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陶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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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條是最重要的,不准在我家裡面裸露身體。第二,保持乾乾淨整潔,第三條我想到再說,反正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你住我家裡,就要遵守我的規則。」

  任濯清站在離沙發不遠不近的地方,她說完指尖摳了下衣服的下擺,視線往玄關的方向飄。

  動作里透著股懊惱的勁兒,後悔剛才怎麼腦子一熱就把這人放進來了。

  但很快,她又把視線轉了回來,下巴微揚著,杏眼瞪得有些圓,強撐著一家之主的氣勢。

  時凇沒出聲,他其實把她那點懊惱和虛張聲勢瞧得很清楚。故作嚴肅的樣子,配上她溫婉的臉,顯得特別可愛。

  他低下頭,擋住唇角快要壓不住的笑意,「好。」

  他答應得很痛快,時凇把她的話重複了一遍,眼底有著溫和亮光,

  「我保證,在家裡絕對穿戴整齊,連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顆。」

  「我有潔癖你是知道的,不會弄亂你的地方。」

  「至於其他的,我都接受,畢竟你才是一家之主不是嗎?」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愉悅,「那,家主。」

  他稍微加重了點尾音,「我能先把地鋪打了嗎?胃真的有點疼。」

  時凇眉心微微蹙起,另一隻手按上胃部,背脊往下壓了壓,臉色顯出幾分蒼白。

  手裡抱緊了她的被子,生怕她一個反悔又把東西收回去。

  任濯清聲音急切,她往前邁了半步,眉頭皺緊,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你沒事吧?」

  她整個人有些慌亂,「家裡沒有胃藥,布洛芬管用嗎?你吃點布洛芬?」

  時凇仍舊沒說話,只用那雙略顯濕潤的眼睛看著她,感受她情緒里的波瀾。

  「或者我去藥店給你買點。」

  她聲音拔高半度,急切中甚至帶上了點氣結,

  「你助理呢?來這兒連藥都不帶?你就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嗎!」

  明顯的火氣,在狹小空間裡撞出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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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氣落在時凇心尖上,讓他舒坦的渾身發顫,「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緩緩就好了,很晚了,別折騰了。」

  時凇視線描摹著她生氣的眉眼,「你幫我倒杯熱水可以嘛。」

  他頓了頓,語氣更軟了些,

  「我急著想過來,就沒想那麼多。」

  「喝點熱水把你燙死得了。」

  任濯清話說得毫不客氣,黑亮的眼睛斜睨過來,還殘存著幾分氣結,但腳下的步子卻沒停。

  時凇非但沒覺得難堪,連日來緊繃到發麻的神經反而詭異地放鬆下來。

  老式水壺工作的動靜很大,沒過多久,水底便翻滾起低沉的轟鳴。細密的水汽從壺嘴裡頂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氤氳成一團白霧。

  水倒進杯子裡,騰起熱氣。

  「熱水真的管用嗎?」

  她轉過身,隔著漸漸散去的水汽看向時凇。任濯清眉頭微挑,話鋒轉了個彎,

  「要不喝點溫水,我覺得養胃的話,還是溫水更好一點。」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杯子裡兌了點涼白開。

  水流碰撞的聲響在屋子裡迴蕩。

  「什麼都好的。」

  他這副乖巧到甚至有些遲鈍的模樣,落進任濯清的眼裡。

  她端著杯子看著他,眼底閃過明晃晃的笑意。從唇角蔓延開,涌著點惡作劇得逞後的調皮,生動得叫人挪不開眼。

  「給你吧。」她把杯子往前遞了遞。

  時凇發愣,任濯清臉上明媚又促狹的笑,時凇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她笑什麼?這話有什麼問題嗎?

  時凇有點懵,他試圖從任濯清的微表情里分析出蛛絲馬跡,但一無所獲。她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反應遲鈍的大型犬。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從她手裡接過那個水杯。指腹擦過她的指關節,溫熱的觸感一觸即離。

  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時凇低下頭,將杯沿抵在唇邊,乖乖地把水喝下去。

  水溫剛剛好,一路從喉嚨暖到胃裡,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杯壁,他盯著手裡的杯子。

  白底的直筒水杯,杯壁並不規整,甚至有些地方捏得有些厚薄不均。

  杯身外用劣質的釉彩畫著歪歪扭扭的卡通動漫形象,因為年代久遠,邊緣的顏色已經有些剝落。

  當時她拉著時凇去捏陶瓷,他嫌泥巴髒,坐在旁邊看著她弄。最後任濯清硬是抓著他的手,兩人一起捏出了這個歪歪扭扭的直筒杯,還畫上了她最喜歡的動漫人物。

  這怎麼可能?

  她搬了那麼多次家,離開臨州,去了矽嶼。把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扔得乾乾淨淨,走得決絕又冷酷。

  怎麼可能還會留著這個杯子?而且還堂而皇之地用來給他倒水?

  是巧合嗎?還是她根本就沒認出來這是當年的杯子,只隨便拿了一個來用?

  時凇的喉嚨發緊。他想直接開口問,想抓住她的肩膀讓她承認其實一直沒有放下。但話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地咽回去。

  不敢問。

  他怕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怕一開口,她就會用清醒又冷漠的語氣告訴他,這只是個隨便買來的水杯。

  時凇垂下眼睫,借著喝水的動作,將杯底又往上抬了抬,等。只能等。

  等她睡著,他要確認杯底是不是還刻著當年用竹籤劃上去的兩人首字母縮寫。

  「水溫剛好。」

  他咽下最後一口,空杯子握在手裡,心底的焦躁被徹底勾起來。

  既然現在已經登堂入室了,有些隱患,他要試探清楚,直接問是必不可能的,「我今晚睡在這兒,真的方便嗎?」

  時凇忽然開口,聲音落寞。任濯清正準備轉身回房間,聽見這話停了步子。

  「剛才約法三章不是說清楚了?」

  她轉過頭,語氣里有點不耐煩,「怎麼,現在嫌委屈了?」

  「那倒是沒有。」時凇搖了搖頭,


  他垂眼沉默了兩秒,不經意般重新開口,「我只是怕,我這麼突然住進你家,他知道了不會生氣嗎?」

  任濯清皺起眉,一臉的莫名其妙。

  「啊?」她往前走了一步,

  「誰?你在說誰?」

  時凇身體一僵,當然是他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來的仇敵,但他咬緊了牙關,「沒誰。」

  他輕聲說,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把話說清楚。」

  任濯清不吃這一套,定定地看著他。

  「就是覺得,你這麼好,身邊肯定不缺人獻殷勤。」

  他自嘲道,「萬一有什麼人在追你,或者你已經有了交情不錯的異性朋友。看到我賴在你這兒,難免會多想。」

  任濯清聽著這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大半夜胃不疼了是吧?」

  她毫不客氣地戳破,「哪來這麼多戲。」

  「我是認真的。」

  時凇抬起頭,直勾勾地望著她,「他要是因為這事兒跟你鬧脾氣,你是不是轉頭就要趕我走?」

  莫須有的人豎成了靶子,時凇借著這股酸溜溜的勁兒,明目張胆地索要著安全感。

  任濯清覺得有些好笑。「我交什麼朋友,跟你睡沙發有衝突嗎?」

  「有的,怎麼會沒衝突。」

  時凇的語氣更低了,示弱的意味,「我什麼名分都沒有,就是個臨時室友。別人要是隨便挑撥兩句,我連辯解的立場都沒有。」

  任濯清瞧著他裝可憐的樣子,一時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你這副茶里茶氣的樣子跟誰學的?」

  「無師自通。」

  時凇眼底的情緒很深,「人在屋檐下,總得學著怎麼討你歡心,防著被掃地出門。」

  客廳里靜了幾秒。

  任濯清嘆了口氣。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跟他糾纏下去,大半夜的,她實在沒精力應付這隻渾身是心眼的傢伙。

  老狐狸。

  「那你可以放心了。」

  她語氣平靜,「我這兒沒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沒有別人。

  一場及時雨澆滅了時凇心頭燒了半個月的火,他因為這個人輾轉反側,恨得咬牙切齒,如今任濯清親口否認了。

  「真的?」他的聲音啞了幾分,眼底的亮光怎麼也藏不住。

  「你到底睡不睡?」

  任濯清懶得理他,「不睡現在就出去。」

  「睡睡睡。」

  時凇立刻見好就收,乖順點頭,任濯清指了指茶几上的舊水杯,「把杯子洗了放好。」

  她吩咐道,「別弄出動靜。」

  「好。」

  「我回房間了。晚安。」

  「晚安。濯清。」

  伴隨著主臥房門關上,房間安靜下來。

  時凇確認她不會再出來後,他慢慢傾身,再次拿起杯子細細查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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