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恃寵而驕
顏箏瞳從裡頭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走到師煊身側，腳步沒停，只說了聲「走」。師煊跟上去，走出兩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還半敞著，裡頭暗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
周嬤嬤站在遠處，朝他們欠了欠身，臉上的笑還在，可那笑在日光底下看著，像是貼上去的。
走出月洞門，馮達林還站在那，見他們出來，快步迎上來。顏箏瞳沒理他，徑直往前走，穿過廊道，出了府衙大門上了馬車。
帘子放下來後，顏箏瞳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眉心那道紋路擰的比來時更深。師煊坐在他身側，想問什麼，又覺得這時候不該問，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音一下一下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顏箏瞳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說：「吳陶昨日挨了打。」
師煊心裡一緊。
「太后讓人動的手，」顏箏瞳說，聲音聽不出什麼，「周嬤嬤親自看著打的，打了二十板，人沒吭聲。」
師煊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又咽回去，顏箏瞳靠在牆壁上，目光不知落在什麼地方，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扛得住板子，扛不住別的。」
言外之意，板子只是開始，後頭還有別的。
「您怎麼說？」師煊問。
「我說母后辛苦了，這案子慢慢查，不急。」
師煊愣了一下。
「她扣著人，不就是等我開口嗎？」顏箏瞳把目光移開，落回車簾上，「我不開口，她就得接著扣，扣的越久，盯的人越多。」
師煊想著顏箏瞳方才那些話，想著太后那張臉，還有周嬤嬤站在樹蔭底下那副樣子。
他側過臉看了顏箏瞳一眼，那人又閉上眼了，眉心那道紋路還擰著，可比方才淺了些。日光從簾縫裡漏出來，在他臉上鋪開一片，把那點疲憊照得清清楚楚。
師煊盯著那道眉心的紋路看了幾息，忽然開口：「陛下不如歇一歇。」顏箏瞳沒睜眼，只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師煊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看他靠在車壁上，肩背雖然挺直，可那姿勢怎麼坐都不算舒服。車輪碾過一道坎，車身晃了晃，顏箏瞳的肩往旁邊歪了一下，又自己正回來。
師煊往前傾了傾身，手撐在坐墊上，離他近了些。「到行宮還得走一陣，」他說，聲音壓的比平時低，「陛下要是信得過臣，可以靠著臣歇一會兒。」
顏箏瞳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還是平淡的，可師煊如今已經能從那裡頭讀出些東西，像在掂量。他迎上去，任由他看著自己。
「臣替陛下按一按，」師煊說，手指在自己膝上點了點，「枕在這兒，比車壁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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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箏瞳看著他，許久之後才開口，尾音微微往上挑：「你倒是會順杆爬。」這話聽著像是嫌他得寸進尺，可語氣里沒有拒絕的意思。
師煊嘴角笑了一下，沒答話，只把身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腿。車夫在外頭甩了一鞭，馬匹步子快了些，車身晃得比剛才厲害。顏箏瞳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就沒了。他沒再說話，側過身靠了過來。
先是肩，然後是一側的臉，最後是整個人的分量，師煊的呼吸滯了一瞬。
馬車又晃了一下，顏箏瞳的發頂蹭過師煊下頜，幾縷碎發落在他頸窩裡，有些癢。低頭去看，只能看見一些發頂，還有露在髮絲外面那點耳廓，那隻簪子還插在發間，蘭花朝上。
他等了片刻，顏箏瞳沒動，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這才敢把手抬起來，指尖落在那人太陽穴上，輕輕按下去。指腹底下的皮膚微涼，他按了兩下又鬆開，換到眉心那道擰出來的紋路上，順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揉過去。
顏箏瞳的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師煊便繼續按，力道不敢太重，怕弄醒他，又不敢太輕，怕沒效果。按到第三遍的時候，顏箏瞳的呼吸比剛才更沉了些，靠在他腿上的分量也更重了，像是真睡過去了。
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顛了一下。顏箏瞳的頭往旁邊滑，師煊伸手托住他的臉，掌心貼著那人的下頜，指腹摸到耳後那塊皮膚，比別處更薄，微微發燙。他僵了一下沒敢動，等車身穩下來才慢慢把手抽回去，重新讓他靠好。
外頭傳來車夫吆喝牲口的聲音，還有馬蹄踏在石板上的噠噠聲。師煊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看了很久，手指還擱在顏箏瞳肩側，隔著幾層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人呼吸時的起伏，慢而勻。
日光移了位置，從顏箏瞳額角移到他眼皮上，他眉頭皺了一下沒醒，只是往師煊這邊偏了偏，像是在躲那道光。師煊往旁邊挪了半寸，替他擋住，那道影子落在他肩上，把光遮了大半。
馬車又走了一程，外頭的動靜漸漸少了，大概是進了行宮那條街。李玉京的聲音從帘子外頭飄進來，刻意壓低了聲音：「陛下，貴君，快到了。」
師煊應了一聲，低頭去看顏箏瞳，那人還睡著，眉心已經完全鬆開了，嘴唇微微張著。他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肩，力道很輕。
「陛下。」
顏箏瞳沒動，他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些。那人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眉頭卻皺起來像是在嫌他吵。師煊嘴角翹了一下，沒再叫他，手也沒收回來，就那麼擱在他肩上，由著他靠。
馬車停下來時，車身頓了一下。顏箏瞳的頭往前傾，師煊的手已經托住了他的後腦，掌心貼著髮絲軟軟的，還有些涼。
帘子被掀開，李玉京探進半張臉，看見裡頭的情形愣了一下，很快又把帘子放回去了。外頭再沒聲音傳進來。
師煊低頭看著顏箏瞳，那人還閉著眼，呼吸比剛才淺了些，像是快醒了，又像是不願意醒。他拖著他後腦的那隻手沒松，另一隻手還擱在他肩上，隔著衣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到了？」顏箏瞳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師煊嗯了一聲，沒動，顏箏瞳也沒動，就那麼靠著，眼皮還合著，呼吸噴在他衣袖上，溫熱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師煊的衣襟，然後是那隻還拖著他後腦的手。
他直起身動作不緊不慢，坐正後理了理衣領，袍子被壓出幾道褶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管。師煊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那人頭髮的涼意。
帘子又被掀開，李玉京這回沒探頭，只在外頭說了句：「陛下，到了。」
顏箏瞳嗯了一聲下車，師煊跟在後頭，腳踩在地上時腿有些發麻，站著緩了一下才邁步。
院子裡比出門時安靜，廊下的燈籠還沒點，天邊還剩一線餘光，把牆頭照的發白。顏箏瞳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進了正屋，李玉京跟進去伺候，師煊在門口站住正要轉身往東廂走，屋裡傳來顏箏瞳的聲音。
「進來。」
師煊跨步進去，顏箏瞳已經坐到榻邊，李玉京正在替他解外袍的系帶。見師煊進來，李玉京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顏箏瞳一下，見他沒有表示，便繼續解。
顏箏瞳換了件加長的袍子，系好衣帶，李玉京退到一邊，把換下的衣裳搭在臂上，又看了師煊一眼，那目光裡帶著點笑意，很快就收回去了。他朝顏箏瞳欠了欠身，退出去，門在身後合上，屋裡只剩兩個人。
顏箏瞳靠在榻上，目光不冷不熱的落在師煊臉上，師煊被他看得有些心猿意馬，唇抿成一線。
「過來坐。」顏箏瞳說，朝旁邊那張椅子揚了揚下巴。師煊走過去坐下，椅子離榻不遠，能聞見的人身上殘留的皂角味。
顏箏瞳沒再說話，靠在榻上閉了眼，像是在養神。師煊坐在那，目光落在他臉上，從眉骨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下頜。那人比剛才在馬車裡看著精神些，眼底還有一層淡淡的青灰。
「看夠了？」顏箏瞳忽然開口，沒睜眼。師煊被逮了個正著，也沒慌，只說了句「沒看夠」。顏箏瞳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點意外。師煊迎上去，嘴角笑著，像是在等他下文。
顏箏瞳沒說話，又把眼睛閉上了，師煊也不惱，只是笑得更開心了。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偶爾幾聲鳥叫，師煊一動不動的盯著榻上的顏箏瞳。頭髮散落著，一隻白玉簪插在發間，把半邊頭髮挽住，另半邊垂在肩上，被光照著，像鍍了層金邊。
他看了很久，目光從發尾移到耳後那片皮膚，又移到鬢角那些碎發上。顏箏瞳呼吸輕淺下來，像是真要睡過去，師煊的手指在膝上動了動，他傾過身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一縷垂在肩上的頭髮時，顏箏瞳沒動。
師煊把那縷頭髮拈起來，指腹蹭過發尾，滑溜溜的，像要從指腹里溜出去。他輕輕攥在手裡，把那一小縷握在掌心，顏箏瞳的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師煊盯的那點顫動，膽子大了起來，在發尾上蹭了蹭，動作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
掌心那點髮絲似乎被他捂得溫熱，和他的體溫混在一處，分不清誰的。
他又往前傾了傾，椅子離他本來就不遠，這一傾，膝蓋快要碰到榻沿。顏箏瞳的呼吸均勻，可睫毛顫的比剛才厲害，那點顫動從眼瞼傳到眉梢，又傳到師煊攥著頭髮的那隻手上。
師煊把那一小縷頭髮纏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髮絲從他指腹滑下去，落在肩上，他又拈起來重新纏著。他的視線落在顏箏瞳唇上，嘴唇閉著，比剛才在馬車上看著紅了些，大概是熱的。
他盯著那點紅看了看，又往前傾了些，近到能看見的人唇上細密的紋路，近到呼吸要噴上去。顏箏瞳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要睜開，師煊沒退，就那麼等著。
顏箏瞳終於睜開眼，目光直直撞上來，目光里卻沒有剛睡醒時的朦朧，清明的很，顯然是一早就醒了。兩個人離得太近，近到呼吸攪在一處，師煊手裡還攥著那縷頭髮，他將發尾貼近唇珠，一下一下地蹭。
顏箏瞳看著那隻手，又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像是在辨認什麼。師煊被他這麼看著，耳根燙了起來，眼神卻勾人的很。
「你真是越發大膽了。」顏箏瞳說，聲音還帶著點啞意，尾音往下落，不像責怪，像是在說一些早就知道的事。
師煊嘴角翹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發尾：「那請陛下責罰。」
恃寵而驕，顏箏瞳的腦中頓時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顏箏瞳目光落在他手指上，看了一會兒，沒叫他鬆開，也沒把頭髮抽回去。
外頭傳來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住，李玉京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仿佛知道裡面正發生著什麼一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怕打擾了什麼的小心翼翼：「陛下，晚膳擺在哪？」
顏箏瞳的目光從師煊臉上移開，落在門上：「屋裡。」
腳步聲遠了，師煊還攥著那縷頭髮，顏箏瞳不催他，他也不捨得鬆開。師煊忽而欺身而上，手撐在顏箏瞳身側，壓在榻上。日頭西斜，屋裡暗了下來，天邊的餘光正一點點收回去。
師煊沒答話，手撐在他身側，把人困在榻上和自己之間，屋裡日光昏暗，顏箏瞳的臉在光里看不真切。
「臣在想，」師煊低頭，鼻尖快蹭到他的，聲音壓得只剩氣音，「陛下說臣大膽，臣要是不做些什麼，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誇獎。」
顏箏瞳看著他，目光從師煊眉眼掃到嘴角，又從嘴角移回眼睛。兩個人離得太近，呼吸攪在一處，分不清是誰的。師煊撐在上頭，影子把顏箏瞳整個人罩住，只有那支白玉簪還泛著點光。
「你倒是會找藉口。」顏箏瞳說。尾音落下去時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惱，倒像是由著他鬧。
師煊笑起來，沒接話，手指落在他領口那顆盤扣上。「臣替陛下更衣。」聲音低了下去，手指捏著那粒扣子，慢慢轉了一下解開。指尖碰到領口邊緣時，那道牙印已經淡的快看不見，他的手指在那處痕跡旁邊停了一瞬，繼而去解第二粒。
屋裡安靜，只有衣粒摩擦的細碎聲響。師煊解的很慢，每解一粒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等顏箏瞳說什麼。顏箏瞳什麼也沒說，由著他解，只是呼吸比剛才淺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像是刻意壓著。
第三粒解完，衣領散開，露出底下月白的中衣。師煊的掌心搭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上，指腹能感覺到底下的體溫，比那人的指尖熱些。
他沒有停，手指勾住顏箏瞳中衣的里緣，慢慢往下拉了半寸。鎖骨露出來，被窗外透進來的餘光照著，骨窩處陷下去一小片陰影。師煊盯著那陰影看了幾息，指腹落下去，沿著骨頭的弧度慢慢滑過去。
顏箏瞳的呼吸重了一瞬，喉結滾動，偏過頭沒看他，耳尖那點薄紅卻一路燒到頸側。師煊的指腹停在他鎖骨窩裡沒再動，只是壓著那點凹陷感受底下脈搏的跳動。
「陛下。」他叫了一聲，聲音晦澀，像是黑暗中的狼正蓄勢待發，只等一個時機便撲上去咬住獵物的咽喉。
顏箏瞳沒應，睫毛卻顫的厲害，眼皮闔著，像是懶得理他，又像是默許。師煊俯下身，嘴唇貼上他鎖骨，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脈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很。他沒急著動，嘴唇貼著那處，呼吸噴上去，溫熱的，帶起一陣陣極輕的顫抖。
顏箏瞳的手抬起來壓在他胸前，掌心貼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著，像是要推開，又像是想知道他心跳有多快。師煊由著他壓著，許久之後，那隻手也沒用力，反而攥住了他胸前的衣領，攥得有些緊。
師煊輕笑出聲，胸膛跟著笑聲微鼓，他張開嘴牙齒磕上去，輕輕含著那塊皮膚，舌尖抵著慢慢吮了一下。
「陛下……」他又輕喚一聲。
周嬤嬤站在遠處，朝他們欠了欠身，臉上的笑還在，可那笑在日光底下看著，像是貼上去的。
走出月洞門，馮達林還站在那，見他們出來，快步迎上來。顏箏瞳沒理他，徑直往前走，穿過廊道，出了府衙大門上了馬車。
帘子放下來後，顏箏瞳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眉心那道紋路擰的比來時更深。師煊坐在他身側，想問什麼，又覺得這時候不該問，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音一下一下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顏箏瞳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說：「吳陶昨日挨了打。」
師煊心裡一緊。
「太后讓人動的手，」顏箏瞳說，聲音聽不出什麼，「周嬤嬤親自看著打的，打了二十板，人沒吭聲。」
師煊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又咽回去，顏箏瞳靠在牆壁上，目光不知落在什麼地方，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扛得住板子，扛不住別的。」
言外之意，板子只是開始，後頭還有別的。
「您怎麼說？」師煊問。
「我說母后辛苦了，這案子慢慢查，不急。」
師煊愣了一下。
「她扣著人，不就是等我開口嗎？」顏箏瞳把目光移開，落回車簾上，「我不開口，她就得接著扣，扣的越久，盯的人越多。」
師煊想著顏箏瞳方才那些話，想著太后那張臉，還有周嬤嬤站在樹蔭底下那副樣子。
他側過臉看了顏箏瞳一眼，那人又閉上眼了，眉心那道紋路還擰著，可比方才淺了些。日光從簾縫裡漏出來，在他臉上鋪開一片，把那點疲憊照得清清楚楚。
師煊盯著那道眉心的紋路看了幾息，忽然開口：「陛下不如歇一歇。」顏箏瞳沒睜眼，只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師煊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看他靠在車壁上，肩背雖然挺直，可那姿勢怎麼坐都不算舒服。車輪碾過一道坎，車身晃了晃，顏箏瞳的肩往旁邊歪了一下，又自己正回來。
師煊往前傾了傾身，手撐在坐墊上，離他近了些。「到行宮還得走一陣，」他說，聲音壓的比平時低，「陛下要是信得過臣，可以靠著臣歇一會兒。」
顏箏瞳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還是平淡的，可師煊如今已經能從那裡頭讀出些東西，像在掂量。他迎上去，任由他看著自己。
「臣替陛下按一按，」師煊說，手指在自己膝上點了點，「枕在這兒，比車壁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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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箏瞳看著他，許久之後才開口，尾音微微往上挑：「你倒是會順杆爬。」這話聽著像是嫌他得寸進尺，可語氣里沒有拒絕的意思。
師煊嘴角笑了一下，沒答話，只把身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腿。車夫在外頭甩了一鞭，馬匹步子快了些，車身晃得比剛才厲害。顏箏瞳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就沒了。他沒再說話，側過身靠了過來。
先是肩，然後是一側的臉，最後是整個人的分量，師煊的呼吸滯了一瞬。
馬車又晃了一下，顏箏瞳的發頂蹭過師煊下頜，幾縷碎發落在他頸窩裡，有些癢。低頭去看，只能看見一些發頂，還有露在髮絲外面那點耳廓，那隻簪子還插在發間，蘭花朝上。
他等了片刻，顏箏瞳沒動，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這才敢把手抬起來，指尖落在那人太陽穴上，輕輕按下去。指腹底下的皮膚微涼，他按了兩下又鬆開，換到眉心那道擰出來的紋路上，順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揉過去。
顏箏瞳的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師煊便繼續按，力道不敢太重，怕弄醒他，又不敢太輕，怕沒效果。按到第三遍的時候，顏箏瞳的呼吸比剛才更沉了些，靠在他腿上的分量也更重了，像是真睡過去了。
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顛了一下。顏箏瞳的頭往旁邊滑，師煊伸手托住他的臉，掌心貼著那人的下頜，指腹摸到耳後那塊皮膚，比別處更薄，微微發燙。他僵了一下沒敢動，等車身穩下來才慢慢把手抽回去，重新讓他靠好。
外頭傳來車夫吆喝牲口的聲音，還有馬蹄踏在石板上的噠噠聲。師煊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看了很久，手指還擱在顏箏瞳肩側，隔著幾層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人呼吸時的起伏，慢而勻。
日光移了位置，從顏箏瞳額角移到他眼皮上，他眉頭皺了一下沒醒，只是往師煊這邊偏了偏，像是在躲那道光。師煊往旁邊挪了半寸，替他擋住，那道影子落在他肩上，把光遮了大半。
馬車又走了一程，外頭的動靜漸漸少了，大概是進了行宮那條街。李玉京的聲音從帘子外頭飄進來，刻意壓低了聲音：「陛下，貴君，快到了。」
師煊應了一聲，低頭去看顏箏瞳，那人還睡著，眉心已經完全鬆開了，嘴唇微微張著。他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肩，力道很輕。
「陛下。」
顏箏瞳沒動，他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些。那人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眉頭卻皺起來像是在嫌他吵。師煊嘴角翹了一下，沒再叫他，手也沒收回來，就那麼擱在他肩上，由著他靠。
馬車停下來時，車身頓了一下。顏箏瞳的頭往前傾，師煊的手已經托住了他的後腦，掌心貼著髮絲軟軟的，還有些涼。
帘子被掀開，李玉京探進半張臉，看見裡頭的情形愣了一下，很快又把帘子放回去了。外頭再沒聲音傳進來。
師煊低頭看著顏箏瞳，那人還閉著眼，呼吸比剛才淺了些，像是快醒了，又像是不願意醒。他拖著他後腦的那隻手沒松，另一隻手還擱在他肩上，隔著衣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到了？」顏箏瞳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師煊嗯了一聲，沒動，顏箏瞳也沒動，就那麼靠著，眼皮還合著，呼吸噴在他衣袖上，溫熱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師煊的衣襟，然後是那隻還拖著他後腦的手。
他直起身動作不緊不慢，坐正後理了理衣領，袍子被壓出幾道褶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管。師煊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那人頭髮的涼意。
帘子又被掀開，李玉京這回沒探頭，只在外頭說了句：「陛下，到了。」
顏箏瞳嗯了一聲下車，師煊跟在後頭，腳踩在地上時腿有些發麻，站著緩了一下才邁步。
院子裡比出門時安靜，廊下的燈籠還沒點，天邊還剩一線餘光，把牆頭照的發白。顏箏瞳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進了正屋，李玉京跟進去伺候，師煊在門口站住正要轉身往東廂走，屋裡傳來顏箏瞳的聲音。
「進來。」
師煊跨步進去，顏箏瞳已經坐到榻邊，李玉京正在替他解外袍的系帶。見師煊進來，李玉京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顏箏瞳一下，見他沒有表示，便繼續解。
顏箏瞳換了件加長的袍子，系好衣帶，李玉京退到一邊，把換下的衣裳搭在臂上，又看了師煊一眼，那目光裡帶著點笑意，很快就收回去了。他朝顏箏瞳欠了欠身，退出去，門在身後合上，屋裡只剩兩個人。
顏箏瞳靠在榻上，目光不冷不熱的落在師煊臉上，師煊被他看得有些心猿意馬，唇抿成一線。
「過來坐。」顏箏瞳說，朝旁邊那張椅子揚了揚下巴。師煊走過去坐下，椅子離榻不遠，能聞見的人身上殘留的皂角味。
顏箏瞳沒再說話，靠在榻上閉了眼，像是在養神。師煊坐在那，目光落在他臉上，從眉骨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下頜。那人比剛才在馬車裡看著精神些，眼底還有一層淡淡的青灰。
「看夠了？」顏箏瞳忽然開口，沒睜眼。師煊被逮了個正著，也沒慌，只說了句「沒看夠」。顏箏瞳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點意外。師煊迎上去，嘴角笑著，像是在等他下文。
顏箏瞳沒說話，又把眼睛閉上了，師煊也不惱，只是笑得更開心了。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偶爾幾聲鳥叫，師煊一動不動的盯著榻上的顏箏瞳。頭髮散落著，一隻白玉簪插在發間，把半邊頭髮挽住，另半邊垂在肩上，被光照著，像鍍了層金邊。
他看了很久，目光從發尾移到耳後那片皮膚，又移到鬢角那些碎發上。顏箏瞳呼吸輕淺下來，像是真要睡過去，師煊的手指在膝上動了動，他傾過身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一縷垂在肩上的頭髮時，顏箏瞳沒動。
師煊把那縷頭髮拈起來，指腹蹭過發尾，滑溜溜的，像要從指腹里溜出去。他輕輕攥在手裡，把那一小縷握在掌心，顏箏瞳的睫毛顫了一下，沒睜眼。師煊盯的那點顫動，膽子大了起來，在發尾上蹭了蹭，動作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
掌心那點髮絲似乎被他捂得溫熱，和他的體溫混在一處，分不清誰的。
他又往前傾了傾，椅子離他本來就不遠，這一傾，膝蓋快要碰到榻沿。顏箏瞳的呼吸均勻，可睫毛顫的比剛才厲害，那點顫動從眼瞼傳到眉梢，又傳到師煊攥著頭髮的那隻手上。
師煊把那一小縷頭髮纏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髮絲從他指腹滑下去，落在肩上，他又拈起來重新纏著。他的視線落在顏箏瞳唇上，嘴唇閉著，比剛才在馬車上看著紅了些，大概是熱的。
他盯著那點紅看了看，又往前傾了些，近到能看見的人唇上細密的紋路，近到呼吸要噴上去。顏箏瞳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要睜開，師煊沒退，就那麼等著。
顏箏瞳終於睜開眼，目光直直撞上來，目光里卻沒有剛睡醒時的朦朧，清明的很，顯然是一早就醒了。兩個人離得太近，近到呼吸攪在一處，師煊手裡還攥著那縷頭髮，他將發尾貼近唇珠，一下一下地蹭。
顏箏瞳看著那隻手，又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像是在辨認什麼。師煊被他這麼看著，耳根燙了起來，眼神卻勾人的很。
「你真是越發大膽了。」顏箏瞳說，聲音還帶著點啞意，尾音往下落，不像責怪，像是在說一些早就知道的事。
師煊嘴角翹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發尾：「那請陛下責罰。」
恃寵而驕，顏箏瞳的腦中頓時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顏箏瞳目光落在他手指上，看了一會兒，沒叫他鬆開，也沒把頭髮抽回去。
外頭傳來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住，李玉京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仿佛知道裡面正發生著什麼一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怕打擾了什麼的小心翼翼：「陛下，晚膳擺在哪？」
顏箏瞳的目光從師煊臉上移開，落在門上：「屋裡。」
腳步聲遠了，師煊還攥著那縷頭髮，顏箏瞳不催他，他也不捨得鬆開。師煊忽而欺身而上，手撐在顏箏瞳身側，壓在榻上。日頭西斜，屋裡暗了下來，天邊的餘光正一點點收回去。
師煊沒答話，手撐在他身側，把人困在榻上和自己之間，屋裡日光昏暗，顏箏瞳的臉在光里看不真切。
「臣在想，」師煊低頭，鼻尖快蹭到他的，聲音壓得只剩氣音，「陛下說臣大膽，臣要是不做些什麼，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誇獎。」
顏箏瞳看著他，目光從師煊眉眼掃到嘴角，又從嘴角移回眼睛。兩個人離得太近，呼吸攪在一處，分不清是誰的。師煊撐在上頭，影子把顏箏瞳整個人罩住，只有那支白玉簪還泛著點光。
「你倒是會找藉口。」顏箏瞳說。尾音落下去時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惱，倒像是由著他鬧。
師煊笑起來，沒接話，手指落在他領口那顆盤扣上。「臣替陛下更衣。」聲音低了下去，手指捏著那粒扣子，慢慢轉了一下解開。指尖碰到領口邊緣時，那道牙印已經淡的快看不見，他的手指在那處痕跡旁邊停了一瞬，繼而去解第二粒。
屋裡安靜，只有衣粒摩擦的細碎聲響。師煊解的很慢，每解一粒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等顏箏瞳說什麼。顏箏瞳什麼也沒說，由著他解，只是呼吸比剛才淺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像是刻意壓著。
第三粒解完，衣領散開，露出底下月白的中衣。師煊的掌心搭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上，指腹能感覺到底下的體溫，比那人的指尖熱些。
他沒有停，手指勾住顏箏瞳中衣的里緣，慢慢往下拉了半寸。鎖骨露出來，被窗外透進來的餘光照著，骨窩處陷下去一小片陰影。師煊盯著那陰影看了幾息，指腹落下去，沿著骨頭的弧度慢慢滑過去。
顏箏瞳的呼吸重了一瞬，喉結滾動，偏過頭沒看他，耳尖那點薄紅卻一路燒到頸側。師煊的指腹停在他鎖骨窩裡沒再動，只是壓著那點凹陷感受底下脈搏的跳動。
「陛下。」他叫了一聲，聲音晦澀，像是黑暗中的狼正蓄勢待發，只等一個時機便撲上去咬住獵物的咽喉。
顏箏瞳沒應，睫毛卻顫的厲害，眼皮闔著，像是懶得理他，又像是默許。師煊俯下身，嘴唇貼上他鎖骨，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脈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很。他沒急著動，嘴唇貼著那處，呼吸噴上去，溫熱的，帶起一陣陣極輕的顫抖。
顏箏瞳的手抬起來壓在他胸前，掌心貼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著，像是要推開，又像是想知道他心跳有多快。師煊由著他壓著，許久之後，那隻手也沒用力，反而攥住了他胸前的衣領，攥得有些緊。
師煊輕笑出聲，胸膛跟著笑聲微鼓，他張開嘴牙齒磕上去，輕輕含著那塊皮膚，舌尖抵著慢慢吮了一下。
「陛下……」他又輕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