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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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厄平嘴裡漫不經心的調侃還在繼續,「什麼意思?安眠藥是.......?」任濯清疑慮開口,手指猛地痙攣。

  她沒有繼續說話,原本平緩的呼吸出現了停滯。胸腔起伏變得滯澀,眼神直勾勾審視著男人。

  從他蒼白薄弱的眼皮,到深陷的眼窩,再到那片駭人青紫。

  一切突然有了另一種毛骨悚然的解釋。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變得刺鼻,她僵在原地,手指一點點變涼。

  時刻注意著任濯清,男人讀懂了她眼底的震顫。對超出認知事物的本能恐懼,是被過於沉重、甚至畸形的感情濃度驚嚇到的抗拒。

  「別聽他放屁。」

  時凇聲音幾乎是劈開的,他狠狠剮了兩人一眼,眼底透出森然戾氣。

  男人慌亂鬆開了十指相扣的手,卻又在下一秒,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沒想死。」

  直接戳破不敢言說的恐懼,語速極快,急於撇清那種讓她感到窒息的沉重感,「我惜命得很,還要留著命見你。」

  他仰著頭,喉結劇烈地滑動,「就是有時候睡不著,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時凇不允許她有心理負擔。

  他可以死皮賴臉地裝可憐求她心軟,但絕不允許她因為覺得他是個「為了愛情尋死覓活的瘋子」而感到畏懼。

  那會把她越推越遠。

  周厄平收斂了嘴角的散漫。

  沒人料到,一句玩笑話,會把氣氛逼到這個份上。

  黏稠的死寂中,宋鄖往前邁了一步。

  「老闆。」宋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視線在任濯清身上飛快掃過,又觸電般收回。

  處在驚恐中的任濯清尤為冷靜,瞅著宋鄖這般吞吐的樣子,她還有什麼不明白,夾雜詭異的興奮感,「你還派人去調查我嗎?」

  不能有比這更壞的情況了吧,「這種事你可以直接問我的,時凇。」

  「雖然沒辦法用公正客觀的態度去評判,但我最起碼是當事人。」

  沈稚易跟周厄平兩人對視一眼,不用人開口趕客,沈稚易起身,順手拽住周厄平的胳膊。

  周厄平經過宋鄖身邊時,一把奪過那個牛皮紙袋,推著滿頭冷汗的宋鄖往外走。

  「咔噠。」

  病房的門被從外面帶上。

  任濯清白皙的腕骨上,留下幾道清晰的指痕。

  時凇將臉埋在掌心裡,「我沒有查你。」

  隔著指縫,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濯清,我真的沒有。」水汽在眼眶裡打轉,「我查的是那個老男人。」

  連聲父親都不肯叫,他不敢去想,老男人拿什麼威脅了她?用了多難聽的字眼?

  「你不用說的,別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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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把曾經的創傷再經歷一遍了,「怨我,是我沒能護住你。」

  「我要說的,對我的感情步步緊逼,索要情感的人是你,為什麼你現在反而退縮了呢?

  不要說護沒護住這種話,我們當年就是沒有相愛的權利,當時我們對彼此的感情還沒有那麼深。」

  任濯清停頓片刻,想了想還是要一吐為快,「可能你對我很深,但是我承認我確實對你沒有那麼深的感情,我們兩個人的家庭也是天壤之別,更何況現在你就能保證有脫離家族的權利嗎?」

  這就是任濯清。

  她不會配合時凇的自我感動,也不會在他低頭認罪時心軟,就這麼平靜地站在這段千瘡百孔的關係上,把血淋淋的現實鴻溝、乃至當年感情的不對等,毫無遮掩地撕開,攤平在兩人中間。

  長長的睫毛在時凇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血雨。胃裡攪著碎玻璃,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任濯清問他,有沒有脫離家族的權力。

  時凇短促地笑了一聲,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點自嘲,又透著股瘋勁。

  「為什麼要脫離?脫離了,拿什麼護你。」他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將手指擠進指縫裡,強勢地、不容拒絕地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五年前我手裡沒籌碼。」

  「文聖傑能用錢、用前途壓你,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時凇呼吸粗重,眼神卻亮得嚇人,「現在不一樣了。」

  他逼近了一寸,氣息交纏。

  「晟恆的實權,時家一半的話語權,都在我手裡。」

  他不需要脫離家族,他要的是將整個家族踩在腳下。

  不要怕差距,時凇會將它填平。

  「感情沒那麼深」這句話像根刺扎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不夠深那我們就重頭來。」時凇拇指摩挲著她,力道大得有些發狠。他微微仰起頭,凝視她,「只要你在我身邊。」

  他啞聲說,「沒有相愛的權利,我就去搶。誰敢攔,我就弄死誰。」

  脫離不過是弱者的逃避,時凇要做制定規則的那個人。

  「為什麼呢?」很輕,沒有尖銳的質問,沒有情緒的宣洩。

  只是單純的,透著深深的疑問。

  任濯清的眼神很安靜,如同吹不起褶皺的死水。在這份安靜底下,藏著連她自己都無法消化的茫然。

  面對超出認知事物的本能無措,就跟一個從出生開始手裡只有一枚硬幣的人,突然被人塞了一整座金山。

  她接不住,也不敢接。她根本理解不了一個人怎麼會把另一個人當成全部。

  指尖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僵硬地扣在他的掌心裡。

  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握。

  時凇眼底幾近扭曲的瘋狂被寸寸瓦解,喉嚨深處都泛起一股腥甜。

  他到底在幹什麼?

  用自己病態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執念,去逼一個本就千瘡百孔的人。

  時凇唇角扯出近乎慘澹的笑,「沒見過瘋子?」

  指腹順著她的指骨,滑落到手腕內側,是她跳動的脈搏。

  「沒那麼多為什麼。」

  他將她的手拉過來,慢慢貼上自己蒼白微涼的側臉。

  閉上眼。

  遮住了所有的掠奪與侵略性,「第一眼看見你,這輩子就定死了,沒得治。」

  消毒水的味道在兩人之間瀰漫。

  任濯清怕這份感情太重,怕她根本還不起,怕她擠幹了自己也給不了時凇同等分量的愛。

  「覺得還不清?」

  側臉貼著她的掌心蹭了下,「我這人,在生意場上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唯獨你例外。」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字眼咬得很慢,「我不需要你還。」

  不需要同等的愛,不需要對等的情感濃度。

  哪怕是一百比一。

  「你給不了,就不給。」

  時凇喉結滾動,咽下所有的酸澀與不甘,「你有什麼,就給什麼。

  哪怕只是一點點愧疚,一點點可憐。」

  他握著她的手,從側臉移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衣服很薄,隔著一層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軀體裡沉重而紊亂的心跳。

  一下下,砸在她的掌心。

  「你給一分,我時凇就當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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