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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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濯清眼眸低垂,那張臉緊緊貼在女人掌心,呼吸溫熱,掃過她的手腕,連帶起一陣細密戰慄。

  心口好似被吸飽了水的海綿堵住,沉悶又壓抑。

  你的愛,真有這般濃烈嗎?

  還是說,正是她之前的離開,才將時凇逼成了如今這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若是後者,那我可真是罪大惡極。

  面對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感情濃度,任濯清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本能的退縮與逃避。

  如此的沉重。

  她深知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現實,他父親居高臨下的刁難依然歷歷在目,他們之間註定不可能粉飾太平。

  更何況,她這樣一個人,拿什麼去回饋他這種飛蛾撲火般的執念?

  她給不了他要的全部。

  願意再次相信他,願意在深淵邊緣停下腳步給他一個機會,已經是她跨過無數心理障礙後,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在沒有回音的角落裡,她無聲地對著自己說:時凇,多的我真沒有了。

  你若再要,就是貪心。

  指尖蜷縮,擦過他微涼的臉頰,「我……」

  她凝神片刻,像是將這幾年的光陰都重新翻扯一遍,隨後下定決心般,「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你也只有這一次的機會。」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有什麼,就給你什麼。」

  話音落地的瞬間,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了任濯清的掌心。

  無聲的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燙得灼人。

  「他真的哭了?我的天哪,我還真沒能想到時凇這種一看起來就特別冷血無情的資本家,居然也會有這麼大的情感波動。」

  玻璃窗上映著模糊的倒影。

  韓雯藺似乎是在消化這個過於魔幻的信息,很快連珠炮似的擔憂砸過來,「我還以為淚腺早就退化乾淨了。」

  「這人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手段比誰都黑。」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但你真就這麼鬆口了?」

  韓雯藺的語氣沉下來,恨鐵不成鋼的焦躁油然而生,「你就是心太軟了,他現在掉幾滴眼淚,裝個病,就能讓你退讓。」

  「你別嫌我說話難聽,我是怕你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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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骨碌碌」的悶響。

  電話那頭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聲,「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真覺得他這次能護住你,還是單純的心軟了?」

  「或者說,你只是捨不得?」

  其實從那天你喝醉酒,我就看出來了,你根本就沒放下他。」

  小嘴根本就沒停過,任濯清也沒有插話的機會,耐心的等好友說完,「可是感情這東西,光靠心軟是撐不下去的。他現在可以為了你把底線降到最低,以後呢?」

  「你要是沒想好,現在反悔也來得及,大不了咱們不理他,該怎麼過怎麼過。說話呀,你別總是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憋著。」

  「你也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呀,你聽我跟你講,其實我是擔心的。」任濯清把話攤開了跟好友說明白,「你看我現在一心軟答應給他這個機會,有一天他之後真的不喜歡我了...... 」

  女人沉默片刻,「怎麼了?你說啊!!」電話那頭都快急死了,恨不得現在立馬飛過去把任濯清腦子裡的水全倒乾淨,誰家好馬吃回頭草啊。

  「我現在在這裡權衡利弊,是真的喜歡他嗎?我好像沒法義無反顧的愛他了。」

  「咔噠」一聲,微弱的火苗聲過後,韓雯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煙,「你是不是傻?」

  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沒了剛才的咄咄逼人,只餘下綿長無奈。

  「真不喜歡,你會站在這兒吹冷風跟我浪費口水?

  真不喜歡,你管他以後喜不喜歡你,他死活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煙霧似乎透過聽筒漫了過來,悠著點苦澀。韓雯藺在那頭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放輕了些,「濯清,你那不叫權衡利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窗外,一片枯黃的葉子從枝頭脫落,打著旋兒墜進樓下的綠,再也尋不到蹤跡。

  「你只是害怕罷了。」

  韓雯藺一針見血,「怕自己再信一次,最後又落得個被拋棄的下場。怕他現在的深情只是一時上頭,怕這只是他得不到的不甘心。」

  有人小時候沒挨過幾句夸,長大了也沒見過什麼好東西。

  現在突然砸下來一座金山,第一反應也不是高興,潛意識覺得這玩意會壓死自己。

  「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幹什麼?又有誰說帶著防備的愛不叫愛?」

  「至於他變心與否?那也是後來的事,他要給你當狗就當唄,真到了他不喜歡你的那天,你這幾年也不虧,反正現在主動權捏在你手裡。」

  任濯清聽著電話那頭的嘆息,輕聲反駁,「哪有什麼他拋棄我,當時就是我甩了他。」

  瓷磚的觸感冰涼,「現在也是我猶猶豫豫的,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不過你放心,他這次要追我,肯定是沒這麼容易的。」

  病房內,「真出息啊,我差點以為你要咽氣了。」

  「不想死就閉嘴。」

  沈稚易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淡淡,「她答應給你名分了?」

  時凇動作頓住,「給我一次重新追她的機會。」

  語氣里壓不住的雀躍,周厄平嗤笑出聲,橘子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落回掌心。

  「一次機會?合著你把自己作進醫院,連個正經男朋友的名分都沒撈著。」

  「你這是打算給她做個不見光的情人?」

  毒刺扎進時凇痛處,男人不堪一擊,「情人怎麼了,總比被趕走強。」

  他在朋友面前倒是毫不掩飾,沈稚易嘆了口氣,「恆策那邊,祁利應該不知道你倆談過,估計頂多以為私底下有點交集。」

  「你真打算一直這麼委曲求全地耗著?不透點底?」

  「不需要祁利知道。」

  時凇抬起眼,「誰也別去打擾她,她現在...... 心裡沒我。」

  最後四個字,咬牙切齒的。

  周厄平停了動作,皺起眉,「什麼意思?」

  時凇腦海里全是偷窺到的內容,「字面意思,她應該還有別人...... 」

  病房裡安靜了一秒。

  沈稚易愣住了,「誰?」

  「一個讓她朝思暮想的人。」

  時凇的聲音仿佛從齒縫裡擠出來,「目前還不知道是誰,但我早晚把他揪出來。」

  盯著虛空中的某點,眼神陰鷙得可怕,「別讓我查出來他是誰,不然我弄死他。」

  「你別發瘋。」

  沈稚易皺眉警告,「好不容易求來的機會,別又把人嚇跑了。」

  時凇閉上眼,「知道了,我又不蠢,我會在背後清理乾淨。」

  周厄平挑起眉梢,慢條斯理地撕著白絡,語氣里滿是唯恐天下不亂,「喲,野男人。」掰了一瓣丟進嘴裡,「需要幫忙嗎?」

  「我這別的沒有,找個人還算利索。」

  「幫你把他底細翻出來,乾脆點,直接沉江,怎麼樣?」

  時凇:「不用。」

  時凇:「離她的事遠點。」

  周厄平攤了攤手,笑得有些遺憾,「不識好歹啊你。」

  沈稚易:「都說了你少招惹他。」

  「沒看他現在護食護得六親不認嗎。」

  時凇確實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任濯清的一切,哪怕是秘密,哪怕是她心裡藏著的另一個人,那也是屬於她的隱私。

  他要親自一點點挖出來再碾碎。

  不允許別人去窺探她的生活,任何一點多餘的視線,任何多出一分的干預,都會讓他變得極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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