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登門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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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稱戲劇的評審會落下帷幕,時凇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宋鄖將兩份蓋著審計公章的文件直接送進了核查組。

  一份是內網的訪問日誌,清楚地證明了從立項到招標,時凇本人的權限帳號從未調閱過恆策的任何數據。

  另一份是由第三方出具的盲審軌跡記錄,每一項評分都經過了嚴格的數據隔離。

  證明了任濯清拿出的那套模型,完全是憑藉她自己積累和實力,硬生生從圍剿中殺出來的。他在其中唯一的「推波助瀾」,不過是堵死了銳科想要私下和解的所有退路。

  「你當時是沒見她那個樣子。」

  徐知意坐在長亭日料店的包廂里,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隻清酒杯。對面那個從進門開始就沉默不語的男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

  「幾句話就把徐銘恆的臉皮連著骨頭一起颳了下來,我那個便宜弟弟下台的時候,連翻頁筆都拿不穩,老頭子的臉黑得能滴出墨水來,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時凇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銀質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指間翻轉,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視線低垂,杯子裡的清酒微微晃動,胃部綿長的痙攣被更加隱秘的情緒所掩蓋。

  他嫉妒。

  一種近乎荒謬的嫉妒與遺憾。

  就差那麼幾十分鐘,如果沒有在老宅被母親多留那半個小時,飛機沒有遇到雲層氣流,他就能趕到現場,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親眼看著她面對那群老頭如何的唇槍舌劍。

  他錯過了她露出鋒利獠牙的瞬間。

  當天晚上,時凇坐在邁巴赫的后座上,手機屏幕亮著幽冷的光。

  一段調出來的監控視頻,畫質因為放大的緣故顯得有些粗糙模糊,連聲音都沒有。

  任濯清站在最後排的角落,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侃侃而談。

  時凇將進度條拉回開頭,重新看了一遍,屏幕里纖細卻不可撼動的身影,指腹有意識摩挲著屏幕。

  酸澀的滿脹感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他想要參與她的一切,想要填滿她生命的每一個縫隙,卻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成為遲到的旁觀者,在別人耳朵里聆聽她的故事。

  本能的感到恐慌,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三天後,恆策的中標文件正式下發。

  晚上八點半,任濯清公寓的門鈴響了。

  黑色衝鋒衣,拉鏈一直拉到領口,顯得整個人消瘦而挺拔。時凇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扶著銀色的行李箱,這樣堂而皇之地站在她家門口。

  「你這是上趕著幹什麼呢?」

  任濯清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身子擋在門口,這行李箱和他整個人看起來就非富即貴,跟她這老舊的公寓格格不入。

  時凇唇角彎起來,男人笑得溫和,「別墅太空了,晚上總能聽見風聲,吵得人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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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不改色地找著藉口,「市中心那幾套大平層都在裝修,甲醛超標。我現在的身體大概經不起任何毒氣折騰了。」

  他停頓了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放得更輕,「醫生說我需要有人看著,我沒地方去了。」

  強詞奪理的本事,他倒用得爐火純青。

  任濯清沒有動,她凝視著時凇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色陰影,罕見的沒有反駁那些荒謬的理由。

  僵持了大概半分鐘,她還是鬆開了門把手,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立刻提著行李箱跨進門檻,生怕她反悔似的,動作利落,反手關上了門。

  公寓的空間並不大,他高大的身形一進來,原本寬敞的客廳瞬間顯得逼仄起來。

  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鎖定朝南的客房,拉杆箱的輪子剛往那邊滾動,任濯清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那是給韓雯藺留的房間。」

  時凇的腳步停住了,「我也覺得去住女客人的房間不太合適。」

  他語氣從善如流,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體貼,「床單上沾了別人的氣味,我晚上肯定會失眠發病。為了不添麻煩,我還是睡你房間的地板比較踏實。」

  他說得極其自然,沒有等任濯清回應,已經拖著箱子,徑直走向了半掩著的主臥房門。


  時凇連自己睡哪塊兒地都想好了,聽任濯清這樣說,只能轉身回到客廳。

  公寓的燈光有些昏暗,襯得他的身形單薄,「那張沙發不夠長,我的腿伸不開。」

  他轉過身看著任濯清,聲音有著沙啞與委屈。這是客觀事實,他一米八八的身高,硬擠在沙發上,一晚上過去全身是會散架的。

  他並沒有繼續抗爭,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要明白進退的尺度。

  只要沒被連人帶箱子扔出這扇門,睡在哪個角落對他來說都可以。

  「行,聽你的。」

  時凇妥協得很乾脆,他抱著衣服走向那間客房,拉開衣櫃門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裡面掛著的幾件屬於別人的衣服,眉心皺起。

  將自己的衣服掛在一旁,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

  放好衣服後,時凇重新走回去,「我都這麼聽話了。」

  他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的靠背上,如同一隻被圈養起來的大型犬,「可憐可憐我,給條毯子總行吧?」

  任濯清沉默片刻,「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她抱著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和一條薄薄的毛毯走出來。

  被子淺灰色帶著點水洗棉特有的褶皺肌理,毛毯是米白色,看起來很柔軟。

  隨著她走近,熟悉又混雜著她身上沐浴露清香和織物柔順劑的味道,在空氣里無聲瀰漫開來。

  她自己的被子。

  任濯清走到他面前,把被子和毛毯有些費力地塞進時凇懷裡,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不耐煩。

  蓬鬆柔軟的觸感,和直接撞進鼻腔里屬於她的氣味,讓時凇整個人都僵住了。

  懷裡很暖,很輕,像抱住了她的一部分。

  時凇低下頭,鼻尖幾乎要埋進柔軟的織物里,近乎失真的滿足感溫水一樣從心臟的位置蔓延開來,燙得他指尖發麻。

  「每天起來要把被子疊好,不許像以前一樣弄得亂七八糟的。」

  任濯清仰著頭看他,眉頭微微蹙著,很像一隻試圖立威卻沒什麼威懾力的小動物。杏眼在燈光下顯得很亮,瞳仁里映著他失神的影子。

  她說得很嚴肅,板著臉非常認真,「還有,我們要約法三章。」

  時凇抱著那床還帶著她體溫的被子,一動不動愣在原地,聽著她一本正經的訓話,他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有點大,大到快要蓋過窗外偶爾經過的車流聲。

  他捨不得開口,怕是場綺夢。

  時凇用眼睛一筆一畫地描摹著她此刻的樣子,說話時微微抿起的唇角,她因為仰頭而露出的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還有那雙水汪汪的、努力裝出嚴厲神色的眼睛。

  他慢慢直起身,將懷裡的被子抱得更緊了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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