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佛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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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碼標價的善意,手機於地上滿地狼藉震動起來,閃爍著徐知意的名字。

  沒有豪門之間虛與委蛇的寒暄,直接了當,「澄清了。」

  徐知意的聲音伴隨著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傳過來,語調散漫,

  「我跟她說明白了。

  我跟你時凇一點關係都沒有,包括那個沒影的聯姻,也是你單方面拒絕的,沒留餘地。」

  酸澀的鈍痛感沿著時凇氣管緩慢地往下爬,又稍微帶著點輕鬆,「說實話,就咱倆這半生不熟的交情,我真懶得蹚這趟渾水。」

  徐知意在那頭輕笑一聲,局外人看的很清楚,「但我不希望女孩子因為這些爛事過得不幸福,能替你做的就這些。」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純粹的商人做派,「剩下的看你自己。」

  時凇垂下眼睫。

  他太清楚圈子裡的規矩,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本來就不熟甚至還有點仇恨的兩個人之間。

  徐知意願意紆尊降貴去講這一趟,仁至義盡的背後,自然標好了價格。

  「你需要什麼。」

  他開口,聲音冷而平穩,「直接說。」

  「跟你說話就是爽快。」

  徐知意透出實打實的滿意,「我現在還沒想好要什麼,不過之後,我私底下的幾個盤子,希望時總能順手幫一把。」

  「成交。」

  電話被利落切斷。

  某處視野極佳的高級公寓裡。

  徐知意把手機隨手拋到床鋪上,剛轉過身,一具溫軟的身體就纏了上來。

  女孩依在她懷裡,指尖不安分地絞著襯衫的扣子,眼底帶著點還沒散去的醋意。

  「我都說了,我跟他真的沒什麼。」

  徐知意低下頭,順勢環住女孩的腰,語氣放得很輕,「你看,你還不相信我,純粹的利益扯皮而已。」

  女孩撇了撇嘴,原本緊繃的肩膀軟了下來。

  「行叭行叭,冤枉你了行了吧。」

  她嬌嗔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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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意輕笑,偏頭在女孩白皙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安撫完懷裡的人,她抬起眼,臉上的溫情收斂了幾分,不遠處的下屬正拿著平板,拘謹地等待著指示。

  「那邊的公關方案,對接得怎麼樣了?」

  徐知意問。

  下屬翻了一頁屏幕,磕磕巴巴地開始匯報進度,中間還停頓著確認了幾次。

  徐知意聽得微微皺眉。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叫宋鄖的影子。辦事利落,進退有度,能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她嘆了口氣,這種好用的下屬,真是讓人眼饞。

  時凇人雖然不怎麼樣,但是選人的眼光確實不錯,不論是女朋友還是下屬,都能無比精準地戳中她徐知意的心坎。

  唉,真的好想把她們搶過來啊。

  黑車平穩地行駛在街道上,宋鄖揉了揉鼻子,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景色倒退,斑駁黃牆黛瓦進入視野。

  「就在這裡停吧。」

  靠邊停穩,推開車門,風裹挾著厚重的檀香氣味灌進肺腑。

  任濯清獨自邁向寺廟的門。

  從前,她是不信這些泥塑金身的。

  她習慣了將命運死攥在自己手裡,但在姥姥離世後,母親用手裡日夜添燭的燈火一點點磨軟了唯物理念。

  母親在香火里求個心安。

  「熬不住的時候,就念阿彌陀佛,佛祖會保佑你的。」她總是這麼說。

  任濯清起初不信,可當生活的重擔壓到脊背彎折,人總會本能地去抓一根浮木。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走投無路的關口,她也會在心底默念那四個字。

  不指望菩薩真能渡人,只是當經文在舌尖無聲滾落時,能生出一種熟悉的錯覺。

  仿佛那個軟弱卻總是試圖用妥協來護著她的母親,就站在自己身後。

  虛幻的、帶著輕微潮濕感的陪伴,能短暫地填補心底的空洞。

  大殿肅穆。

  任濯清守著規矩,左進右出,避開正中主道,腳步輕抬,不踩門檻。

  以主尊為中心,順著方向緩慢繞行。

  青石板上有很淺的凹痕,香灰落下的聲音被放得無限大,心境變得平穩安寧。

  走出大殿,站在空地幾處斑駁的石碑前,任濯清忽然輕笑。

  大學時,她也曾心浮氣躁地跑來這裡繞圈。那時候年紀小,剛出山門,就被兩三個神棍圍上來要算命。

  大概是看她眼生,又透著一股好騙的學生氣,想從她身上扒層皮。

  笑意在唇邊浮現,很快又被風吹散了。

  離這裡不遠就是後湖。

  換作大學時候,她會去坐幾站地鐵,一路晃蕩過去,繞著巨大的後湖走上一整圈。

  走到雙腿發沉,肌肉酸痛,心口的悶氣也就跟著汗水一起散了。

  人累極了,心卻很靜。

  但今天她一點也不想去。

  腿腳像是灌了鉛,沉在青石板上。

  走不動那麼遠的路,受不了長時間的拉扯,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衰退,連帶著心境也不一樣了。

  年紀長了幾歲,身體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衝勁兒,不知什麼時候早就散盡了。

  時間偷走了很多東西,包括走下去的力氣。

  軀殼和靈魂都在發沉,如今的她,連掙扎都覺得疲憊,只想在原地的香火里,短暫地歇一口氣。

  說實話,她有點想母親了。

  香火氣很重,熏得人眼睛發酸。

  火星明明滅滅,風吹過來,捲起一小陣灰白色的煙塵。

  她有時候,其實很羨慕時凇。

  權勢財富,生來就站在羅馬的頂端,只要他想,這世上的路都是為他鋪好的。

  對她而言,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有足夠多的錢,然後安安穩穩地躺平,不再受任何人的擺布和威脅。

  錢是真的,自由也是真的,握在手裡,能換來遮風擋雨的屋檐。

  可愛情呢?

  太虛無了,填不飽肚子,買不來安穩,反而會把人拖進深不見底的泥沼。

  時凇他不缺愛,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只要他頭上還頂著「有錢人」的光環,這世上有的是人趨之若鶩,捧著真心去哄他供奉他。

  既然有錢自然有人來愛,為什麼偏偏卻要抓著她不放?

  不懂,她搞不懂,也真的不想去懂。

  如果真的在乎,為什麼不能放過她?

  為什麼不能給她一點分寸感和喘息的自由?正視她的需求,把她放在一個平等的地位上去對待,難道就這麼難嗎。

  這些沉重又壓在心底的質問,在檀香中無聲地墜落。

  沒有人能回答。

  任濯清站得有些累了。

  時凇:「還在那站著?」

  宋鄖消息回得很快:

  「是的,任小姐站了有一會兒了,沒跟任何人說話。

  需要我安排人送杯熱水過去嗎?」

  「不用。」

  時凇迅速打斷,手指用力按在屏幕上,「別去驚動她。」

  把手機扔到一旁,時凇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抬起一隻手遮住眼睛。

  照片裡的她那麼近,又那麼遠,時凇不敢派人過去,他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任濯清重新豎起渾身的刺。

  她在佛前會求什麼?求歲歲平安,還是求擺脫我?如果我能代替神佛實現她的願望,她能不能分一點點目光給我?

  我是不是快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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