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寒榻
顏箏瞳整個人僵了一瞬，壓在他身前那隻手猛地收緊，攥著他衣裳的指尖略微用力。那聲悶哼壓在喉嚨里沒出來，只有氣息亂了一拍，噴在師煊耳側，又濕又熱。
師煊被他攥得往下微倒，膝蓋抵在顏箏瞳腿間，身子側勢又往下壓了些，兩具身軀貼得更近了。他沒鬆口，舌尖在他鎖骨上打轉，在身下人白皙的皮膚上落下吻痕。
他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全亂了，胸口起伏的厲害，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都能感覺到底下的心跳快得壓不住。顏箏瞳壓在師煊胸前的那隻手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搭在他肩上，攥著他肩頭的衣裳。
師煊終於鬆口退開一點，盯著那處吻痕看了很久，那痕跡印在骨窩裡。被他吮得發紅，邊緣泛著水光，隨著顏箏瞳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顏箏瞳的睫毛又顫了一回，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悶響，尾音往上飄著，沒落地就散了。
師煊的手指順著那道吻痕往上，摩挲過他的脖頸，指腹壓著下頷輕輕往上抬。顏箏瞳沒掙，任由他的動作，睫毛在半闔的眼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師煊低下頭，嘴唇貼上他喉結，舌尖抵著，感覺到它在自己的唇下滾動。顏箏瞳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肩頭的衣裳，呼吸全噴在他發頂，又急又燙。
師煊的吻從喉結往上，蹭過下頷，貼過唇角，一路落在唇上。他沒急著往裡探，用嘴唇磨著那兩片有些乾的唇瓣，磨了一會兒，舌頭抵開一條縫，探了進去壓在顏箏瞳舌根上。
顏箏瞳的身子止不住微弓，闔著的眼瞼底下眼珠在動，像是不敢睜開。師煊的手從他下頷滑到耳後，托著他的臉，按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顏箏瞳齒關被他撬開，由著他探進來，舌尖掃過上顎時，他整個人顫了一下。喉嚨里那點悶哼沒壓住，泄出來，被師煊堵在嘴裡，只剩一點尾音在兩人交纏的呼吸間飄著。
師煊吻得深，把他狠狠壓進榻里，手托著他後腦，拇指摩挲著他耳後那塊皮膚，顏箏瞳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從肩上滑到後頸，攥著他衣領不放，像是怕掉下去，又像是只有抓著什麼才能撐住。
師煊終於鬆開他的唇，微微退開一點，顏箏瞳喘著氣，胸口起伏的厲害，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底那層水光盈的太滿，順著眼角滑下一滴落在鬢髮里不見了。
整副身子被他吻得都軟了下去，後背陷進榻上的軟褥里，那隻攥著師煊衣領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搭在枕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連握拳的力氣都沒了。
師煊的手從他耳後滑下來，摸過頸間那道已經淡得只剩淺粉的牙印，指腹在那處停了停，又往下，搭在他鎖骨上，掌心貼著那片被他吻紅的皮膚。
顏箏瞳呼吸還沒平過來，隔著薄薄的中衣能看見底下肋骨的輪廓，他偏著頭，眼皮闔著，嘴唇被吻得發紅，微微張著喘息，隱約能看見一點舌尖。師煊盯著那點舌尖看了兩息，拇指按上去，颳了一下。顏箏瞳縮回舌尖，嘴唇合上，又被他用指腹抵開一條縫，輕輕吻上去。
「夠了。」顏箏瞳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尾音散得厲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的手抬起來，搭在師煊手腕上，沒用力，軟得像沒骨頭似的。
師煊沒答話，他往前傾了傾，額頭抵著顏箏瞳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師煊盯著他眼角那點濕痕看了很久，嘴唇貼上他眼角，舌頭輕輕一碰，把那點鹹味卷進嘴裡。
顏箏瞳僵住了，眼皮顫得厲害，被他吻過的那隻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水光漫上來，在眼眶裡打轉，沒落下來。
師煊的嘴唇從他眼角移開，貼著他顴骨，又移到鼻樑，最後落回唇上，這回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碰了一下。顏箏瞳睜開眼，目光撞上來，那雙眼底還蒙著一層未散盡的水汽，瞳仁里映著師煊的臉。
他沒說話也沒躲，就那麼看著師煊，眼皮慢慢往下沉，又撐開，像是累了，又像是不捨得閉。
外頭傳來腳步聲，往這邊來的，師煊沒動，顏箏瞳抬手抵在他肩頭輕推一下，師煊這才直起身，從他身上退開，在榻邊坐正。顏箏瞳坐了起來靠在榻上，衣領還散著，中衣松松垮垮的掉下一截，那道吻痕明晃晃地印在鎖骨上。
他避開了師煊的視線，看著房梁，喘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伸手把中衣攏回去，指尖碰到鎖骨時頓了一下，沒說什麼，把衣襟合上又開始系外袍的扣子。動作比平時慢，繫到第二粒時手指有些不穩，扣袢對了兩回才繫上。
師煊坐在旁邊看著，本想伸手幫他，被那人瞪了一眼後老實收回手，看著他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回去。繫到最上頭那粒時，顏箏瞳碰到自己頸間那道快消掉的牙印，手頓了一下，頗為不自然的把領口立起來，把鎖骨那道新痕遮的嚴嚴實實。
門被敲了兩下，李玉京的聲音傳進來：「陛下，晚膳備好了。」
「進來，」顏箏瞳說，聲音低啞，尾音飄著，他清了清嗓子。
李玉京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身後還跟著個小太監，捧著一隻食盒。兩個人手腳麻利的把飯菜擺上桌，李玉京擺完退到一邊，目光從師煊臉上掃過，又落回自己的腳尖。擺碟子的時候多看了顏箏瞳一眼——陛下耳根那點紅還沒褪乾淨，那明顯比剛才紅潤了許多的薄唇，還有領口系的也比平時松垮了些。他沒多問，把湯碗擺正，退到門外，把門帶上了。
兩人安靜的吃完這頓飯，太監進來收了碗筷又退出去，李玉京在門口站了一會，悄咪咪地往裡看了一眼，見顏箏瞳靠在椅背上沒動，師煊在對面也沒動，便輕輕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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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上時，屋裡又靜下來，顏箏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盞燈。火苗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左一右，交疊在一起。
師煊看著那兩道影子看了一會兒，又去看顏箏瞳的臉，燈燭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半邊隱著暗裡。
「吳陶的事，」師煊開口，「陛下打算怎麼收場？」
顏箏瞳把目光從燈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等著，她扣的越久，盯的人越多。漕運上的事，牽一髮動全身，她敢動那帳房，就有人敢遞摺子。」
師煊聽著，若有所思。通州知府馮達林，碼頭巡檢鄭興德，還有那個說商船搶道的同知，這些人裡頭，誰會是第一個遞摺子的？
師煊的目光落在燈上，那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也晃了一下。這些人，這些事像一盤棋，子已經擺好了，只等誰先動。
「臣想不明白，」他說，「馮達林是太后的人，鄭興德不是。可鄭興德今日說的那些，字字句句都往馮達林身上引，他不怕太后秋後算帳？」
顏箏瞳沒立刻回答，只伸手把燈罩摘下來，拿起剪子剪了一截燈芯。火苗躥起來，比方才亮一些，他把燈罩放回去，擱下剪子。
「他怕，但他更怕漕糧的窟窿堵不上。」顏箏瞳頓了頓，「通州碼頭的損耗年年報年年漲就，鄭興德在碼頭上待了十幾年，那些帳他經手過，真要是查起來，他跑不了。與其等著被人推出去頂罪，不如自己先遞刀子。」
師煊聽著，心裡轉過幾個彎。鄭興德今日說的那些不是告狀，是自保，他把馮達林的事抖出來，是告訴顏箏瞳——我知道的事比他多，我比他有用。至於太后那邊，鄭興德敢這麼幹，要麼是覺得顏箏瞳能贏，要麼是覺得橫豎都是死，不如挑個死法。
「那吳陶呢？」他問。
顏箏瞳靠回椅背上，目光又落回燈上：「吳陶不一樣，他在碼頭待了二十年，經手的帳本比誰都多。太后要的是他嘴裡的東西，不是他的命。」
師煊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回自己面前那隻空碗上。碗底還留著一點湯汁，油花凝成薄薄一層，他把碗往旁邊推了推，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
顏箏瞳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放著，讓李玉京收。」
師煊沒停，幾碟剩菜摞在一起，筷子擱在最上頭，端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邊，他用胳膊肘推開門，李玉京正站在廊下，見他出來伸手把托盤接過去。兩人交接時，李玉京的目光從他臉上走過，往下滑了一些，又飛快收回去。
師煊順著那道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沒什麼異樣，扣子系得整整齊齊。他抬起眼，李玉京已經端著托盤轉過身，步子比平時快了些，像是怕多待一刻就會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李玉京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才轉身回去，門合上時，顏箏瞳已經站起來了，正把桌上那盞燈往窗邊挪。
「不早了，回去歇著。」
師煊應了一聲，腳卻沒動，他站在門邊看著顏箏瞳把燈放好，又去理桌上那幾本攤開的摺子。動作和往常一樣慢條斯理的，可指尖碰到紙頁時，不知是用力過了還是怎麼，最上頭那一本的邊角被他按出一道摺痕。
他把摺子摞齊，往桌邊推了推，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還有事？」
師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是不想走。顏箏瞳站在桌邊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燭光把他的半邊臉照得發亮，領口立著，把脖頸遮了大半，只有領結上方那一小截皮膚露在外頭。
師煊盯著那截皮膚看了片刻，把目光移開，落在窗紙上那片晃動的光上：「臣告退。」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東廂的門虛掩著，小順子不在，大概是去領晚膳了。他推門進去，在桌邊坐下，盯著桌上那盞還沒點的燈，他沒讓人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些畫面，顏箏瞳靠在榻上閉著眼的樣子，睫毛顫的那一下，耳尖那點薄紅，鎖骨上那道被他吮出來的痕跡。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壓上去，還能想起貼在那人皮膚上的觸感——軟的，熱的，底下脈搏在跳，一下一下的。
他把手放下來，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床邊。衣裳沒脫，就那麼躺下去，盯著房梁，房樑上的那片影子比昨晚淡了些，大概是月亮還沒升到那個位置。
他盯著那片模糊的輪廓，眼睛漸漸沉下去，意識慢慢散了，像墨滴進水裡，一圈一圈往外漾，漾著漾著就沒了邊界。
乾清宮的殿門半敞著，裡頭點著燈，燭火把窗紙映得發黃。師煊站在廊下，知道自己又入了夢，這地方他來過很多遍，夢裡也來過許多回。
門上的銅釘，檐角的獸頭，台階兩旁蹲著的石獅子，閉著眼也能描出輪廓。他沒往裡走，腳卻自己邁開了，跨過門檻，穿過外殿，裡頭的門開著。靴底磕在磚面上，聲音悶悶的，在空蕩蕩的殿裡來回撞。
龍榻在殿內最深處，帳幔半垂著，露出一點明黃的玉邊，褥子上躺著個人。師煊的步子頓了一下，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步子沉重的往前挪去。
他看清了那張臉，心裡猛地抽緊，像有什麼東西攥住了五臟六腑，攥得他喘不上氣。他想停下來，想往後退，想從這夢裡掙出去——可腳不聽使喚，一步又一步，走到榻邊才停住。
那是顏箏瞳。
穿一身月白的寢衣，頭髮散著，鋪在枕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指甲修剪的乾淨。臉上沒有血色，白的近乎透明，嘴唇抿著，眉眼舒展，像是睡著了。
可師煊知道那不是睡著，胸口沒有起伏，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安靜的像一尊玉雕。
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滲，那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顏箏瞳，不是那個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的，不是那個被他壓在榻上的喘不過氣的，不是那個會罵他「放肆」的。
這是一個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睜開眼的人。
他想喊喊不出聲，想醒醒不過來。
身體忽然動了，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指節更粗，掌心的繭更厚。那隻手伸出去，搭在榻沿上，手指蜷縮又鬆開，然後坐下去，坐在榻邊。
他看見自己伸出手，指尖落在顏箏瞳臉上，順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滑過去，滑到眉尾又滑回來。動作很慢，指腹蹭過眼皮，蹭過顴骨，蹭過唇角。那張臉冰涼，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抗拒著，想把手收回來，可那隻手不聽他的。手指按在顏箏瞳下唇上，壓了壓，那兩片唇被按出一個淺淺的凹痕，又很快彈回去抿成一線。
「你在做什麼？」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似乎是他的聲音，可喉嚨發不出聲。他只能看著，看著那隻手從唇邊移開，指尖勾住衣領的邊緣，慢慢往下拉。月白的寢衣散開，露出一截脖頸，還有鎖骨。那截脖頸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牙印，沒有紅痕，乾乾淨淨的。鎖骨窩陷下去一小片陰影，今晚他吻過的那處一模一樣。
他想起剛才在正屋裡，他把顏箏瞳壓在榻上，解開他的衣扣，嘴唇貼上那片鎖骨的時候，那個顫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那時候是熱的，有呼吸有心跳，會攥著他的衣領不鬆開。
可現在躺在這的這個人，什麼也沒有。
他不想看，可那隻手還在動，指尖從鎖骨滑到肩頭，把寢衣又往下拉了幾分，露出胸口。皮膚白的晃眼，肋骨隱約可見，隨著那隻手的動作微微起伏——不，那不是起伏，是他自己在抖。
手在抖，指節繃得發白，指腹放在那片冰涼的皮膚上按了很久。師煊閉上眼又睜開，他控制不了這隻手，控制不了這具身體，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俯下身去，嘴唇貼上那道鎖骨，和今晚一模一樣的位置。可那觸感不一樣，涼的，沒有脈搏，沒有呼吸，不會顫抖。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觸感。
師煊被他攥得往下微倒，膝蓋抵在顏箏瞳腿間，身子側勢又往下壓了些，兩具身軀貼得更近了。他沒鬆口，舌尖在他鎖骨上打轉，在身下人白皙的皮膚上落下吻痕。
他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全亂了，胸口起伏的厲害，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都能感覺到底下的心跳快得壓不住。顏箏瞳壓在師煊胸前的那隻手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搭在他肩上，攥著他肩頭的衣裳。
師煊終於鬆口退開一點，盯著那處吻痕看了很久，那痕跡印在骨窩裡。被他吮得發紅，邊緣泛著水光，隨著顏箏瞳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顏箏瞳的睫毛又顫了一回，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悶響，尾音往上飄著，沒落地就散了。
師煊的手指順著那道吻痕往上，摩挲過他的脖頸，指腹壓著下頷輕輕往上抬。顏箏瞳沒掙，任由他的動作，睫毛在半闔的眼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師煊低下頭，嘴唇貼上他喉結，舌尖抵著，感覺到它在自己的唇下滾動。顏箏瞳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肩頭的衣裳，呼吸全噴在他發頂，又急又燙。
師煊的吻從喉結往上，蹭過下頷，貼過唇角，一路落在唇上。他沒急著往裡探，用嘴唇磨著那兩片有些乾的唇瓣，磨了一會兒，舌頭抵開一條縫，探了進去壓在顏箏瞳舌根上。
顏箏瞳的身子止不住微弓，闔著的眼瞼底下眼珠在動，像是不敢睜開。師煊的手從他下頷滑到耳後，托著他的臉，按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顏箏瞳齒關被他撬開，由著他探進來，舌尖掃過上顎時，他整個人顫了一下。喉嚨里那點悶哼沒壓住，泄出來，被師煊堵在嘴裡，只剩一點尾音在兩人交纏的呼吸間飄著。
師煊吻得深，把他狠狠壓進榻里，手托著他後腦，拇指摩挲著他耳後那塊皮膚，顏箏瞳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從肩上滑到後頸，攥著他衣領不放，像是怕掉下去，又像是只有抓著什麼才能撐住。
師煊終於鬆開他的唇，微微退開一點，顏箏瞳喘著氣，胸口起伏的厲害，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底那層水光盈的太滿，順著眼角滑下一滴落在鬢髮里不見了。
整副身子被他吻得都軟了下去，後背陷進榻上的軟褥里，那隻攥著師煊衣領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搭在枕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連握拳的力氣都沒了。
師煊的手從他耳後滑下來，摸過頸間那道已經淡得只剩淺粉的牙印，指腹在那處停了停，又往下，搭在他鎖骨上，掌心貼著那片被他吻紅的皮膚。
顏箏瞳呼吸還沒平過來，隔著薄薄的中衣能看見底下肋骨的輪廓，他偏著頭，眼皮闔著，嘴唇被吻得發紅，微微張著喘息，隱約能看見一點舌尖。師煊盯著那點舌尖看了兩息，拇指按上去，颳了一下。顏箏瞳縮回舌尖，嘴唇合上，又被他用指腹抵開一條縫，輕輕吻上去。
「夠了。」顏箏瞳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尾音散得厲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的手抬起來，搭在師煊手腕上，沒用力，軟得像沒骨頭似的。
師煊沒答話，他往前傾了傾，額頭抵著顏箏瞳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師煊盯著他眼角那點濕痕看了很久，嘴唇貼上他眼角，舌頭輕輕一碰，把那點鹹味卷進嘴裡。
顏箏瞳僵住了，眼皮顫得厲害，被他吻過的那隻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水光漫上來，在眼眶裡打轉，沒落下來。
師煊的嘴唇從他眼角移開，貼著他顴骨，又移到鼻樑，最後落回唇上，這回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碰了一下。顏箏瞳睜開眼，目光撞上來，那雙眼底還蒙著一層未散盡的水汽，瞳仁里映著師煊的臉。
他沒說話也沒躲，就那麼看著師煊，眼皮慢慢往下沉，又撐開，像是累了，又像是不捨得閉。
外頭傳來腳步聲，往這邊來的，師煊沒動，顏箏瞳抬手抵在他肩頭輕推一下，師煊這才直起身，從他身上退開，在榻邊坐正。顏箏瞳坐了起來靠在榻上，衣領還散著，中衣松松垮垮的掉下一截，那道吻痕明晃晃地印在鎖骨上。
他避開了師煊的視線，看著房梁，喘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伸手把中衣攏回去，指尖碰到鎖骨時頓了一下，沒說什麼，把衣襟合上又開始系外袍的扣子。動作比平時慢，繫到第二粒時手指有些不穩，扣袢對了兩回才繫上。
師煊坐在旁邊看著，本想伸手幫他，被那人瞪了一眼後老實收回手，看著他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回去。繫到最上頭那粒時，顏箏瞳碰到自己頸間那道快消掉的牙印，手頓了一下，頗為不自然的把領口立起來，把鎖骨那道新痕遮的嚴嚴實實。
門被敲了兩下，李玉京的聲音傳進來：「陛下，晚膳備好了。」
「進來，」顏箏瞳說，聲音低啞，尾音飄著，他清了清嗓子。
李玉京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身後還跟著個小太監，捧著一隻食盒。兩個人手腳麻利的把飯菜擺上桌，李玉京擺完退到一邊，目光從師煊臉上掃過，又落回自己的腳尖。擺碟子的時候多看了顏箏瞳一眼——陛下耳根那點紅還沒褪乾淨，那明顯比剛才紅潤了許多的薄唇，還有領口系的也比平時松垮了些。他沒多問，把湯碗擺正，退到門外，把門帶上了。
兩人安靜的吃完這頓飯，太監進來收了碗筷又退出去，李玉京在門口站了一會，悄咪咪地往裡看了一眼，見顏箏瞳靠在椅背上沒動，師煊在對面也沒動，便輕輕把門帶上了。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門合上時，屋裡又靜下來，顏箏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盞燈。火苗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左一右，交疊在一起。
師煊看著那兩道影子看了一會兒，又去看顏箏瞳的臉，燈燭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半邊隱著暗裡。
「吳陶的事，」師煊開口，「陛下打算怎麼收場？」
顏箏瞳把目光從燈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等著，她扣的越久，盯的人越多。漕運上的事，牽一髮動全身，她敢動那帳房，就有人敢遞摺子。」
師煊聽著，若有所思。通州知府馮達林，碼頭巡檢鄭興德，還有那個說商船搶道的同知，這些人裡頭，誰會是第一個遞摺子的？
師煊的目光落在燈上，那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也晃了一下。這些人，這些事像一盤棋，子已經擺好了，只等誰先動。
「臣想不明白，」他說，「馮達林是太后的人，鄭興德不是。可鄭興德今日說的那些，字字句句都往馮達林身上引，他不怕太后秋後算帳？」
顏箏瞳沒立刻回答，只伸手把燈罩摘下來，拿起剪子剪了一截燈芯。火苗躥起來，比方才亮一些，他把燈罩放回去，擱下剪子。
「他怕，但他更怕漕糧的窟窿堵不上。」顏箏瞳頓了頓，「通州碼頭的損耗年年報年年漲就，鄭興德在碼頭上待了十幾年，那些帳他經手過，真要是查起來，他跑不了。與其等著被人推出去頂罪，不如自己先遞刀子。」
師煊聽著，心裡轉過幾個彎。鄭興德今日說的那些不是告狀，是自保，他把馮達林的事抖出來，是告訴顏箏瞳——我知道的事比他多，我比他有用。至於太后那邊，鄭興德敢這麼幹，要麼是覺得顏箏瞳能贏，要麼是覺得橫豎都是死，不如挑個死法。
「那吳陶呢？」他問。
顏箏瞳靠回椅背上，目光又落回燈上：「吳陶不一樣，他在碼頭待了二十年，經手的帳本比誰都多。太后要的是他嘴裡的東西，不是他的命。」
師煊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回自己面前那隻空碗上。碗底還留著一點湯汁，油花凝成薄薄一層，他把碗往旁邊推了推，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
顏箏瞳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放著，讓李玉京收。」
師煊沒停，幾碟剩菜摞在一起，筷子擱在最上頭，端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邊，他用胳膊肘推開門，李玉京正站在廊下，見他出來伸手把托盤接過去。兩人交接時，李玉京的目光從他臉上走過，往下滑了一些，又飛快收回去。
師煊順著那道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沒什麼異樣，扣子系得整整齊齊。他抬起眼，李玉京已經端著托盤轉過身，步子比平時快了些，像是怕多待一刻就會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李玉京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才轉身回去，門合上時，顏箏瞳已經站起來了，正把桌上那盞燈往窗邊挪。
「不早了，回去歇著。」
師煊應了一聲，腳卻沒動，他站在門邊看著顏箏瞳把燈放好，又去理桌上那幾本攤開的摺子。動作和往常一樣慢條斯理的，可指尖碰到紙頁時，不知是用力過了還是怎麼，最上頭那一本的邊角被他按出一道摺痕。
他把摺子摞齊，往桌邊推了推，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還有事？」
師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只是不想走。顏箏瞳站在桌邊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燭光把他的半邊臉照得發亮，領口立著，把脖頸遮了大半，只有領結上方那一小截皮膚露在外頭。
師煊盯著那截皮膚看了片刻，把目光移開，落在窗紙上那片晃動的光上：「臣告退。」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東廂的門虛掩著，小順子不在，大概是去領晚膳了。他推門進去，在桌邊坐下，盯著桌上那盞還沒點的燈，他沒讓人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些畫面，顏箏瞳靠在榻上閉著眼的樣子，睫毛顫的那一下，耳尖那點薄紅，鎖骨上那道被他吮出來的痕跡。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壓上去，還能想起貼在那人皮膚上的觸感——軟的，熱的，底下脈搏在跳，一下一下的。
他把手放下來，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床邊。衣裳沒脫，就那麼躺下去，盯著房梁，房樑上的那片影子比昨晚淡了些，大概是月亮還沒升到那個位置。
他盯著那片模糊的輪廓，眼睛漸漸沉下去，意識慢慢散了，像墨滴進水裡，一圈一圈往外漾，漾著漾著就沒了邊界。
乾清宮的殿門半敞著，裡頭點著燈，燭火把窗紙映得發黃。師煊站在廊下，知道自己又入了夢，這地方他來過很多遍，夢裡也來過許多回。
門上的銅釘，檐角的獸頭，台階兩旁蹲著的石獅子，閉著眼也能描出輪廓。他沒往裡走，腳卻自己邁開了，跨過門檻，穿過外殿，裡頭的門開著。靴底磕在磚面上，聲音悶悶的，在空蕩蕩的殿裡來回撞。
龍榻在殿內最深處，帳幔半垂著，露出一點明黃的玉邊，褥子上躺著個人。師煊的步子頓了一下，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步子沉重的往前挪去。
他看清了那張臉，心裡猛地抽緊，像有什麼東西攥住了五臟六腑，攥得他喘不上氣。他想停下來，想往後退，想從這夢裡掙出去——可腳不聽使喚，一步又一步，走到榻邊才停住。
那是顏箏瞳。
穿一身月白的寢衣，頭髮散著，鋪在枕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指甲修剪的乾淨。臉上沒有血色，白的近乎透明，嘴唇抿著，眉眼舒展，像是睡著了。
可師煊知道那不是睡著，胸口沒有起伏，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安靜的像一尊玉雕。
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滲，那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顏箏瞳，不是那個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的，不是那個被他壓在榻上的喘不過氣的，不是那個會罵他「放肆」的。
這是一個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睜開眼的人。
他想喊喊不出聲，想醒醒不過來。
身體忽然動了，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指節更粗，掌心的繭更厚。那隻手伸出去，搭在榻沿上，手指蜷縮又鬆開，然後坐下去，坐在榻邊。
他看見自己伸出手，指尖落在顏箏瞳臉上，順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滑過去，滑到眉尾又滑回來。動作很慢，指腹蹭過眼皮，蹭過顴骨，蹭過唇角。那張臉冰涼，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抗拒著，想把手收回來，可那隻手不聽他的。手指按在顏箏瞳下唇上，壓了壓，那兩片唇被按出一個淺淺的凹痕，又很快彈回去抿成一線。
「你在做什麼？」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似乎是他的聲音，可喉嚨發不出聲。他只能看著，看著那隻手從唇邊移開，指尖勾住衣領的邊緣，慢慢往下拉。月白的寢衣散開，露出一截脖頸，還有鎖骨。那截脖頸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牙印，沒有紅痕，乾乾淨淨的。鎖骨窩陷下去一小片陰影，今晚他吻過的那處一模一樣。
他想起剛才在正屋裡，他把顏箏瞳壓在榻上，解開他的衣扣，嘴唇貼上那片鎖骨的時候，那個顫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那時候是熱的，有呼吸有心跳，會攥著他的衣領不鬆開。
可現在躺在這的這個人，什麼也沒有。
他不想看，可那隻手還在動，指尖從鎖骨滑到肩頭，把寢衣又往下拉了幾分，露出胸口。皮膚白的晃眼，肋骨隱約可見，隨著那隻手的動作微微起伏——不，那不是起伏，是他自己在抖。
手在抖，指節繃得發白，指腹放在那片冰涼的皮膚上按了很久。師煊閉上眼又睜開，他控制不了這隻手，控制不了這具身體，只能看著。
看著自己俯下身去，嘴唇貼上那道鎖骨，和今晚一模一樣的位置。可那觸感不一樣，涼的，沒有脈搏，沒有呼吸，不會顫抖。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