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反擊
銳科風控的答辯已經進行了二十分鐘，徐銘恆站在剛才任濯清站過的位置，年輕的臉上帶著與生俱來，從未受過挫折的從容，定製西裝剪裁得體。
投影幕布上，精美的數據圖表流水般滑過，銳科引以為傲的「全新一代動態風險演進模型」。
評審席上的幾位專家不時頷首，筆尖沙沙作響，旁聽席第二排，徐父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腹部。
那張常年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也浮現滿意。徐銘恆雖然是私生子，但這份答卷做得足夠漂亮，足以在徐家內部的權力天平上，重重加上一塊砝碼。
徐知意坐在父親斜後方。她沒看投影幕布，也沒看徐銘恆。
她的視線在任濯清身上，女人退到了最邊緣的旁聽席。
她坐在陰影里，屏幕反光映在她眼底，「綜上所述，銳科不僅能提供最精準的下沉市場風險穿透，還能在極端市場波動下，保證穩定自查。」
徐銘恆謙遜的微笑，「我的匯報到此結束，感謝各位評審的聆聽。」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主審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徐代表，關於你們剛才提到的三層熔斷機制...... 」
「評審組。」
一道清越平穩，帶著不容忽視穿透力的女聲，突然從會場最後方響起，硬生生截斷了主審的話音。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後方，任濯清站了起來。
她就這麼站在原地，面對著前方所有探究錯愕，甚至是不悅的視線。
「我方有一項關於對方方案的補充信息，需在此提請評審組關注。」
她語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該信息涉及本次投標的合規性，我方認為必須在評審環節內公開說明。」
主審的眉頭擰緊，今天這場答辯的變數太多，剛才匿名舉報函已經打破了流程，現在被叫停的競標方居然主動在對手的環節發難。
「任女士。」主審的聲音沉下來，「恆策的答辯已經暫停，現在是銳科的質詢時間，如果不涉及。」
「涉及合規義務。」任濯清打斷了他，聲音強硬有底氣。她微微揚起下頜，「任何涉及方案原創性與合規瑕疵的線索，在場投標方均有義務當場指出，評審組不能拒絕受理。」
會場裡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徐知意的眉毛挑了起來，徐父的臉色瞬間沉下去，目光銳利，釘在任濯清身上。
徐銘恆皺起眉，有些不耐煩：「任助，如果你是因為私人作風問題被暫停評分而心生不滿，這裡不是你發泄情緒的地方。」
「銳科本次提交的核心風控模型，」任濯清沒有理會徐銘恆，視線直逼評審席，聲音在大廳里盪開，「與我公司一位資深風控專家幾年前獨立開發，並提交公司內部系統備案的模型結構，高度一致。」
一顆悶雷直接砸開，徐銘恆的表情僵住了。
「這不可能！」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躁而變了調，「這套模型是我們技術團隊耗時四個月從底層架構重新寫出來的！你這是毫無根據的誹謗！」
任濯清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我方可以明確告知。」
她轉回視線，「該模型的原始版本完成於四年前。所有的研發過程、代碼演進，都有完整的內部記錄存檔。
經我方剛才的現場比對，銳科目前使用的模型，與我方的原始版本，底層邏輯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評審席上開始出現細碎的交頭接耳聲。副審扶了扶眼鏡，低頭快速翻閱著手邊的銳科資料。
「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在同類金融風控模型中，也許可以通過『行業通用邏輯』來勉強解釋。」任濯清的聲音頓了頓，她看向徐銘恆，冷漠嘲諷道，
「但是，其中包含了一處我方當年因為新手經驗不足，而留下的非標準處理方式——一個底層代碼上的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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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銘恆的臉褪盡了血色，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這個筆誤不影響最終的參數輸出，所以在當年的備案中並未修改。」任濯清繼續陳述，「而就在剛才，銳科展示的第二階段壓力測試參數推演圖中，這處一模一樣的筆誤，分毫不差地出現在了你們的核心算法公式里。」
徐父手背上凸起青筋，他目光陰沉地盯著台上的私生子。
徐銘恆迴避了父親的視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徐知意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看戲的笑容，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興奮感。
漂亮。真漂亮。
她心裡暗贊，女人不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一把藏起來的生鏽銼刀，不動聲色，一擊斃命。
「我方在此提出兩點。」任濯清的陳述還在繼續，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一、若模型確為技術團隊獨立開發，絕無可能在底層架構中，一字不差地復現這處筆誤。除非，銳科的技術團隊與我方當年的新手，犯了某種量子糾纏般的相同錯誤。」
話里藏著淡淡的反諷，幾位評審專家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二、我方擁有該模型原始研發檔案及完整的、不可篡改的時間戳記錄，隨時可提交評審組進行司法級別的技術鑑定。」
任濯清始終站在合規的制高點上，「我方不在此指控對方涉嫌商業竊密。」她將雙手從椅背上收回，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只提請評審組確認兩件事：第一，我方是否有權在本次投標中，繼續使用自己原創並備案的模型？第二，在對方無法提供該模型底層邏輯獨立來源證明的情況下，銳科風控的這套方案，是否還符合本次招標最基本的合規要求？」
話音落下。
偌大的評審廳里，陷入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刻意壓抑。
主審一臉凝重，這涉及到了招標最核心的技術舞弊和智慧財產權糾紛。
一旦處理不當，整個項目招標都會成為一樁醜聞。
「徐代表。」主審看向答辯台，聲音嚴厲，「針對恆策方面提出的兩點質詢，你方能否立刻給出底層算法的獨立演進證明？」
徐銘恆張了張嘴：「這，，我們的技術團隊目前不在現場，底層代碼的演算過程涉及公司機密....... 」
「涉及合規瑕疵，機密不能作為擋箭牌。」主審不留情面地打斷他，轉頭看向副手，「立刻通知技術核查組進場，暫停銳科風控的評分流程。」
「任女士。」主審的語氣緩和了些，「評審組會接收恆策提交的原始時間戳證據。在技術核查出具結果之前，關於你們之間模型的原創歸屬權暫不作定論。但鑑於此情況，雙方的評分將一併凍結。」
任濯清微微欠身，「恆策隨時配合審查。辛苦各位。」
她坐了下來。重新將手搭在電腦上。
指尖在發抖，過度緊繃後的脫力感浮上來。
當時因為沒錢買資料庫，只能熬了很多個通宵，一行行敲出來的稚嫩模型。被否決、被背鍋降級而封存在舊電腦里的廢棄方案，在無數個令人心碎痛苦的夜晚，被反覆修改又放棄的代碼。
今天在這裡，成了她反殺的利刃。
資本不信眼淚，沒關係。
她要的是實打實的反擊。
投影幕布上，精美的數據圖表流水般滑過，銳科引以為傲的「全新一代動態風險演進模型」。
評審席上的幾位專家不時頷首，筆尖沙沙作響，旁聽席第二排，徐父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腹部。
那張常年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也浮現滿意。徐銘恆雖然是私生子，但這份答卷做得足夠漂亮，足以在徐家內部的權力天平上，重重加上一塊砝碼。
徐知意坐在父親斜後方。她沒看投影幕布，也沒看徐銘恆。
她的視線在任濯清身上，女人退到了最邊緣的旁聽席。
她坐在陰影里，屏幕反光映在她眼底，「綜上所述，銳科不僅能提供最精準的下沉市場風險穿透，還能在極端市場波動下，保證穩定自查。」
徐銘恆謙遜的微笑，「我的匯報到此結束，感謝各位評審的聆聽。」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主審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徐代表，關於你們剛才提到的三層熔斷機制...... 」
「評審組。」
一道清越平穩，帶著不容忽視穿透力的女聲，突然從會場最後方響起，硬生生截斷了主審的話音。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後方，任濯清站了起來。
她就這麼站在原地，面對著前方所有探究錯愕，甚至是不悅的視線。
「我方有一項關於對方方案的補充信息，需在此提請評審組關注。」
她語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該信息涉及本次投標的合規性，我方認為必須在評審環節內公開說明。」
主審的眉頭擰緊，今天這場答辯的變數太多，剛才匿名舉報函已經打破了流程，現在被叫停的競標方居然主動在對手的環節發難。
「任女士。」主審的聲音沉下來，「恆策的答辯已經暫停，現在是銳科的質詢時間，如果不涉及。」
「涉及合規義務。」任濯清打斷了他，聲音強硬有底氣。她微微揚起下頜，「任何涉及方案原創性與合規瑕疵的線索，在場投標方均有義務當場指出，評審組不能拒絕受理。」
會場裡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徐知意的眉毛挑了起來，徐父的臉色瞬間沉下去，目光銳利，釘在任濯清身上。
徐銘恆皺起眉，有些不耐煩：「任助，如果你是因為私人作風問題被暫停評分而心生不滿，這裡不是你發泄情緒的地方。」
「銳科本次提交的核心風控模型，」任濯清沒有理會徐銘恆，視線直逼評審席，聲音在大廳里盪開，「與我公司一位資深風控專家幾年前獨立開發，並提交公司內部系統備案的模型結構，高度一致。」
一顆悶雷直接砸開，徐銘恆的表情僵住了。
「這不可能！」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躁而變了調，「這套模型是我們技術團隊耗時四個月從底層架構重新寫出來的！你這是毫無根據的誹謗！」
任濯清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我方可以明確告知。」
她轉回視線，「該模型的原始版本完成於四年前。所有的研發過程、代碼演進，都有完整的內部記錄存檔。
經我方剛才的現場比對，銳科目前使用的模型，與我方的原始版本，底層邏輯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評審席上開始出現細碎的交頭接耳聲。副審扶了扶眼鏡，低頭快速翻閱著手邊的銳科資料。
「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在同類金融風控模型中，也許可以通過『行業通用邏輯』來勉強解釋。」任濯清的聲音頓了頓，她看向徐銘恆，冷漠嘲諷道，
「但是，其中包含了一處我方當年因為新手經驗不足，而留下的非標準處理方式——一個底層代碼上的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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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筆誤不影響最終的參數輸出，所以在當年的備案中並未修改。」任濯清繼續陳述，「而就在剛才，銳科展示的第二階段壓力測試參數推演圖中，這處一模一樣的筆誤，分毫不差地出現在了你們的核心算法公式里。」
徐父手背上凸起青筋，他目光陰沉地盯著台上的私生子。
徐銘恆迴避了父親的視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徐知意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看戲的笑容，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興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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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暗贊，女人不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一把藏起來的生鏽銼刀，不動聲色，一擊斃命。
「我方在此提出兩點。」任濯清的陳述還在繼續，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一、若模型確為技術團隊獨立開發，絕無可能在底層架構中，一字不差地復現這處筆誤。除非，銳科的技術團隊與我方當年的新手，犯了某種量子糾纏般的相同錯誤。」
話里藏著淡淡的反諷，幾位評審專家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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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濯清始終站在合規的制高點上，「我方不在此指控對方涉嫌商業竊密。」她將雙手從椅背上收回，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只提請評審組確認兩件事：第一，我方是否有權在本次投標中，繼續使用自己原創並備案的模型？第二，在對方無法提供該模型底層邏輯獨立來源證明的情況下，銳科風控的這套方案，是否還符合本次招標最基本的合規要求？」
話音落下。
偌大的評審廳里，陷入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刻意壓抑。
主審一臉凝重，這涉及到了招標最核心的技術舞弊和智慧財產權糾紛。
一旦處理不當，整個項目招標都會成為一樁醜聞。
「徐代表。」主審看向答辯台，聲音嚴厲，「針對恆策方面提出的兩點質詢，你方能否立刻給出底層算法的獨立演進證明？」
徐銘恆張了張嘴：「這，，我們的技術團隊目前不在現場，底層代碼的演算過程涉及公司機密....... 」
「涉及合規瑕疵，機密不能作為擋箭牌。」主審不留情面地打斷他，轉頭看向副手，「立刻通知技術核查組進場，暫停銳科風控的評分流程。」
「任女士。」主審的語氣緩和了些，「評審組會接收恆策提交的原始時間戳證據。在技術核查出具結果之前，關於你們之間模型的原創歸屬權暫不作定論。但鑑於此情況，雙方的評分將一併凍結。」
任濯清微微欠身，「恆策隨時配合審查。辛苦各位。」
她坐了下來。重新將手搭在電腦上。
指尖在發抖，過度緊繃後的脫力感浮上來。
當時因為沒錢買資料庫，只能熬了很多個通宵，一行行敲出來的稚嫩模型。被否決、被背鍋降級而封存在舊電腦里的廢棄方案，在無數個令人心碎痛苦的夜晚，被反覆修改又放棄的代碼。
今天在這裡，成了她反殺的利刃。
資本不信眼淚，沒關係。
她要的是實打實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