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晨汛
顏箏瞳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一股力道帶著翻過身去。那枕頭浸著熟悉的薰香，混著情事未散的暖膩氣息，把他整個人裹住。他還沒從這突然的變動中緩過神
……
「不……」顏箏瞳的抗拒才剛溢出齒縫，便被身後更洶湧的浪頭撞得粉碎。
「慢……慢點……」
……
「再忍忍……公子……馬上就好……」
聲音貼著耳邊。龍骨在哀鳴，纜繩在崩裂的邊緣吱呀作響。
顏箏瞳眼前的光影碎了
……
窗外，月亮終於從雲層後露出一角，慘白的光照在翻湧的江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銀。
……
一切平息下來時，寢殿內只剩下兩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曖昧濃郁的氣息。
顏箏瞳渾身脫力，連指尖都抬不起來，軟軟的趴在凌亂潮濕的被褥間，意識昏沉模糊。師煊小心的把人攬進懷中，用濕熱的巾帕一點點擦拭他汗濕的身體，動作輕柔的不可思議，與方才的兇狠判若兩人。
指尖拂過那些自己留下的，或深或淺的痕跡，從頸側到鎖骨，再到腰/間/腿/側，每一處都讓他心頭滾燙，又泛起無邊憐惜。
顏箏瞳昏昏欲睡，睫毛濕漉漉的垂著，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意識的嘀咕什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師煊心頭一動，俯身湊近他唇邊，屏息去聽。只聽見那沙啞軟糯的嗓音，含糊的，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一絲氣若遊絲的委屈，低聲罵了一句：「混帳……」
師煊一愣，隨即低低的笑了起來，胸膛震動，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悅色。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更密實地擁住，下巴蹭了蹭顏箏瞳汗濕的鬢髮，在那泛紅的耳尖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縱容與笑意。
「嗯，臣知錯。」
他的嘴角翹起來，把被褥又往上拉了拉，蓋住顏箏瞳露在外頭的肩頭。他的呼吸漸漸延長下去，睫毛不再顫了，眉頭也鬆開了。師煊彎下腰，嘴唇貼在了額頭上，停了許久。
「陛下，好眠。」
晨光從窗戶里擠進來，落在眼皮上，薄薄一層暖意。顏箏瞳沒睜眼，先感覺到的是喉嚨里那股乾澀，像被什麼東西刮過，又干又緊。他咽了一下，疼得眉頭皺起來，喉結滾動時牽扯到頸側的肌肉，那處酸脹的很，像被人反覆吮過。
他動了動身子，腰剛抬起來就落回去了，並非不想動，只是腰那處根本使不上勁，酸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胯骨，連帶著大腿根部都在發脹。他躺在榻上，把昨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是他主動想的，是那些畫面自己湧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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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煊的臉，師煊的手，師煊壓在他身上的重量，還有那些他聽不清說了什麼的話。他只記得自己說了很多，說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想起來，每一句都想讓他把臉埋進枕頭裡。
腰側的皮膚貼著被褥，布料柔軟，蹭過去時，有塊地方微/微/發/痛，他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一小片凸起的痕跡，像是牙印，又像是吮出來的紅痕。他把手收回來，搭在被面上，沒再碰。
深色的褥子陷下去了一塊，溫熱的體溫從那邊傳過來，隔著被子也能感覺到。他沒偏頭。只是睜開眼，盯著帳頂。帳子是月白的，沒什麼花紋，日光從外面照進來，在上面鋪開一小片亮斑。
師煊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平時唇像含著什麼東西：「陛下醒了。」
不是問句。
顏箏瞳沒應，轉過頭正對上師煊的目光。那人側躺著，一隻手撐在耳側，支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被面上，離他的手不到一拳。
他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睛清明的很，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但看久了讓人覺得礙眼。
顏箏瞳依舊沒應聲，只是睫毛幾不可察的顫了顫。隨即，他撐著酸軟無力的手臂，硬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鬆軟的枕頭裡，只留給師煊一個墨發凌亂的後腦勺和一截泛紅的耳尖。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走開，別煩我。
渾身上下沒一處舒坦，喉間乾澀刺痛，腰身酸軟的像是要斷開，腿根更是脹麻得使不上半分力氣。更惱人的是那些隱秘處傳來的不容忽視的異樣感，以及頸側、腰間皮膚上微微刺痛的殘留痕跡。
所有不適都在提醒他昨晚有多麼荒唐、失控，而始作俑者此刻卻神清氣爽的躺在一旁，目光灼灼，嘴角帶笑。
一股無名火，混著強烈的羞赧和被過度索取後的委屈，悄悄燒了起來，讓他的耳尖更紅了幾分。
師煊看著那些紅透的耳廓和全然抗拒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並未依言起身離開。他反而也側過身，隔著薄被，輕輕環住那節細瘦的腰身，掌心貼上去，不輕不重的按揉著顏箏瞳酸軟的部位。
聲音放的又低又緩，帶著晨起時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陛下可是身上不適，讓臣伺候您起身可好？」
埋在枕頭裡的顏箏瞳悶悶地哼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氣惱：「……出去。」
聲音沙啞的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師煊恍若未聞，手下按揉的力道恰到好處，帶著溫熱的體溫，驅散了些許肌肉的酸脹。
他反而湊得更近些，嘴唇幾乎貼著那通紅的耳朵，熱氣噴灑：「臣出去了，誰伺候陛下更衣？李公公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帶著某種深意：「陛下如今這副模樣……是想讓別人也瞧見嗎？」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顏箏瞳最敏感的神經上，他身體幾不可察的一僵。
是了，這副渾身痕跡，腰酸腿軟，連站都未必站得穩的樣子，如何能讓李玉京或旁人瞧見？那不僅僅是失儀，更是將昨晚隱秘的情事攤開在他人眼前，光是想像，就讓他耳根燒的發燙。
埋在枕頭底的臉往更深處藏了藏，半晌才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濃濃不甘和羞惱的：「……放肆。」
師煊低低笑了一聲，不再多言，知道這便是默許了。他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將人從被褥里撈出來，顏箏瞳半睜著眼，睫毛濕漉漉的黏連在一起。眼底還氤氳著一層未散的睡意和情潮過後的慵懶迷濛，顯然並未完全清醒。只是順從的那股力道，軟綿綿地靠在師煊溫熱的胸膛上，任人擺布。
師煊取過一旁備好的潔淨裡衣，小心的避開那些斑駁的痕跡，一件件為他穿上。指尖偶爾不經意掠過細膩的皮膚，還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輕顫。他動作極盡耐心溫柔，系好最後一根系帶，又把微涼的外袍披上，仔細撫平一處褶皺。
期間，顏箏瞳一直靠在他懷裡，腦袋一點一點，似醒非醒，呼吸清淺的拂在師煊頸側，帶著剛睡醒的溫熱。師煊。手臂穩穩托著他，另一隻手繞到他後腰，指腹帶著內勁，不輕不重地按揉著最酸軟的那幾處穴位。力道拿捏的極准，既能舒緩不適，又不至於引起更多刺激。
「陛下，該用早膳了。」師煊在他耳邊輕聲提醒，氣息拂過耳廓。
顏箏瞳含糊地「唔」了一聲，勉強掀了掀眼皮，試圖自己站起來。然而雙腳剛沾地，試圖將重量壓上去時，腿根和腰腹處驟然襲來的酸軟無力讓他猝不及防，膝蓋一彎，整個人便朝一旁軟倒下去。
驚呼還未出口，便被一條結實的手臂穩穩攬住腰，輕輕一帶，整個人便落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師煊將他打橫抱起，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早已料到。
驟然失重讓顏箏瞳低呼一聲，下意識揪緊了師煊胸前的衣裳，殘留的睡意被驚走大半，抬眼瞪他。卻因姿勢和未散盡的情色，那眼神沒什麼威懾力，反而像帶著水汽的嗔怪。
師煊垂眸看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儘是寵溺與滿足。他抱著人步伐穩健的走到外間的膳桌，聲音低沉溫柔：「臣抱陛下過去。」
顏箏瞳掙了一下，發覺徒勞，身上又確實乏力，也懶得再動，只將發燙的臉側了側，避開師煊過於灼人的視線。任由他抱著，一路行至桌邊，被妥帖的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只是坐下時，牽扯到某種難以言說的不適，讓他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耳尖那抹紅暈一直未散。
早膳擺在臨窗的桌上，幾碟小菜，一碗粳米粥，粥熬得稀了點，熱氣繚繞地往上冒。顏箏瞳坐在椅子裡，然後墊了個靠枕，是師煊方才塞進去的。他沒說要不要，師煊塞了他也沒躲，就那麼靠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還燙，他抿了一下就放下了，手指搭在碗沿上，垂著眼盯著碗裡那層米油。
師煊坐在他旁邊，面前也擺著一碗粥沒動，他側過臉看顏箏瞳，目光從上往下打量著，最後落回碗沿那幾根手指。師煊看了一會兒，把自己面前那碟小菜往顏箏瞳那邊推了推。
顏箏瞳沒抬眼，只把手從碗沿上收回來夾了一箸，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了又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喝的慢，一碗粥喝了小半個時辰，期間師煊把那幾碟菜換了幾個位置，把他愛吃的擱在順手那邊，不愛吃的挪到桌角。
顏箏瞳由著他擺動，偶爾抬眼看他一下，目光很短，像是不經意走過。師煊每次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但他不抬頭，只在該換菜的時候換菜，該添茶的時候添茶，動作自然得像做了許多年。
粥碗見底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住。顏四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壓得很低：「陛下。」
顏箏瞳把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師煊站起來把桌上那幾碟剩菜摞在一起，端到旁邊的小几上，又走回來，在他身側站定。顏箏瞳沒看他，只朝門口揚了揚下巴，師煊走過去拉開門。
顏四站在門外垂著眼，等門開了才抬頭。他的目光從師煊臉上掃過，很快，快的幾乎察覺不到，然後落在顏箏瞳身上，邁步進來，在桌邊停下。師煊把門帶上，走回顏箏瞳身側站著。
「陛下，昨夜周永昌在府中設私宴，席散後留了三位鹽商密談，至子時才散。」顏四的聲音不高，字字清晰，「談話內容涉及鹽引和漕糧，具體細節還在查，但有一樁已經確認——」
「其中一位姓林的鹽商，三日前從揚州運了五百石米到蘇州，走的是漕運的船。」
顏箏瞳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師煊站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能看見他的側臉。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師煊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落回顏四身上。
顏四繼續往下說：「那五百石米入的是周永昌私庫，不是官倉。運米的船在碼頭停靠時用的是漕運的旗號，查驗的人沒敢攔。」
他頓了頓：「屬下查過那條船的航線，從揚州出發，沿途經過三個閘口，每個閘口的通關文碟上寫的都是『漕糧調運』。」
五百石米走漕運的船，用漕運的旗號，通關文牒上寫的是漕糧調運——可米沒進官倉，進了知府的私庫。這壓根不是偷運，是明著運，只是把該進官庫的東西拐了個彎。敢這麼幹，要麼是沿途閘口的人都被買通了，要麼是有人壓著。
師煊側過臉看了顏箏瞳一眼，那人還坐在椅子裡，姿態鬆弛，手指搭在桌沿上，直接微微曲著，像在想什麼事。
「那三個鹽商，」顏箏瞳開口，「除了姓林的，還有誰？」
「一個姓王，揚州人，名下有三家鹽號。一個姓陳，徽州人，做的是轉運生意，手裡有十幾條船。三個人的底子都不乾淨，王家的鹽號前年被查過帳，說是虧空，後來補上了。陳家的船隊去年在運河上被扣過，理由是超載，後來也放了。」
顏箏瞳沒說話，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叩了一下。
鹽商、知府、漕船、私庫，這些東西串在一起，串成一條線。線的另一頭牽著什麼，暫時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那東西不小。
「周永昌和那三個鹽商，談的是什麼？」顏箏瞳又問。
……
「不……」顏箏瞳的抗拒才剛溢出齒縫，便被身後更洶湧的浪頭撞得粉碎。
「慢……慢點……」
……
「再忍忍……公子……馬上就好……」
聲音貼著耳邊。龍骨在哀鳴，纜繩在崩裂的邊緣吱呀作響。
顏箏瞳眼前的光影碎了
……
窗外，月亮終於從雲層後露出一角，慘白的光照在翻湧的江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銀。
……
一切平息下來時，寢殿內只剩下兩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曖昧濃郁的氣息。
顏箏瞳渾身脫力，連指尖都抬不起來，軟軟的趴在凌亂潮濕的被褥間，意識昏沉模糊。師煊小心的把人攬進懷中，用濕熱的巾帕一點點擦拭他汗濕的身體，動作輕柔的不可思議，與方才的兇狠判若兩人。
指尖拂過那些自己留下的，或深或淺的痕跡，從頸側到鎖骨，再到腰/間/腿/側，每一處都讓他心頭滾燙，又泛起無邊憐惜。
顏箏瞳昏昏欲睡，睫毛濕漉漉的垂著，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意識的嘀咕什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師煊心頭一動，俯身湊近他唇邊，屏息去聽。只聽見那沙啞軟糯的嗓音，含糊的，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一絲氣若遊絲的委屈，低聲罵了一句：「混帳……」
師煊一愣，隨即低低的笑了起來，胸膛震動，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悅色。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更密實地擁住，下巴蹭了蹭顏箏瞳汗濕的鬢髮，在那泛紅的耳尖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縱容與笑意。
「嗯，臣知錯。」
他的嘴角翹起來，把被褥又往上拉了拉，蓋住顏箏瞳露在外頭的肩頭。他的呼吸漸漸延長下去，睫毛不再顫了，眉頭也鬆開了。師煊彎下腰，嘴唇貼在了額頭上，停了許久。
「陛下，好眠。」
晨光從窗戶里擠進來，落在眼皮上，薄薄一層暖意。顏箏瞳沒睜眼，先感覺到的是喉嚨里那股乾澀，像被什麼東西刮過，又干又緊。他咽了一下，疼得眉頭皺起來，喉結滾動時牽扯到頸側的肌肉，那處酸脹的很，像被人反覆吮過。
他動了動身子，腰剛抬起來就落回去了，並非不想動，只是腰那處根本使不上勁，酸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胯骨，連帶著大腿根部都在發脹。他躺在榻上，把昨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是他主動想的，是那些畫面自己湧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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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煊的臉，師煊的手，師煊壓在他身上的重量，還有那些他聽不清說了什麼的話。他只記得自己說了很多，說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想起來，每一句都想讓他把臉埋進枕頭裡。
腰側的皮膚貼著被褥，布料柔軟，蹭過去時，有塊地方微/微/發/痛，他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一小片凸起的痕跡，像是牙印，又像是吮出來的紅痕。他把手收回來，搭在被面上，沒再碰。
深色的褥子陷下去了一塊，溫熱的體溫從那邊傳過來，隔著被子也能感覺到。他沒偏頭。只是睜開眼，盯著帳頂。帳子是月白的，沒什麼花紋，日光從外面照進來，在上面鋪開一小片亮斑。
師煊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平時唇像含著什麼東西：「陛下醒了。」
不是問句。
顏箏瞳沒應，轉過頭正對上師煊的目光。那人側躺著，一隻手撐在耳側，支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被面上，離他的手不到一拳。
他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睛清明的很，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但看久了讓人覺得礙眼。
顏箏瞳依舊沒應聲，只是睫毛幾不可察的顫了顫。隨即，他撐著酸軟無力的手臂，硬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鬆軟的枕頭裡，只留給師煊一個墨發凌亂的後腦勺和一截泛紅的耳尖。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走開，別煩我。
渾身上下沒一處舒坦，喉間乾澀刺痛，腰身酸軟的像是要斷開，腿根更是脹麻得使不上半分力氣。更惱人的是那些隱秘處傳來的不容忽視的異樣感，以及頸側、腰間皮膚上微微刺痛的殘留痕跡。
所有不適都在提醒他昨晚有多麼荒唐、失控，而始作俑者此刻卻神清氣爽的躺在一旁，目光灼灼，嘴角帶笑。
一股無名火，混著強烈的羞赧和被過度索取後的委屈，悄悄燒了起來，讓他的耳尖更紅了幾分。
師煊看著那些紅透的耳廓和全然抗拒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並未依言起身離開。他反而也側過身，隔著薄被，輕輕環住那節細瘦的腰身，掌心貼上去，不輕不重的按揉著顏箏瞳酸軟的部位。
聲音放的又低又緩，帶著晨起時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陛下可是身上不適，讓臣伺候您起身可好？」
埋在枕頭裡的顏箏瞳悶悶地哼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氣惱：「……出去。」
聲音沙啞的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師煊恍若未聞，手下按揉的力道恰到好處，帶著溫熱的體溫，驅散了些許肌肉的酸脹。
他反而湊得更近些，嘴唇幾乎貼著那通紅的耳朵，熱氣噴灑：「臣出去了，誰伺候陛下更衣？李公公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帶著某種深意：「陛下如今這副模樣……是想讓別人也瞧見嗎？」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顏箏瞳最敏感的神經上，他身體幾不可察的一僵。
是了，這副渾身痕跡，腰酸腿軟，連站都未必站得穩的樣子，如何能讓李玉京或旁人瞧見？那不僅僅是失儀，更是將昨晚隱秘的情事攤開在他人眼前，光是想像，就讓他耳根燒的發燙。
埋在枕頭底的臉往更深處藏了藏，半晌才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濃濃不甘和羞惱的：「……放肆。」
師煊低低笑了一聲，不再多言，知道這便是默許了。他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將人從被褥里撈出來，顏箏瞳半睜著眼，睫毛濕漉漉的黏連在一起。眼底還氤氳著一層未散的睡意和情潮過後的慵懶迷濛，顯然並未完全清醒。只是順從的那股力道，軟綿綿地靠在師煊溫熱的胸膛上，任人擺布。
師煊取過一旁備好的潔淨裡衣，小心的避開那些斑駁的痕跡，一件件為他穿上。指尖偶爾不經意掠過細膩的皮膚，還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輕顫。他動作極盡耐心溫柔，系好最後一根系帶，又把微涼的外袍披上，仔細撫平一處褶皺。
期間，顏箏瞳一直靠在他懷裡，腦袋一點一點，似醒非醒，呼吸清淺的拂在師煊頸側，帶著剛睡醒的溫熱。師煊。手臂穩穩托著他，另一隻手繞到他後腰，指腹帶著內勁，不輕不重地按揉著最酸軟的那幾處穴位。力道拿捏的極准，既能舒緩不適，又不至於引起更多刺激。
「陛下，該用早膳了。」師煊在他耳邊輕聲提醒，氣息拂過耳廓。
顏箏瞳含糊地「唔」了一聲，勉強掀了掀眼皮，試圖自己站起來。然而雙腳剛沾地，試圖將重量壓上去時，腿根和腰腹處驟然襲來的酸軟無力讓他猝不及防，膝蓋一彎，整個人便朝一旁軟倒下去。
驚呼還未出口，便被一條結實的手臂穩穩攬住腰，輕輕一帶，整個人便落進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師煊將他打橫抱起，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早已料到。
驟然失重讓顏箏瞳低呼一聲，下意識揪緊了師煊胸前的衣裳，殘留的睡意被驚走大半，抬眼瞪他。卻因姿勢和未散盡的情色，那眼神沒什麼威懾力，反而像帶著水汽的嗔怪。
師煊垂眸看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儘是寵溺與滿足。他抱著人步伐穩健的走到外間的膳桌，聲音低沉溫柔：「臣抱陛下過去。」
顏箏瞳掙了一下，發覺徒勞，身上又確實乏力，也懶得再動，只將發燙的臉側了側，避開師煊過於灼人的視線。任由他抱著，一路行至桌邊，被妥帖的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只是坐下時，牽扯到某種難以言說的不適，讓他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耳尖那抹紅暈一直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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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煊坐在他旁邊，面前也擺著一碗粥沒動，他側過臉看顏箏瞳，目光從上往下打量著，最後落回碗沿那幾根手指。師煊看了一會兒，把自己面前那碟小菜往顏箏瞳那邊推了推。
顏箏瞳沒抬眼，只把手從碗沿上收回來夾了一箸，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了又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喝的慢，一碗粥喝了小半個時辰，期間師煊把那幾碟菜換了幾個位置，把他愛吃的擱在順手那邊，不愛吃的挪到桌角。
顏箏瞳由著他擺動，偶爾抬眼看他一下，目光很短，像是不經意走過。師煊每次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但他不抬頭，只在該換菜的時候換菜，該添茶的時候添茶，動作自然得像做了許多年。
粥碗見底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住。顏四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壓得很低：「陛下。」
顏箏瞳把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師煊站起來把桌上那幾碟剩菜摞在一起，端到旁邊的小几上，又走回來，在他身側站定。顏箏瞳沒看他，只朝門口揚了揚下巴，師煊走過去拉開門。
顏四站在門外垂著眼，等門開了才抬頭。他的目光從師煊臉上掃過，很快，快的幾乎察覺不到，然後落在顏箏瞳身上，邁步進來，在桌邊停下。師煊把門帶上，走回顏箏瞳身側站著。
「陛下，昨夜周永昌在府中設私宴，席散後留了三位鹽商密談，至子時才散。」顏四的聲音不高，字字清晰，「談話內容涉及鹽引和漕糧，具體細節還在查，但有一樁已經確認——」
「其中一位姓林的鹽商，三日前從揚州運了五百石米到蘇州，走的是漕運的船。」
顏箏瞳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師煊站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能看見他的側臉。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師煊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落回顏四身上。
顏四繼續往下說：「那五百石米入的是周永昌私庫，不是官倉。運米的船在碼頭停靠時用的是漕運的旗號，查驗的人沒敢攔。」
他頓了頓：「屬下查過那條船的航線，從揚州出發，沿途經過三個閘口，每個閘口的通關文碟上寫的都是『漕糧調運』。」
五百石米走漕運的船，用漕運的旗號，通關文牒上寫的是漕糧調運——可米沒進官倉，進了知府的私庫。這壓根不是偷運，是明著運，只是把該進官庫的東西拐了個彎。敢這麼幹，要麼是沿途閘口的人都被買通了，要麼是有人壓著。
師煊側過臉看了顏箏瞳一眼，那人還坐在椅子裡，姿態鬆弛，手指搭在桌沿上，直接微微曲著，像在想什麼事。
「那三個鹽商，」顏箏瞳開口，「除了姓林的，還有誰？」
「一個姓王，揚州人，名下有三家鹽號。一個姓陳，徽州人，做的是轉運生意，手裡有十幾條船。三個人的底子都不乾淨，王家的鹽號前年被查過帳，說是虧空，後來補上了。陳家的船隊去年在運河上被扣過，理由是超載，後來也放了。」
顏箏瞳沒說話，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叩了一下。
鹽商、知府、漕船、私庫，這些東西串在一起，串成一條線。線的另一頭牽著什麼，暫時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那東西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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