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老底揭乾淨了
任濯清睜開眼時，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只留下被壓過的凹陷痕跡，和殘存的餘溫。
時凇提著兩個紙袋推門而入，換了件柔軟的淺灰色針織衫，頭髮軟塌塌地垂在額前，堪堪遮住眉骨。
初秋早晨的涼氣隨著他的靠近散開，手裡提著的包裝是一家老字號粥鋪，離醫院還挺遠。
查房的護士推著換藥車進來。
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目光在桌上的熱粥和站得筆挺的時凇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任濯清臉上。
「醒了？」一邊核對床頭的記錄板，一邊帶著點職慣的絮叨開了口，「看這架勢，不知道的你們倆到底誰才是病人呢，小兩口感情是真好。」
時凇站在原地，聽到這樣的字眼，沒有反駁，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蜷縮起來。
護士拔高了一點音量，對著任濯清繼續叮囑：「不過姑娘，你可得看好你老公。
他這胃病不是一兩天了，潰瘍面很大。三分治七分養，必須按時按點吃飯，最好是清淡飲食，忌辛辣忌油膩，尤其是一滴酒都不能再碰了！
再這麼由著性子折騰，要是弄成穿孔出血，大半夜可是要直接送進搶救室的。」
說到這裡，護士皺起眉，瞥了時凇一眼。
「還有，昨天夜班護士進來拔針的時候，手都青紫得不能看了。
今天左手是絕對不能再扎針了，這麼大人了，還不知道好好打針，好好說說你老公，可不能再讓他這麼胡來了。」
病房門重新合攏。
空氣里瀰漫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紙袋裡透出的淡淡米香。
任濯清少見的沒有反駁，「手拿過來我看看，快點！」
女人的聲音落在安靜的房間裡，帶著明顯未加掩飾的火氣和心疼。
時凇下意識地往身後瑟縮，試圖藏進針織衫寬大的下擺里。
緊緊抿著有些泛白的唇，下頜繃得很緊，總是銳利幽深的鳳眼，此刻竟然有些不知往哪裡放，只是游移著不敢看她。
「時凇。」
連名帶姓，明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男人高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僵硬一瞬。隨後，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半步。
在任濯清的注視下，那隻試圖藏起來的手，終於不情不願地伸過來。
男人像是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囚犯，睫毛不安地劇烈顫動著，視線死死盯著地磚紋理，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底氣都沒有。
手攤開在半空中，原本冷白細膩的手背上，腫起了指甲蓋大小的硬塊，周圍洇開了一大片駭人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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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瓷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尤為觸目。
「真沒多大事...... 」
男人開口，明顯的虛張聲勢且心虛。
他試圖用右手的指節去扯衣袖，想要把那片慘不忍睹的青紫重新蓋住。
「就是昨天夜裡沒注意，壓到了。」
撒了個拙劣至極的謊。
時凇試圖輕描淡寫地揭過去，心虛之餘，胸腔深處又泛起一陣酥麻。
「你當我是3歲小孩還是傻子？這能是夜裡沒注意壓到的？你最好告訴我，昨天我出去的時候，你幹了什麼好事。」任濯清又急又氣，這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時凇任由她拽著，他怎麼敢說實話？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她的指尖上，喉結緩慢滑動。
時凇突然反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節小心翼翼地擠進她的指縫裡，虛虛地交握，「你當時去了很久。」
瞳孔深處只剩下最直白的恐慌，「手機也留在這裡。」
他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我以為你找了個藉口，丟下我走了。」
避開了所有的陰暗行徑，「我想把針拔了去找你。
手太笨，沒弄好，還沒來得及下床，你就回來了。」
一半真，一半假。
恐慌是真，青紫也是真。
他在賭，賭她吃軟不吃硬。賭她看到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會把那點怒氣化成縱容，不再繼續盤問下去。
交握的指尖一點點收緊。他安安靜靜地，眼底蓄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真的嗎？」
任濯清瞧著眼前姿態放得極低的男人，兩人交握的掌心傳來試探性的摩挲。
她十分了解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的劣根性。
他慣會用這種最柔軟可憐的姿態來掩飾發瘋的本性，用皮肉之苦來博取同情，用搖搖欲墜的脆弱來換取她的妥協。
談戀愛那會兒，他只要一示弱，她就丟盔棄甲。
這麼多年過去，他真的一點沒變。
心裡澀得發苦的情緒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明知是苦肉計，她還是吃這一套。
任濯清稍稍垂下眼帘。
根本不可能是拔針沒拔好，他這種人，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犯這種低級錯誤。
一定是她留下的某個東西刺激到了他那敏感脆弱的神經，讓他誤以為她要走，才會生生弄出這麼駭人的傷。
沉默令空氣變得黏稠。
時凇眼睫不安地顫動著，男人不知道她已經看穿了他的劣質謊言，只覺得這幾秒鐘的停頓比凌遲還要難熬。
「行吧，暫且相信你。」
任濯清嘆口氣，語氣終究是軟了下來，「下回別這麼幹了。」
時凇微不可察地長長吁了一口氣，緊攥著的手指減輕了力道，卻並沒有鬆開，而是更加嚴絲合縫地扣攏。
「好。」
男人啞聲應著。
順著這個台階，他得寸進尺地往前傾了傾身，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微涼的髮絲蹭過女人的手腕。
眼眸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漾開一抹偏執而隱秘的歡喜。
宋鄖站在病房門外，手裡捏著牛皮紙袋，紙袋邊緣已經被水浸得有些發軟。
裡面裝的，是任濯清離開的全部真相。
宋鄖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發痛。
告訴老闆？時凇絕對會瘋。不告訴？一旦老闆日後自己查出來，他這個知情不報的絕對會死無全屍。
電梯門「叮」地滑開。
沈稚易邁著長腿走出來，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還拎著個包裝精緻的果籃。
周厄平跟在後面，領帶扯鬆了一半，兩人走到病房門前，周厄平瞥了滿頭大汗的宋鄖一眼。
「站這兒當門神？」周厄平挑起眉尾。
宋鄖下意識把牛皮紙袋往身後藏了藏。低頭退到一邊。
兩人也沒理他，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病房裡。時凇還靠在任濯清身上。聽到動靜，他眼睫一掀。
目光掃向門口的瞬間，溫馴退去，眼底的陰戾冷芒如刀鋒般切過去。
沈稚易視若無睹。
他拉過一把椅子，雙腿交疊，視線在時凇青紫的手背上轉了一圈。
「還真是出息了。」周厄平靠著門框，雙手環胸，嗤笑出聲。
周大少爺走近兩步，從果籃里順出個橘子，剝開皮，酸澀的氣味在病房裡瀰漫開。
周厄平掰下一瓣橘子，「當初見血了都沒見你眨一下眼。」
「現在拔個針，把自己弄成這副快斷氣的鬼樣子。」
他收回那副虛弱模樣，冷冷掃了周厄平一眼。
「滾出去。」
壓著嗓子，聲音透著警告。
沈稚易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少說兩句吧。」
語氣平淡，眼底卻全是看戲的促狹，「畢竟人家六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時凇眼皮猛地一跳，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凸起，「閉嘴。」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兩個字。
沈稚易往後靠了靠，視線輕飄飄落在任濯清身上。
「任小姐見諒。」
男人語氣誠懇，「這人平時不這樣，主要是在家吃安眠藥吃出抗藥性了。」
周厄平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接話，「天天大半夜攥著人家留下的舊東西發呆。」咽下橘子，笑得散漫，「現在好不容易見到活人了，能不抱緊點嗎。」
時凇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抹詭異的紅暈。
從耳後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男人想發作，又顧忌著身邊的任濯清，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惡氣。
叩，叩。
「老闆。」宋鄖硬著頭皮走進來，手裡的牛皮紙袋被捏得變了形。
時凇提著兩個紙袋推門而入，換了件柔軟的淺灰色針織衫，頭髮軟塌塌地垂在額前，堪堪遮住眉骨。
初秋早晨的涼氣隨著他的靠近散開，手裡提著的包裝是一家老字號粥鋪，離醫院還挺遠。
查房的護士推著換藥車進來。
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目光在桌上的熱粥和站得筆挺的時凇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任濯清臉上。
「醒了？」一邊核對床頭的記錄板，一邊帶著點職慣的絮叨開了口，「看這架勢，不知道的你們倆到底誰才是病人呢，小兩口感情是真好。」
時凇站在原地，聽到這樣的字眼，沒有反駁，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蜷縮起來。
護士拔高了一點音量，對著任濯清繼續叮囑：「不過姑娘，你可得看好你老公。
他這胃病不是一兩天了，潰瘍面很大。三分治七分養，必須按時按點吃飯，最好是清淡飲食，忌辛辣忌油膩，尤其是一滴酒都不能再碰了！
再這麼由著性子折騰，要是弄成穿孔出血，大半夜可是要直接送進搶救室的。」
說到這裡，護士皺起眉，瞥了時凇一眼。
「還有，昨天夜班護士進來拔針的時候，手都青紫得不能看了。
今天左手是絕對不能再扎針了，這麼大人了，還不知道好好打針，好好說說你老公，可不能再讓他這麼胡來了。」
病房門重新合攏。
空氣里瀰漫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紙袋裡透出的淡淡米香。
任濯清少見的沒有反駁，「手拿過來我看看，快點！」
女人的聲音落在安靜的房間裡，帶著明顯未加掩飾的火氣和心疼。
時凇下意識地往身後瑟縮，試圖藏進針織衫寬大的下擺里。
緊緊抿著有些泛白的唇，下頜繃得很緊，總是銳利幽深的鳳眼，此刻竟然有些不知往哪裡放，只是游移著不敢看她。
「時凇。」
連名帶姓，明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男人高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僵硬一瞬。隨後，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半步。
在任濯清的注視下，那隻試圖藏起來的手，終於不情不願地伸過來。
男人像是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囚犯，睫毛不安地劇烈顫動著，視線死死盯著地磚紋理，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底氣都沒有。
手攤開在半空中，原本冷白細膩的手背上，腫起了指甲蓋大小的硬塊，周圍洇開了一大片駭人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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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瓷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尤為觸目。
「真沒多大事...... 」
男人開口，明顯的虛張聲勢且心虛。
他試圖用右手的指節去扯衣袖，想要把那片慘不忍睹的青紫重新蓋住。
「就是昨天夜裡沒注意，壓到了。」
撒了個拙劣至極的謊。
時凇試圖輕描淡寫地揭過去，心虛之餘，胸腔深處又泛起一陣酥麻。
「你當我是3歲小孩還是傻子？這能是夜裡沒注意壓到的？你最好告訴我，昨天我出去的時候，你幹了什麼好事。」任濯清又急又氣，這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時凇任由她拽著，他怎麼敢說實話？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她的指尖上，喉結緩慢滑動。
時凇突然反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節小心翼翼地擠進她的指縫裡，虛虛地交握，「你當時去了很久。」
瞳孔深處只剩下最直白的恐慌，「手機也留在這裡。」
他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我以為你找了個藉口，丟下我走了。」
避開了所有的陰暗行徑，「我想把針拔了去找你。
手太笨，沒弄好，還沒來得及下床，你就回來了。」
一半真，一半假。
恐慌是真，青紫也是真。
他在賭，賭她吃軟不吃硬。賭她看到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會把那點怒氣化成縱容，不再繼續盤問下去。
交握的指尖一點點收緊。他安安靜靜地，眼底蓄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真的嗎？」
任濯清瞧著眼前姿態放得極低的男人，兩人交握的掌心傳來試探性的摩挲。
她十分了解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的劣根性。
他慣會用這種最柔軟可憐的姿態來掩飾發瘋的本性，用皮肉之苦來博取同情，用搖搖欲墜的脆弱來換取她的妥協。
談戀愛那會兒，他只要一示弱，她就丟盔棄甲。
這麼多年過去，他真的一點沒變。
心裡澀得發苦的情緒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明知是苦肉計，她還是吃這一套。
任濯清稍稍垂下眼帘。
根本不可能是拔針沒拔好，他這種人，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犯這種低級錯誤。
一定是她留下的某個東西刺激到了他那敏感脆弱的神經，讓他誤以為她要走，才會生生弄出這麼駭人的傷。
沉默令空氣變得黏稠。
時凇眼睫不安地顫動著，男人不知道她已經看穿了他的劣質謊言，只覺得這幾秒鐘的停頓比凌遲還要難熬。
「行吧，暫且相信你。」
任濯清嘆口氣，語氣終究是軟了下來，「下回別這麼幹了。」
時凇微不可察地長長吁了一口氣，緊攥著的手指減輕了力道，卻並沒有鬆開，而是更加嚴絲合縫地扣攏。
「好。」
男人啞聲應著。
順著這個台階，他得寸進尺地往前傾了傾身，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微涼的髮絲蹭過女人的手腕。
眼眸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漾開一抹偏執而隱秘的歡喜。
宋鄖站在病房門外，手裡捏著牛皮紙袋，紙袋邊緣已經被水浸得有些發軟。
裡面裝的，是任濯清離開的全部真相。
宋鄖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發痛。
告訴老闆？時凇絕對會瘋。不告訴？一旦老闆日後自己查出來，他這個知情不報的絕對會死無全屍。
電梯門「叮」地滑開。
沈稚易邁著長腿走出來，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還拎著個包裝精緻的果籃。
周厄平跟在後面，領帶扯鬆了一半，兩人走到病房門前，周厄平瞥了滿頭大汗的宋鄖一眼。
「站這兒當門神？」周厄平挑起眉尾。
宋鄖下意識把牛皮紙袋往身後藏了藏。低頭退到一邊。
兩人也沒理他，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病房裡。時凇還靠在任濯清身上。聽到動靜，他眼睫一掀。
目光掃向門口的瞬間，溫馴退去，眼底的陰戾冷芒如刀鋒般切過去。
沈稚易視若無睹。
他拉過一把椅子，雙腿交疊，視線在時凇青紫的手背上轉了一圈。
「還真是出息了。」周厄平靠著門框，雙手環胸，嗤笑出聲。
周大少爺走近兩步，從果籃里順出個橘子，剝開皮，酸澀的氣味在病房裡瀰漫開。
周厄平掰下一瓣橘子，「當初見血了都沒見你眨一下眼。」
「現在拔個針，把自己弄成這副快斷氣的鬼樣子。」
他收回那副虛弱模樣，冷冷掃了周厄平一眼。
「滾出去。」
壓著嗓子，聲音透著警告。
沈稚易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少說兩句吧。」
語氣平淡，眼底卻全是看戲的促狹，「畢竟人家六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時凇眼皮猛地一跳，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凸起，「閉嘴。」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兩個字。
沈稚易往後靠了靠，視線輕飄飄落在任濯清身上。
「任小姐見諒。」
男人語氣誠懇，「這人平時不這樣，主要是在家吃安眠藥吃出抗藥性了。」
周厄平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接話，「天天大半夜攥著人家留下的舊東西發呆。」咽下橘子，笑得散漫，「現在好不容易見到活人了，能不抱緊點嗎。」
時凇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抹詭異的紅暈。
從耳後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男人想發作，又顧忌著身邊的任濯清，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惡氣。
叩，叩。
「老闆。」宋鄖硬著頭皮走進來，手裡的牛皮紙袋被捏得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