「那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進展，你感覺如何？」
「很滿足，每天早上能看到她，有時候她還會心疼我。」
「心疼？是你身上發生什麼事了嗎？」周醫生推了一下眼鏡。
「我手受了點傷，她主動給我餵飯。昨晚我腰上被剮蹭了下，她還親自給我上藥。」時凇炫耀著。
「颳了一下？不嚴重吧。」
「還好，就是去處理了個不知死活的垃圾，不小心碰到的。」時凇轉動手腕。
周醫生敏銳捕捉到危險的信號，「你和別人起衝突了？」
「算不上吧，是我單方面教訓他。」
「時先生，你當時的情緒是怎樣的？」
「很平靜，我沒有發脾氣，甚至一直在笑。」
「你在笑什麼呢？」
「笑他自不量力，如果不是怕弄髒手回去嚇著她，我會給那個男人終生難忘的代價」
時凇語氣輕柔，言語中的戾氣卻令人膽寒。
周醫生握著筆的手微頓，後背滲出層薄汗。他沒有戳穿，而是順著男人往下說。
「聽起來不錯，你完全掌控了局面。」
「當然，我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誰碰她，我就讓祂吃不了兜著走。」
「為了保護她，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叫什麼付出，明明是本能。」
時凇看向醫生，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
「那她知道你做的這些嗎？」
時凇搖頭否定，「髒東西不配進她的耳朵。」
周醫生放緩了語調，安撫著，「時先生，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尤其懂得控制自己不在她面前失態。」
「我也這麼覺得，她既然喜歡情緒穩定的人，我就可以這樣繼續保持下去 ，只要她喜歡。」
「好的，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那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裡吧。」
「以後沒必要安排複診了，非常浪費我跟她在一起的時間。」
時凇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看著門被關上，宋鄖這才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進診療室。
宋鄖有些擔憂，「周醫生，時總他怎麼了？他自己說最近心情很好。」
「宋助理，情況不太樂觀。」
周醫生嘆了口氣，合上病曆本。
「怎麼會？他最近確實沒有像以前那樣隨意發火砸東西了。」
「他的人格障礙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因為過度壓抑，暴力傾向更為嚴重了。」
「這...... 但最近難道不是在好轉嗎？」
宋鄖愣住了，「這是因為他找到了一個『錨點』，把所有的偏執都傾注在了那個女孩身上。」
「只要任小姐能讓他安靜下來，不是好事嗎？」
「時先生表面上是安靜了，一旦有人觸碰或者傷害到這個錨點，他的反擊會是毀滅性的。」
「那現在該怎麼辦？需要調整用藥嗎？」
周醫生神色凝重，「藥物只能輔助，我想問一下，他的伴侶今天來了沒有？」
「沒有。任小姐還在上班，時總是瞞著她過來的。」宋鄖苦笑。
「這種心理上的事情，光靠醫生是不夠的，必須得靠伴侶或者父母來疏導。」
「時總的父母...... 情況比較複雜。至於任小姐，時總絕對不允許我們去打擾她。」
「這就難辦了，我給的建議也只能是讓他保持心情舒暢。」
「心理上的事情是很難講的，一旦那個女孩的態度發生細微轉變，他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我明白了，多謝周醫生。我會儘量安排，不讓他受外界刺激。」
初秋的陽光慘白而刺眼，宋鄖只覺得後背發涼。宋鄖剛搭上門把，身後的周醫生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宋助理。留步。」
周醫生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摸出塊絨布，緩慢地擦拭著鏡片，浮塵在光里安靜翻滾。
「最好還是想辦法讓任小姐來一趟。」
周醫生重新戴上眼鏡，精神科醫生的眼睛沉靜又透著幾分憂慮，「周醫生，您知道的，這不現實。時總把她看得比什麼都重，怎麼可能讓她知道這些。」
「我也知道難。」
周醫生雙手交疊抵在下頜處，「但為了他好，必須得來。」
宋鄖沉默著沒接話。
「他現在太偏執了。」
周醫生接著說，「把一個人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現象，我需要親眼見見任小姐。」
「見她做什麼？評估病情？」
周醫生接了半杯溫水，「他今天坐在這裡，看似平靜，邏輯清晰。但只要涉及那個女孩，他連裝都不願意裝，還有明晃晃的暴力傾向。」
「很多話，我作為醫生，沒辦法直接跟他講。他聽不進去。」
醫生眉頭緊鎖，「稍微帶點試探，他就會豎起防備，甚至會產生攻擊性。」
「但跟伴侶聊，就不一樣了。」
周醫生喝了口水，語氣鄭重，「有些應對他極端情緒的底線和方法，必須由伴侶自己掌握。她如果不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一旦踩中雷區，後果不堪設想。」
「您的意思是...... 」
「時先生的情緒已經在下沉了。」
周醫生看向窗外，「我想看看，這個錨，到底是能穩住他，還是會跟著他一起沉到底。」
宋鄖的手心也滲出了汗，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我會找機會試試，但我不保證能行。」
「儘快吧。」
周醫生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宋鄖推門出去。
秦宇是個蠢貨，但他不想跟著陪葬。
樓梯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祝稚身著暗紅色的真絲睡裙，從二樓走下來。原本她是在等劉錚的父親，為了有正式的名分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看到劉錚，她立刻換上一副溫和關切的面孔。
「錚哥，怎麼這時候才回來？」祝稚倒了杯溫水，遞了過去。
「關你什麼事。」劉錚沒接，語氣很沖。
「你爸還沒回來，我這不是關心你嗎。」祝稚也不惱，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收起你那套狐媚心思，艹他大爺的真晦氣。」劉錚胡亂扒拉了下寸頭，隨口罵了句，「秦宇那個不長眼的，非要去惹任濯清幹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祝稚動作頓住，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檯面上，「你說誰？」她轉過身，連刻意偽裝的溫柔都忘了維持。
「任濯清啊。」劉錚皺了皺眉，察覺到她的失態，「怎麼，你認識？」
「你....... 你怎麼會碰到她？」祝稚眼神閃爍不定，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劉錚本就不想摻和時凇的事，更不敢往外亂說，只是冷冷地瞧她。
「你先回答我，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他逼近了一步，帶著點審視。
「她...... 」祝稚支支吾吾的，眼波一轉，索性順水推舟，「她算是我表姐。」
「表姐？」劉錚停住腳步，滿臉狐疑。
「嗯。同一個爺爺的表姐。」祝稚刻意放軟了聲音，試圖拉近距離。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我們兩家關係有些複雜，平時不怎麼走動。」祝稚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劉錚跟前靠了靠，身上的香水味直往他鼻子裡鑽，「錚哥，她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大麻煩。」劉錚冷笑了一聲，「不過是別人惹了她身後的大麻煩。」
「身後的大麻煩？」祝稚心裡一驚，任濯清那種家庭出身，哪來的什麼靠山？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會死人的。」劉錚懶得再理她，準備越過她上樓。
祝稚卻突然伸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襯衫袖口，布料在拉扯下起了褶皺。
「錚哥。」她微微仰起頭，眼神有些濕漉漉，明顯的暗示男人，「你要是想知道她的事，我都可以告訴你。」
「你多想了，我根本不想摻和進去。」劉錚垂眼瞅著那隻塗了紅色指甲油的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我們也可以聊點別的。」祝稚的聲音更輕了，指尖在他的袖口上摩挲了一下，「你爸他總是很忙，這宅子裡怪冷清的。以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關係總該親近些。」
老頭子年紀大了，能給她的只有錢。可眼前這個年輕力壯的繼子，顯然是更有價值的投資。與其母子做不成，不如換個身份。
劉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輕嗤一聲，「你膽子倒是不小。」他猛地抽回手，沒答應，也沒拒絕，徑直上了樓。
祝稚站在原地，打量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弧度。她不信他不心動，正如她不信任濯清那種人，真能攀上什麼不得了的高枝。
第二天上班，秦宇的辭職信言辭懇切，近乎卑微。任濯清的思緒像是突然卡住，有一瞬間的空白。
早晨祁利端著美式路過她的工位，腳步停頓，「有人替你把路掃乾淨了。」祁利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眼底有心照不宣的深意，「別浪費了他的心思。」
神經突然接駁上，昨晚時凇腰側突兀發紫的新傷，還有那股直往鼻腔里鑽的濃重菸酒氣，混雜著熟悉的劣質香水味。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真相昭然若揭。
任濯清慢慢靠在椅背上，有人擋在前面，替自己出氣，把噁心的人和事攔在視線之外。這種被人毫無保留護著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的確是很踏實，他身上的傷是跟人動手留下來的嗎？
任濯清眼睫輕顫，他怎麼還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為了秦宇這種無關緊要的人渣，根本就不值得動手。
他的胃病又好了是嗎？為了替她出頭，硬生生給自己添了一身新傷。
任濯清覺得自己受的那些委屈，真的是無關緊要的。她就像是在河流暗處蟄伏的蚌，粗糙的砂礫裹挾著泥水卷進柔軟的身體裡，最初是疼的，後來便漸漸麻木了。
習慣了用血肉去包裹尖銳的刺，習慣了悄無聲息地吞下所有的委屈，習慣了沒有人在意、沒有人替她出頭的日子。
習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是現在，有人蠻橫地插手進來，他強行撬開已經閉合的蚌殼，不惜把自己的手弄得血肉模糊，也要讓傷害她的東西付出代價。
蚌柔軟的肉暴露在空氣里，感受不到被拯救的狂喜，只有面對淋漓鮮血的驚恐與無措。
如果替她出頭，換來的是他身體受傷，那她寧願不要。任濯清寧願自己繼續咽下無關緊要的泥沙，也不想看到他因為自己受到一點點傷害。
……
同一時間的某私立心理診所。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薰香，時凇靠在恆溫的沙發里，神色間透著不加掩飾的倦怠。
他原本覺得自己最近的狀態非常好，根本不需要來看醫生。但來之前，宋鄖站在車門邊，低著頭勸了一句：「時總，如果情緒控制不好，萬一嚇到任小姐怎麼辦？」
只這一句，就完全拿捏住他了。
周醫生翻看著前幾個月的病歷，聲音放輕，「時先生，最近睡眠怎麼樣？」
「挺好的，我感覺不需要加藥了。」
時凇目光落在虛空處，聲音平淡。
「聽宋助理說，你最近情緒波動比較大？」
周醫生試探著問道，「他多嘴而已，我最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時凇嗤笑。
「哦，能具體說說嗎？是什麼讓你覺得好？」
「她留我住下了，雖然只是睡在沙發上。」時凇眼底閃過饜足。
「哦？是你之前經常提起的她嗎？」得到時凇肯定的答覆，周醫生又繼續引導，「那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進展，你感覺如何？」
「很滿足，每天早上能看到她，有時候她還會心疼我。」
「心疼？是你身上發生什麼事了嗎？」周醫生推了一下眼鏡。
「我手受了點傷，她主動給我餵飯。昨晚我腰上被剮蹭了下，她還親自給我上藥。」時凇炫耀著。
「颳了一下？不嚴重吧。」
「還好，就是去處理了個不知死活的垃圾，不小心碰到的。」時凇轉動手腕。
周醫生敏銳捕捉到危險的信號，「你和別人起衝突了？」
「算不上吧，是我單方面教訓他。」
「時先生，你當時的情緒是怎樣的？」
「很平靜，我沒有發脾氣，甚至一直在笑。」
「你在笑什麼呢？」
「笑他自不量力，如果不是怕弄髒手回去嚇著她，我會給那個男人終生難忘的代價」
時凇語氣輕柔，言語中的戾氣卻令人膽寒。
周醫生握著筆的手微頓，後背滲出層薄汗。他沒有戳穿，而是順著男人往下說。
「聽起來不錯，你完全掌控了局面。」
「當然，我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誰碰她，我就讓祂吃不了兜著走。」
「為了保護她，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叫什麼付出，明明是本能。」
時凇看向醫生，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
「那她知道你做的這些嗎？」
時凇搖頭否定，「髒東西不配進她的耳朵。」
周醫生放緩了語調，安撫著，「時先生，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尤其懂得控制自己不在她面前失態。」
「我也這麼覺得，她既然喜歡情緒穩定的人，我就可以這樣繼續保持下去 ，只要她喜歡。」
「好的，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那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裡吧。」
「以後沒必要安排複診了，非常浪費我跟她在一起的時間。」
時凇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看著門被關上，宋鄖這才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進診療室。
宋鄖有些擔憂，「周醫生，時總他怎麼了？他自己說最近心情很好。」
「宋助理，情況不太樂觀。」
周醫生嘆了口氣，合上病曆本。
「怎麼會？他最近確實沒有像以前那樣隨意發火砸東西了。」
「他的人格障礙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因為過度壓抑，暴力傾向更為嚴重了。」
「這...... 但最近難道不是在好轉嗎？」
宋鄖愣住了，「這是因為他找到了一個『錨點』，把所有的偏執都傾注在了那個女孩身上。」
「只要任小姐能讓他安靜下來，不是好事嗎？」
「時先生表面上是安靜了，一旦有人觸碰或者傷害到這個錨點，他的反擊會是毀滅性的。」
「那現在該怎麼辦？需要調整用藥嗎？」
周醫生神色凝重，「藥物只能輔助，我想問一下，他的伴侶今天來了沒有？」
「沒有。任小姐還在上班，時總是瞞著她過來的。」宋鄖苦笑。
「這種心理上的事情，光靠醫生是不夠的，必須得靠伴侶或者父母來疏導。」
「時總的父母...... 情況比較複雜。至於任小姐，時總絕對不允許我們去打擾她。」
「這就難辦了，我給的建議也只能是讓他保持心情舒暢。」
「心理上的事情是很難講的，一旦那個女孩的態度發生細微轉變，他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我明白了，多謝周醫生。我會儘量安排，不讓他受外界刺激。」
初秋的陽光慘白而刺眼，宋鄖只覺得後背發涼。宋鄖剛搭上門把，身後的周醫生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宋助理。留步。」
周醫生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摸出塊絨布，緩慢地擦拭著鏡片，浮塵在光里安靜翻滾。
「最好還是想辦法讓任小姐來一趟。」
周醫生重新戴上眼鏡，精神科醫生的眼睛沉靜又透著幾分憂慮，「周醫生，您知道的，這不現實。時總把她看得比什麼都重，怎麼可能讓她知道這些。」
「我也知道難。」
周醫生雙手交疊抵在下頜處，「但為了他好，必須得來。」
宋鄖沉默著沒接話。
「他現在太偏執了。」
周醫生接著說，「把一個人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現象，我需要親眼見見任小姐。」
「見她做什麼？評估病情？」
周醫生接了半杯溫水，「他今天坐在這裡，看似平靜，邏輯清晰。但只要涉及那個女孩，他連裝都不願意裝，還有明晃晃的暴力傾向。」
「很多話，我作為醫生，沒辦法直接跟他講。他聽不進去。」
醫生眉頭緊鎖，「稍微帶點試探，他就會豎起防備，甚至會產生攻擊性。」
「但跟伴侶聊，就不一樣了。」
周醫生喝了口水，語氣鄭重，「有些應對他極端情緒的底線和方法，必須由伴侶自己掌握。她如果不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一旦踩中雷區，後果不堪設想。」
「您的意思是...... 」
「時先生的情緒已經在下沉了。」
周醫生看向窗外，「我想看看，這個錨，到底是能穩住他，還是會跟著他一起沉到底。」
宋鄖的手心也滲出了汗，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我會找機會試試，但我不保證能行。」
「儘快吧。」
周醫生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宋鄖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