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濡
顏箏瞳的手抬起來，掌心貼在他嘴上，把後半句堵了回去。那手比他的小些，指尖是涼的，掌心的溫度卻比他的唇高，捂著他的嘴，指腹壓在他唇角，把他那點笑意全按進去了。
師煊沒掙，只抬起眼看他，顏箏瞳目光打量著他，然後朝他輕輕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下巴往回收，頸側的筋繃出一道弧線，但師煊莫名看懂了他的意思，不像拒絕。
「現在不行。」顏箏瞳似乎是怕他又想到別的地方去，補了一句。
師煊愣了一下，隨即醒過神來。唇上手掌還在，倒讓他發熱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顏箏瞳的手還捂著他的嘴沒鬆開，師煊把手抬起來抓住他那隻手，手指插進他指縫裡扣住了，慢慢往下拉。掌心從嘴唇上移開，指尖落下去，最後落在他胸口，貼著他的心跳。他把那隻手按在自己心口，那底下心跳不止。
「臣知道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剛才那股窮追不捨的勁頭散了，尾音落下去，聽著楚楚可憐。
顏箏瞳有些過意不去，目光往旁邊偏了偏：「方才那些話，到此為止。」
師煊應了一聲，沒再追問。他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是否認，是現在不能說，不能問，不能把那個字從嘴裡吐出來。
如今太多事壓在案頭，樁樁件件都比他的心思要緊，他不是不識趣的人。實際上，陛下願意回應他的心思這件事，就足夠讓他欣喜若狂，如今他們之間無非就是時間問題，還有那些……他還沒有弄清楚的「前世」。
但他不會讓那些前世阻礙他的，不管前世的他到底做過什麼，但如今一切尚未發生，他不會讓夢中那些東西如願的。是警示也好，是預知也罷，他向來不是個安分守己的。
但是，見顏箏瞳臉上仍帶著些愧意，他不介意用那些裝裝可憐，畢竟陛下之前讓他那麼患得患失的，他如今只是討回來而已。
「陛下不讓臣說，」師煊開口，聲音不急不惱，帶著點暗示，「那臣討點別的，行不行？」
顏箏瞳盯著他這副打蛇上竿的行逕，未置可否。師煊把他的手從自己胸口抬起來，湊到嘴邊，嘴唇貼在他指尖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顏箏瞳蜷了蜷指尖，但沒縮回去，任由師煊的嘴唇貼著他的指節，從指尖貼到指尖，又貼回指尖。
「師煊。」顏箏瞳喊了他一聲。
師煊沒應，只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貼上去，和他十指交握：「陛下還沒回應臣。」
「哪個？」
「臣想討點別的，陛下給不給？」
顏箏瞳被他攥著的那隻手掙扎了一下，沒掙開，索性就不動了，只拿眼睛看他。目光從他的眉眼往下滑，滑到嘴角，又移回眼睛，停了一息，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經在討了嗎？」他說，「還問什麼？」
師煊的手指在他指縫裡收緊了些，緊緊扣住：「這不一樣，」他說著，鼻尖湊過來蹭了蹭他的眉骨，「陛下若不想給，臣就不討。」
顏箏瞳偏了一下頭，沒躲開，被師煊又湊了上來，被他弄得無奈，失笑一聲：「沒說不給。」
師煊瞬間就開心起來，把他的手從自己臉側放下來，緊緊攥著往前邁了半步。顏箏瞳往後靠了靠，腰抵上桌沿，退無可退。師煊的手撐在他身側，手指壓在桌面上，指尖碰到一沓摺子的邊緣，那幾本摺子往旁邊滑了半寸。
「溫靜瀾，」師煊盯著顏箏瞳的臉，看他睫毛動了一下，低聲問，「陛下那日去南郊，跟臣說自己姓溫，名靜瀾——這名兒，是隨口取的，還是有什麼由頭？」
「怎麼想起問這個。」不是疑問的語氣。
「就是想知道，」師煊邊說邊往前傾，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陛下的一切臣都想知道。」
顏箏瞳偏了一下頭，把目光落在他肩頭：「隨手取的。」
「是嗎？」師煊又問了一句，見顏箏瞳不打算多說，他又接了一句，「那臣信，陛下說的臣都相信。」
「可你之前不是不信朕的嗎？」
「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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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箏瞳輕哼一聲，沒回答，師煊漸漸品過味來，想起他說的是什麼。是之前他問顏箏瞳是不是在試探他有不臣之心的那一次，沒想到原來陛下心裡一直在吃味那一件事，真是可愛的緊。
師煊笑出了聲：「陛下記錯了，臣明明說的是不知道。陛下怎麼能這麼曲解臣的意思？陛下有錯。」
顏箏瞳又哼了一聲：「你在質疑君命嗎？」
「臣不敢。」
顏箏瞳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那陛下剛才在街上，為什麼親臣？」
顏箏瞳別開視線裝聽不見，師煊輕笑出聲：「陛下不答，臣就當陛下是故意的了。」
顏箏瞳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去，他抬起手，搭在師煊領口，拽著那處衣料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師煊順著他的力道往前傾，膝蓋抵進他兩腿之間，另一手攬在他腰上。
「嗯，故意的。」顏箏瞳的聲音往上勾著。
師煊聽著他那刻意勾人的尾音，心裡那根撥了許久的弦，被人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陛下又勾引臣，臣得討回來。」
「怎麼討？」顏箏瞳挑著半邊眉，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師煊笑了聲，只把手往上挪了半寸，掌心貼著顏箏瞳腰窩，把人往自己懷帶，兩個人之間的那點縫隙被擠得幾乎沒有。
「臣還想要。」
「想要什麼？」
「想要陛下再親臣一次。」
師煊湊到他耳邊說著，氣息撲面而來，燙得顏箏瞳偏了一下頭，耳根那塊皮膚從一路燒到脖頸，蔓延進被衣襟遮掩的看不見的皮膚里。
「方才在街上，」顏箏瞳輕咳一聲，「還沒親夠？」
「沒夠，」師煊邊說邊低下頭，在他脖頸間蹭著，「陛下給不給？」
「給。」
師煊原以為又要等一會兒才能聽見回答，如今他直接應了，倒有些沒反應過來。顏箏瞳捧起他的臉，嘴唇貼了上來，和街上那個不一樣。街上那個是碰一下就退開，這個就是實打實壓上來，只是頂著他的唇縫往裡探，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師煊桌上的那隻手被他撞開，那幾本摺子散了一桌，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子，腰後已經貼上一隻手掌。顏箏瞳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他身後，抓著他腰側的衣裳，把人拉近。師煊被帶得往前倒，手從桌上抬起來，最後落在顏箏瞳後腰上。
顏箏瞳的舌尖抵著他的牙關往裡吞，師煊張開嘴讓他進來，手掌貼著顏箏瞳後腰收緊，兩手發力把人舉起往上托進懷裡。顏箏瞳的腳離了地，後背抵到桌沿，身子被他整個兜進懷裡。
師煊把人抱起來的時候，顏箏瞳的嘴唇從他唇上移開，喉嚨里滾出一聲極短的悶響。他的手從師煊腰側移到肩上，抓著他肩頭的衣裳，指尖用力，像是怕掉下去。腳懸在半空，靴子蹭過師煊的小腿，最後掛在了他身上。
兩個人離得太近，近到師煊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沒散盡的水光，還有水光底下被突然騰空驚出來的慌亂。那慌亂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就被他壓下去，被更深的情色取代。
師煊托著他往後退了半步，把人往桌案上放，顏箏瞳的後背貼上桌面時，那些散落的摺子被他壓住大半，有幾本隨著他們的動作掉了下去，沒人去管。
師煊的手從他腰後抽出來，墊在他腦後，指尖碰著一本摺子邊緣，目光落上去，恰好是師錚的軍報副本。認出上頭的字是誰的手筆後，師煊莫名有幾分被抓包的心虛，父親先前說的那些話他是全忘了個乾淨。
顏箏瞳躺在那兒，頭髮散了大半，那支白玉簪歪在鬢髮邊上也沒去扶，只是看著師煊。薄唇微張著喘氣，唇色比方才更紅，胸口也止不住起伏著，一隻手還搭在師煊肩頭沒放下來。
這副神情，諒誰來見了都會把持不住，這不是他的問題。師煊越想越心安理得，明明是君主先勾引臣子的，更何況如今他是陛下的貴君，就算為君侍寢也是合情合理。
師煊低下頭，額頭相抵，鼻尖相碰，停在唇上沒急著親，只是貼著，呼吸噴在他唇間。
「夠了嗎？」顏箏瞳問，聲音還帶著沒喘勻的氣音。
「沒夠。」
顏箏瞳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搭在他後頸上，指尖碰到發尾停一下，然後輕輕拽了一下。師煊順著一點力道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處。
顏箏瞳看著他眼中那點深邃得像將他吞吃入腹的危險意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師煊的後頸往下按了按。
師煊低下頭，嘴唇重新貼上去，攻守交替，師煊舌頭抵著他的唇縫往裡推，顏箏瞳的齒關被他撬開。與先前顏箏瞳那個不同，師煊的這個更加的強勢而滾燙，半點由不得他閃躲，叫他連喘息都身不由己。
顏箏瞳整個人輕輕一顫，喉間那點細碎聲響終究沒能壓住，堪堪泄出半分，便被師煊俯身狠狠堵在唇齒間，盡數吞了進去。
這個吻吻得太深，幾乎是要將他整個人壓進桌面，那些散落的摺子被擠得更開，又有幾本從桌沿滑下去，落在地上，紙張散開，攤了一地。
顏箏瞳被他吻得瞳孔散了光，連他肩頭的衣裳都攥不住，那隻滑落的手被師煊抓住壓在桌上。
不知過去多久，師煊終於鬆開他的唇，微微退開一點，顏箏瞳大口喘著氣，眼睛睜開一條縫，比那日在榻間的吻還要激烈，半晌緩不過神。
腦後那支簪子壓得他難受，顏箏瞳伸手摸索上那支快要滑落的簪子，把它抽出來扔到一旁。頭髮徹底散開，鋪在那些摺子上，師煊看著那被他扔開的簪子，落在地上那堆摺子上，看了幾息，伸手拈起一縷發尾繞在指間貼到唇邊。
「陛下不喜歡這簪子嗎？怎麼扔開了？還是說，陛下是不喜歡這送簪子的人嗎？」
顏箏瞳躺在那兒，見他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手上卻膽大包天的作態，冷哼一聲把頭別開不理他了。
師煊也不惱，陛下就連瞪著他也是這般讓人憐愛的很。他又埋進顏箏瞳頸窩裡，鼻間儘是身下人的氣息，讓他如痴如迷。
顏箏瞳喘了很久才將呼吸穩下來，抬手壓在師煊下頜，往上抬了抬，讓他看著自己。
「這會兒，心裡可輕快些了？」顏箏瞳的聲音溫柔極了，聽得師煊心跳難耐。
他盯著顏箏瞳眼底那層幾不可察的憂心，還有唇邊那吻出來的水光——原來是在哄他。
從早上起來問他夢到了什麼，到說不回行宮下去走走，到那個玉佩，那個吻。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讓他從那個夢裡出來。
「陛下原是在哄臣嗎？」他問，但心裡也有了答案。
顏箏瞳看著他，沒答，只是點了點頭。
「臣還以為，陛下是不會哄人的。」
語氣裡帶著點委屈，不知是在為自己，還是為夢中那個師煊。
「不會，」顏箏瞳說，「這不是在學嗎。」
師煊被他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笑聲從胸膛里滾出來，震得顏箏瞳壓在他胸前的手也跟著顫了一下。他把臉埋進顏箏瞳頸窩裡，又蹭了蹭，鼻尖抵著那塊被他蹭得發紅的皮膚，深吸了一口氣。
「做了什麼夢？」顏箏瞳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師煊沒動，臉還埋在他頸窩裡。「夢見陛下離臣而去了。」
顏箏瞳沒接話，師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從他頸窩裡抬起頭。顏箏瞳正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皮半闔著睫毛垂下來。
他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還夢到陛下把師家抄家流放……」他邊說邊觀察著顏箏瞳的表情，他那一瞬間的錯愕沒逃過他的眼睛。
師煊心下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盯著他看了幾息，手從他後腰滑上來把人往懷裡扣。
「陛下應當不會那麼狠心吧？」他盯著顏箏瞳，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顏箏瞳很快就反應過來：「自然不會。」
「陛下會離臣而去嗎？」師煊趁熱打鐵，又問了一句。
顏箏瞳這回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師煊等了片刻，手不滿的在他腰間收緊，顏箏瞳的衣襟隨著之前的動作散落些許，他低下頭在那肩頭上露出的部分咬了一口，顏箏瞳吃疼的輕嘶出聲，手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嘴唇又貼上他的唇角，沒急著往裡探，只是輕輕啄著，像是安撫，又像是認錯。
「陛下不答，臣就不放開了。」
顏箏瞳看著他看了很久，窗外日頭西斜，透進來的光線昏暗些許，落在地上那幾本散開的摺子旁邊。
「不會。」
師煊默不作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顏箏瞳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骨上，描勒著他的眉心，嘴唇輕輕貼了上來，似是安撫。
退開的時候手還擱在他臉上，師煊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柔和，像清晨湖面上將散未散的霧氣。但那因他情動的雙眼又昭示著，那不屬凡塵的月光，終於是落在了他身上。
「還問嗎？」
師煊搖頭，他已經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他只要知道顏箏瞳不會離開他，他們之間不會走上他夢中那些結局就夠了。
顏箏瞳把手從他臉上收回來，撐在桌沿上想坐起來，師煊沒讓，手還攬著他腰，把他抱了起來。顏箏瞳的後背離開桌面，鼻樑撞到他鎖骨上，悶哼了一聲。師煊鬆開些，低頭看他的臉，顏箏瞳的眼眶被那一下磕的發紅，眉頭皺著沒說話。
「臣錯了。」師煊說，指腹按在他的鼻樑輕輕揉了兩下，顏箏瞳冷哼了一聲，不說話。
師煊這回心虛的讓開，顏箏瞳把他的手撥開，撐著桌面坐直，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一堆散開的摺子，又抬頭看師煊。師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摺子攤了一地，紙頁翻開，墨字朝上。
顏箏瞳朝那些摺子揚了揚下巴，小腿輕踹了下師煊的腿，師煊老實蹲過去把那些摺子撿起摞好，紙頁理齊，邊角按平。他蹲在地上抬起頭，顏箏瞳坐在桌沿低頭看他，頭髮散在肩上，簪子被他拾起握在手裡。
師煊把摺子遞上去，顏箏瞳接過去擱在桌上，又伸手沖他要那支簪子。師煊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把他散著的頭髮攏到腦後，替他重新束了發。
「行了。」
師煊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顏箏瞳從桌沿下來把桌上那摞摺子又理了一遍，推到桌角。
「明日一早動身，通州的事，有顏二盯著。」
師煊沒掙，只抬起眼看他，顏箏瞳目光打量著他，然後朝他輕輕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下巴往回收，頸側的筋繃出一道弧線，但師煊莫名看懂了他的意思，不像拒絕。
「現在不行。」顏箏瞳似乎是怕他又想到別的地方去，補了一句。
師煊愣了一下，隨即醒過神來。唇上手掌還在，倒讓他發熱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顏箏瞳的手還捂著他的嘴沒鬆開，師煊把手抬起來抓住他那隻手，手指插進他指縫裡扣住了，慢慢往下拉。掌心從嘴唇上移開，指尖落下去，最後落在他胸口，貼著他的心跳。他把那隻手按在自己心口，那底下心跳不止。
「臣知道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剛才那股窮追不捨的勁頭散了，尾音落下去，聽著楚楚可憐。
顏箏瞳有些過意不去，目光往旁邊偏了偏：「方才那些話，到此為止。」
師煊應了一聲，沒再追問。他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是否認，是現在不能說，不能問，不能把那個字從嘴裡吐出來。
如今太多事壓在案頭，樁樁件件都比他的心思要緊，他不是不識趣的人。實際上，陛下願意回應他的心思這件事，就足夠讓他欣喜若狂，如今他們之間無非就是時間問題，還有那些……他還沒有弄清楚的「前世」。
但他不會讓那些前世阻礙他的，不管前世的他到底做過什麼，但如今一切尚未發生，他不會讓夢中那些東西如願的。是警示也好，是預知也罷，他向來不是個安分守己的。
但是，見顏箏瞳臉上仍帶著些愧意，他不介意用那些裝裝可憐，畢竟陛下之前讓他那麼患得患失的，他如今只是討回來而已。
「陛下不讓臣說，」師煊開口，聲音不急不惱，帶著點暗示，「那臣討點別的，行不行？」
顏箏瞳盯著他這副打蛇上竿的行逕，未置可否。師煊把他的手從自己胸口抬起來，湊到嘴邊，嘴唇貼在他指尖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顏箏瞳蜷了蜷指尖，但沒縮回去，任由師煊的嘴唇貼著他的指節，從指尖貼到指尖，又貼回指尖。
「師煊。」顏箏瞳喊了他一聲。
師煊沒應，只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貼上去，和他十指交握：「陛下還沒回應臣。」
「哪個？」
「臣想討點別的，陛下給不給？」
顏箏瞳被他攥著的那隻手掙扎了一下，沒掙開，索性就不動了，只拿眼睛看他。目光從他的眉眼往下滑，滑到嘴角，又移回眼睛，停了一息，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經在討了嗎？」他說，「還問什麼？」
師煊的手指在他指縫裡收緊了些，緊緊扣住：「這不一樣，」他說著，鼻尖湊過來蹭了蹭他的眉骨，「陛下若不想給，臣就不討。」
顏箏瞳偏了一下頭，沒躲開，被師煊又湊了上來，被他弄得無奈，失笑一聲：「沒說不給。」
師煊瞬間就開心起來，把他的手從自己臉側放下來，緊緊攥著往前邁了半步。顏箏瞳往後靠了靠，腰抵上桌沿，退無可退。師煊的手撐在他身側，手指壓在桌面上，指尖碰到一沓摺子的邊緣，那幾本摺子往旁邊滑了半寸。
「溫靜瀾，」師煊盯著顏箏瞳的臉，看他睫毛動了一下，低聲問，「陛下那日去南郊，跟臣說自己姓溫，名靜瀾——這名兒，是隨口取的，還是有什麼由頭？」
「怎麼想起問這個。」不是疑問的語氣。
「就是想知道，」師煊邊說邊往前傾，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陛下的一切臣都想知道。」
顏箏瞳偏了一下頭，把目光落在他肩頭：「隨手取的。」
「是嗎？」師煊又問了一句，見顏箏瞳不打算多說，他又接了一句，「那臣信，陛下說的臣都相信。」
「可你之前不是不信朕的嗎？」
「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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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煊笑出了聲：「陛下記錯了，臣明明說的是不知道。陛下怎麼能這麼曲解臣的意思？陛下有錯。」
顏箏瞳又哼了一聲：「你在質疑君命嗎？」
「臣不敢。」
顏箏瞳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那陛下剛才在街上，為什麼親臣？」
顏箏瞳別開視線裝聽不見，師煊輕笑出聲：「陛下不答，臣就當陛下是故意的了。」
顏箏瞳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去，他抬起手，搭在師煊領口，拽著那處衣料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師煊順著他的力道往前傾，膝蓋抵進他兩腿之間，另一手攬在他腰上。
「嗯，故意的。」顏箏瞳的聲音往上勾著。
師煊聽著他那刻意勾人的尾音，心裡那根撥了許久的弦，被人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陛下又勾引臣，臣得討回來。」
「怎麼討？」顏箏瞳挑著半邊眉，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師煊笑了聲，只把手往上挪了半寸，掌心貼著顏箏瞳腰窩，把人往自己懷帶，兩個人之間的那點縫隙被擠得幾乎沒有。
「臣還想要。」
「想要什麼？」
「想要陛下再親臣一次。」
師煊湊到他耳邊說著，氣息撲面而來，燙得顏箏瞳偏了一下頭，耳根那塊皮膚從一路燒到脖頸，蔓延進被衣襟遮掩的看不見的皮膚里。
「方才在街上，」顏箏瞳輕咳一聲，「還沒親夠？」
「沒夠，」師煊邊說邊低下頭，在他脖頸間蹭著，「陛下給不給？」
「給。」
師煊原以為又要等一會兒才能聽見回答，如今他直接應了，倒有些沒反應過來。顏箏瞳捧起他的臉，嘴唇貼了上來，和街上那個不一樣。街上那個是碰一下就退開，這個就是實打實壓上來，只是頂著他的唇縫往裡探，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師煊桌上的那隻手被他撞開，那幾本摺子散了一桌，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子，腰後已經貼上一隻手掌。顏箏瞳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他身後，抓著他腰側的衣裳，把人拉近。師煊被帶得往前倒，手從桌上抬起來，最後落在顏箏瞳後腰上。
顏箏瞳的舌尖抵著他的牙關往裡吞，師煊張開嘴讓他進來，手掌貼著顏箏瞳後腰收緊，兩手發力把人舉起往上托進懷裡。顏箏瞳的腳離了地，後背抵到桌沿，身子被他整個兜進懷裡。
師煊把人抱起來的時候，顏箏瞳的嘴唇從他唇上移開，喉嚨里滾出一聲極短的悶響。他的手從師煊腰側移到肩上，抓著他肩頭的衣裳，指尖用力，像是怕掉下去。腳懸在半空，靴子蹭過師煊的小腿，最後掛在了他身上。
兩個人離得太近，近到師煊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沒散盡的水光，還有水光底下被突然騰空驚出來的慌亂。那慌亂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就被他壓下去，被更深的情色取代。
師煊托著他往後退了半步，把人往桌案上放，顏箏瞳的後背貼上桌面時，那些散落的摺子被他壓住大半，有幾本隨著他們的動作掉了下去，沒人去管。
師煊的手從他腰後抽出來，墊在他腦後，指尖碰著一本摺子邊緣，目光落上去，恰好是師錚的軍報副本。認出上頭的字是誰的手筆後，師煊莫名有幾分被抓包的心虛，父親先前說的那些話他是全忘了個乾淨。
顏箏瞳躺在那兒，頭髮散了大半，那支白玉簪歪在鬢髮邊上也沒去扶，只是看著師煊。薄唇微張著喘氣，唇色比方才更紅，胸口也止不住起伏著，一隻手還搭在師煊肩頭沒放下來。
這副神情，諒誰來見了都會把持不住，這不是他的問題。師煊越想越心安理得，明明是君主先勾引臣子的，更何況如今他是陛下的貴君，就算為君侍寢也是合情合理。
師煊低下頭，額頭相抵，鼻尖相碰，停在唇上沒急著親，只是貼著，呼吸噴在他唇間。
「夠了嗎？」顏箏瞳問，聲音還帶著沒喘勻的氣音。
「沒夠。」
顏箏瞳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搭在他後頸上，指尖碰到發尾停一下，然後輕輕拽了一下。師煊順著一點力道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處。
顏箏瞳看著他眼中那點深邃得像將他吞吃入腹的危險意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師煊的後頸往下按了按。
師煊低下頭，嘴唇重新貼上去，攻守交替，師煊舌頭抵著他的唇縫往裡推，顏箏瞳的齒關被他撬開。與先前顏箏瞳那個不同，師煊的這個更加的強勢而滾燙，半點由不得他閃躲，叫他連喘息都身不由己。
顏箏瞳整個人輕輕一顫，喉間那點細碎聲響終究沒能壓住，堪堪泄出半分，便被師煊俯身狠狠堵在唇齒間，盡數吞了進去。
這個吻吻得太深，幾乎是要將他整個人壓進桌面，那些散落的摺子被擠得更開，又有幾本從桌沿滑下去，落在地上，紙張散開，攤了一地。
顏箏瞳被他吻得瞳孔散了光，連他肩頭的衣裳都攥不住，那隻滑落的手被師煊抓住壓在桌上。
不知過去多久，師煊終於鬆開他的唇，微微退開一點，顏箏瞳大口喘著氣，眼睛睜開一條縫，比那日在榻間的吻還要激烈，半晌緩不過神。
腦後那支簪子壓得他難受，顏箏瞳伸手摸索上那支快要滑落的簪子，把它抽出來扔到一旁。頭髮徹底散開，鋪在那些摺子上，師煊看著那被他扔開的簪子，落在地上那堆摺子上，看了幾息，伸手拈起一縷發尾繞在指間貼到唇邊。
「陛下不喜歡這簪子嗎？怎麼扔開了？還是說，陛下是不喜歡這送簪子的人嗎？」
顏箏瞳躺在那兒，見他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手上卻膽大包天的作態，冷哼一聲把頭別開不理他了。
師煊也不惱，陛下就連瞪著他也是這般讓人憐愛的很。他又埋進顏箏瞳頸窩裡，鼻間儘是身下人的氣息，讓他如痴如迷。
顏箏瞳喘了很久才將呼吸穩下來，抬手壓在師煊下頜，往上抬了抬，讓他看著自己。
「這會兒，心裡可輕快些了？」顏箏瞳的聲音溫柔極了，聽得師煊心跳難耐。
他盯著顏箏瞳眼底那層幾不可察的憂心，還有唇邊那吻出來的水光——原來是在哄他。
從早上起來問他夢到了什麼，到說不回行宮下去走走，到那個玉佩，那個吻。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讓他從那個夢裡出來。
「陛下原是在哄臣嗎？」他問，但心裡也有了答案。
顏箏瞳看著他，沒答，只是點了點頭。
「臣還以為，陛下是不會哄人的。」
語氣裡帶著點委屈，不知是在為自己，還是為夢中那個師煊。
「不會，」顏箏瞳說，「這不是在學嗎。」
師煊被他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笑聲從胸膛里滾出來，震得顏箏瞳壓在他胸前的手也跟著顫了一下。他把臉埋進顏箏瞳頸窩裡，又蹭了蹭，鼻尖抵著那塊被他蹭得發紅的皮膚，深吸了一口氣。
「做了什麼夢？」顏箏瞳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師煊沒動，臉還埋在他頸窩裡。「夢見陛下離臣而去了。」
顏箏瞳沒接話，師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從他頸窩裡抬起頭。顏箏瞳正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皮半闔著睫毛垂下來。
他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還夢到陛下把師家抄家流放……」他邊說邊觀察著顏箏瞳的表情，他那一瞬間的錯愕沒逃過他的眼睛。
師煊心下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盯著他看了幾息，手從他後腰滑上來把人往懷裡扣。
「陛下應當不會那麼狠心吧？」他盯著顏箏瞳，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顏箏瞳很快就反應過來：「自然不會。」
「陛下會離臣而去嗎？」師煊趁熱打鐵，又問了一句。
顏箏瞳這回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師煊等了片刻，手不滿的在他腰間收緊，顏箏瞳的衣襟隨著之前的動作散落些許，他低下頭在那肩頭上露出的部分咬了一口，顏箏瞳吃疼的輕嘶出聲，手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嘴唇又貼上他的唇角，沒急著往裡探，只是輕輕啄著，像是安撫，又像是認錯。
「陛下不答，臣就不放開了。」
顏箏瞳看著他看了很久，窗外日頭西斜，透進來的光線昏暗些許，落在地上那幾本散開的摺子旁邊。
「不會。」
師煊默不作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顏箏瞳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骨上，描勒著他的眉心，嘴唇輕輕貼了上來，似是安撫。
退開的時候手還擱在他臉上，師煊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柔和，像清晨湖面上將散未散的霧氣。但那因他情動的雙眼又昭示著，那不屬凡塵的月光，終於是落在了他身上。
「還問嗎？」
師煊搖頭，他已經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他只要知道顏箏瞳不會離開他，他們之間不會走上他夢中那些結局就夠了。
顏箏瞳把手從他臉上收回來，撐在桌沿上想坐起來，師煊沒讓，手還攬著他腰，把他抱了起來。顏箏瞳的後背離開桌面，鼻樑撞到他鎖骨上，悶哼了一聲。師煊鬆開些，低頭看他的臉，顏箏瞳的眼眶被那一下磕的發紅，眉頭皺著沒說話。
「臣錯了。」師煊說，指腹按在他的鼻樑輕輕揉了兩下，顏箏瞳冷哼了一聲，不說話。
師煊這回心虛的讓開，顏箏瞳把他的手撥開，撐著桌面坐直，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一堆散開的摺子，又抬頭看師煊。師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摺子攤了一地，紙頁翻開，墨字朝上。
顏箏瞳朝那些摺子揚了揚下巴，小腿輕踹了下師煊的腿，師煊老實蹲過去把那些摺子撿起摞好，紙頁理齊，邊角按平。他蹲在地上抬起頭，顏箏瞳坐在桌沿低頭看他，頭髮散在肩上，簪子被他拾起握在手裡。
師煊把摺子遞上去，顏箏瞳接過去擱在桌上，又伸手沖他要那支簪子。師煊站起來，繞到他身後，把他散著的頭髮攏到腦後，替他重新束了發。
「行了。」
師煊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顏箏瞳從桌沿下來把桌上那摞摺子又理了一遍，推到桌角。
「明日一早動身，通州的事，有顏二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