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過去
她告訴自己：通過這個好友申請，不是好奇，也不是因為想了解什麼。
只是想體面地處理這件事。
體面。
這個詞在嘴裡嚼了嚼，有些發苦。
她想起父親年輕時也愛過母親。壓在客廳柜子最底層的相冊里，照片上的祝國華還年輕，穿著白襯衫，笑得眉眼彎彎，手搭在母親肩膀上。
母親那時候也是好看的，扎著辮子，抿著嘴，笑得臉頰通紅，是害羞的模樣。
後來呢？
後來是掃把棍，是撕碎的英語課本，是凌晨三點醉醺醺摔碎的酒瓶，母親跪在地上一片片撿玻璃，嘴裡念叨著，"跟你爸道個歉，認個錯就沒事了"。
愛到最後，不過如此。
車裡的空調還在吹，陽光從窗戶切進來，映著屏幕有些刺眼。
屏幕亮起來，一條新消息。
【你好，我是徐知意，冒昧加你，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任濯清看著這行字。
用詞客氣，甚至帶著點生疏的禮貌，不像來興師問罪的。
她不知道怎麼回復，索性就晾在那。
【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想跟你聊幾句，關於時凇的事。
你方便嗎？如果不方便可以改天。】
任濯清原本預設了很多種可能，示威警告攤牌，或者讓她識趣遠離，這些她都想過，也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任濯清打了幾個字：＂你說。"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
【謝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我首先說明一下，我跟時凇沒有任何感情關係，從來沒有。
所謂的婚約，是兩家的商業聯姻安排，我本人從未同意過，他也是，這件事在三年前就已經被正式撤銷了。】
任濯清盯著屏幕，手指僵在原地。
【我今天加你，不是來爭什麼，也不是來表態。我只是前兩天聽說了一些，有些事我覺得你作為當事人應該有知情權。】
【婚約根本就已經名存實亡了，時凇一直在拒絕，態度非常強硬。】
空調的風口對著她這個方向，有些冷，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是來替誰說話的，只是覺得，如果換作是我，我會想知道真相。
你怎麼做是你的事，我不會幹涉。】
任濯清把手機翻扣在腿面上。
陽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那他父親當年坐在她面前，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真的？
"謝謝你告訴我。"
停了幾秒，又打了句。
"你不欠我什麼。"
發送。
徐知意回復很快："我知道，但有些事，放著不說，會爛在心裡，祝你好。"
任濯清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堵在那裡，一團團的，理不清頭緒。
或許在當年的時間點，婚約確實存在。只是時凇一直在拒絕，家裡因此找上了她，繞過時凇，直接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釜底抽薪。
多麼乾淨利落的手段。
窗外車流一輛接一輛地過去，尾燈紅線如同流動血管，載著城市的脈搏向前跑。
大學時候，有一次她在圖書館複習到很晚，時凇來接她。
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戴了頂深灰色的毛線帽，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白得發光的臉。
"冷不冷？"
他搖頭，把書包接過去，順手收緊圍巾，擋住脖子後面的風口。
"還好。"指節擦過她耳垂的時候帶著層粗糙感，有點疼，"你耳朵都紅了。"
店面藏在巷子裡，只有六張桌子，窗戶上全是水汽，模糊了外面的路燈。
他點了一碗熱湯麵給她，"你不吃嗎？"
"我當然吃過了呀。"他說，手肘撐在桌面上，歪著頭看她吃麵，"你每次複習完都不好好吃飯。"
"我吃了的，下午吃了個麵包。"
"跟你說了多少遍，麵包不算飯的。"
她笑了下，低頭繼續吃麵，麵湯很燙，熱氣撲在臉上，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仿佛她臉上有花一樣。
後來她抬起頭，"我臉上有東西嗎？"
"怎麼了嘛，我自己的女朋友我還不能看了？＂他那時候眼裡亮晶晶的，跟小狗一樣，還超級幼稚。
＂我就看，我不僅看，我還親呢。＂說著，作勢要來親她，＂哎呀，你怎麼能這樣，還在外面呢。＂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樣子，簡單幹淨，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是她錯了。
愛情從來不是只有兩個人的事。
額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冰涼，貼著皮膚有種鈍痛的舒適感。
窗外景物流動，樹木奔跑，車水馬龍。
她閉上眼，配得上嗎？
這個問題從很久開始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轉了幾百圈，把腦仁都磨得發疼。
任濯清。
不，祝濯清，她連這個姓氏都不想要。
父親是個酒鬼，打女人的廢物，她在那樣的家庭里長大。
從小穿別人不要的舊衣服，冬天的時候，裹著被子寫作業，手指凍得握不住筆。
放學後去超市幫媽媽搬貨，一箱礦泉水二十多斤，她十三歲的時候就能從倉庫搬到貨架上，來回跑個十幾趟，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靠獎學金讀完了大學，再加上各種兼職，勉強夠交學費還有生活費。
她以為她足夠努力了，以為靠自己就能改變命運。
可他父親坐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任濯清才明白，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她努力了二十多年爬上來的台階，人家一出生就站在頂端。
她拼盡全力考上的大學，時凇只是"選擇"去讀。
她覺得了不起的成就，放在時凇的世界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汽車引擎低沉的轟鳴。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市中心的繁華地段，一對年輕情侶手挽手從商場門口出來，女孩手裡拎著購物袋，男孩替她理了理頭髮，兩個人笑著說了什麼，聲音被玻璃隔絕在外面。
很普通的畫面。
可她連這也覺得奢侈，她和時凇在一起的那兩年，他們也做過這樣的事。
逛街，吃飯，看電影，散步。他從來不覺得她的出身有什麼問題，但那又怎樣呢？
他不在意，不代表他的世界不在意。
他父親在意，母親在意。
就算他愛她，愛到可以對抗整個家族，所以呢？
然後他們結婚，她成了他家的媳婦。逢年過節別人問起她的家庭，她怎麼說？
說自己的父親是個酒鬼，曾經多次因為家暴被拘留？
說自己的母親是超市收銀員，一輩子窩窩囊囊活在丈夫的拳頭下？
還是說，她從小在暴力和貧窮里長大，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窮酸氣？
她不怕苦，她什麼苦都吃過了。
她怕的是，有一天時凇會覺得丟臉。
現在他愛她，所以什麼都能包容。
但五年後呢？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她見過太多後來了。
父親年輕時也愛她的母親，那張照片不會說謊，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那麼好，誰能想到後來會變成那樣。
愛情會消磨的，在柴米油鹽里，在日復一日的疲憊里，在階層差異帶來的摩擦里。
她不想讓時凇變成另一個祝國華。
更不想讓自己變成另一個任秀芝，她不是沒有自知之明。恰恰相反，她很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什麼出身，什麼水平。
她也不是沒有骨氣，可骨氣填不了肚子，也填不了兩個人之間的鴻溝。
就這樣吧。
她好累啊，就這樣吧。
複雜的關係耗費了她太多心力，任濯清未來的規劃里，沒有家庭，沒有時凇，只有她自己。
自私嗎？無所謂，自己自由就好。
任濯清的世界觀中，自由大於等於金錢大於愛情大於一切。
只是想體面地處理這件事。
體面。
這個詞在嘴裡嚼了嚼，有些發苦。
她想起父親年輕時也愛過母親。壓在客廳柜子最底層的相冊里，照片上的祝國華還年輕，穿著白襯衫，笑得眉眼彎彎，手搭在母親肩膀上。
母親那時候也是好看的，扎著辮子，抿著嘴，笑得臉頰通紅，是害羞的模樣。
後來呢？
後來是掃把棍，是撕碎的英語課本，是凌晨三點醉醺醺摔碎的酒瓶，母親跪在地上一片片撿玻璃，嘴裡念叨著，"跟你爸道個歉，認個錯就沒事了"。
愛到最後，不過如此。
車裡的空調還在吹，陽光從窗戶切進來，映著屏幕有些刺眼。
屏幕亮起來，一條新消息。
【你好，我是徐知意，冒昧加你，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任濯清看著這行字。
用詞客氣，甚至帶著點生疏的禮貌，不像來興師問罪的。
她不知道怎麼回復，索性就晾在那。
【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想跟你聊幾句，關於時凇的事。
你方便嗎？如果不方便可以改天。】
任濯清原本預設了很多種可能，示威警告攤牌，或者讓她識趣遠離，這些她都想過，也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任濯清打了幾個字：＂你說。"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
【謝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我首先說明一下，我跟時凇沒有任何感情關係，從來沒有。
所謂的婚約，是兩家的商業聯姻安排，我本人從未同意過，他也是，這件事在三年前就已經被正式撤銷了。】
任濯清盯著屏幕，手指僵在原地。
【我今天加你，不是來爭什麼，也不是來表態。我只是前兩天聽說了一些，有些事我覺得你作為當事人應該有知情權。】
【婚約根本就已經名存實亡了，時凇一直在拒絕，態度非常強硬。】
空調的風口對著她這個方向，有些冷，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是來替誰說話的，只是覺得，如果換作是我，我會想知道真相。
你怎麼做是你的事，我不會幹涉。】
任濯清把手機翻扣在腿面上。
陽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那他父親當年坐在她面前，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真的？
"謝謝你告訴我。"
停了幾秒，又打了句。
"你不欠我什麼。"
發送。
徐知意回復很快："我知道，但有些事，放著不說，會爛在心裡，祝你好。"
任濯清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堵在那裡，一團團的，理不清頭緒。
或許在當年的時間點，婚約確實存在。只是時凇一直在拒絕，家裡因此找上了她，繞過時凇，直接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釜底抽薪。
多麼乾淨利落的手段。
窗外車流一輛接一輛地過去，尾燈紅線如同流動血管，載著城市的脈搏向前跑。
大學時候，有一次她在圖書館複習到很晚，時凇來接她。
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戴了頂深灰色的毛線帽，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白得發光的臉。
"冷不冷？"
他搖頭，把書包接過去，順手收緊圍巾，擋住脖子後面的風口。
"還好。"指節擦過她耳垂的時候帶著層粗糙感，有點疼，"你耳朵都紅了。"
店面藏在巷子裡，只有六張桌子，窗戶上全是水汽，模糊了外面的路燈。
他點了一碗熱湯麵給她，"你不吃嗎？"
"我當然吃過了呀。"他說，手肘撐在桌面上，歪著頭看她吃麵，"你每次複習完都不好好吃飯。"
"我吃了的，下午吃了個麵包。"
"跟你說了多少遍，麵包不算飯的。"
她笑了下，低頭繼續吃麵，麵湯很燙，熱氣撲在臉上，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仿佛她臉上有花一樣。
後來她抬起頭，"我臉上有東西嗎？"
"怎麼了嘛，我自己的女朋友我還不能看了？＂他那時候眼裡亮晶晶的，跟小狗一樣，還超級幼稚。
＂我就看，我不僅看，我還親呢。＂說著，作勢要來親她，＂哎呀，你怎麼能這樣，還在外面呢。＂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樣子，簡單幹淨，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是她錯了。
愛情從來不是只有兩個人的事。
額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冰涼，貼著皮膚有種鈍痛的舒適感。
窗外景物流動，樹木奔跑，車水馬龍。
她閉上眼，配得上嗎？
這個問題從很久開始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轉了幾百圈，把腦仁都磨得發疼。
任濯清。
不，祝濯清，她連這個姓氏都不想要。
父親是個酒鬼，打女人的廢物，她在那樣的家庭里長大。
從小穿別人不要的舊衣服，冬天的時候，裹著被子寫作業，手指凍得握不住筆。
放學後去超市幫媽媽搬貨，一箱礦泉水二十多斤，她十三歲的時候就能從倉庫搬到貨架上，來回跑個十幾趟，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靠獎學金讀完了大學，再加上各種兼職，勉強夠交學費還有生活費。
她以為她足夠努力了，以為靠自己就能改變命運。
可他父親坐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任濯清才明白，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她努力了二十多年爬上來的台階，人家一出生就站在頂端。
她拼盡全力考上的大學，時凇只是"選擇"去讀。
她覺得了不起的成就，放在時凇的世界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汽車引擎低沉的轟鳴。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市中心的繁華地段，一對年輕情侶手挽手從商場門口出來，女孩手裡拎著購物袋，男孩替她理了理頭髮，兩個人笑著說了什麼，聲音被玻璃隔絕在外面。
很普通的畫面。
可她連這也覺得奢侈，她和時凇在一起的那兩年，他們也做過這樣的事。
逛街，吃飯，看電影，散步。他從來不覺得她的出身有什麼問題，但那又怎樣呢？
他不在意，不代表他的世界不在意。
他父親在意，母親在意。
就算他愛她，愛到可以對抗整個家族，所以呢？
然後他們結婚，她成了他家的媳婦。逢年過節別人問起她的家庭，她怎麼說？
說自己的父親是個酒鬼，曾經多次因為家暴被拘留？
說自己的母親是超市收銀員，一輩子窩窩囊囊活在丈夫的拳頭下？
還是說，她從小在暴力和貧窮里長大，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窮酸氣？
她不怕苦，她什麼苦都吃過了。
她怕的是，有一天時凇會覺得丟臉。
現在他愛她，所以什麼都能包容。
但五年後呢？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她見過太多後來了。
父親年輕時也愛她的母親，那張照片不會說謊，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那麼好，誰能想到後來會變成那樣。
愛情會消磨的，在柴米油鹽里，在日復一日的疲憊里，在階層差異帶來的摩擦里。
她不想讓時凇變成另一個祝國華。
更不想讓自己變成另一個任秀芝，她不是沒有自知之明。恰恰相反，她很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什麼出身，什麼水平。
她也不是沒有骨氣，可骨氣填不了肚子，也填不了兩個人之間的鴻溝。
就這樣吧。
她好累啊，就這樣吧。
複雜的關係耗費了她太多心力，任濯清未來的規劃里，沒有家庭，沒有時凇，只有她自己。
自私嗎？無所謂，自己自由就好。
任濯清的世界觀中，自由大於等於金錢大於愛情大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