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受風雲3
雙方的情報傳到重慶，軍統副局長戴雨農和中統副局長葉學峰前後腳抵達委座官邸會客室。
兩人幾乎同時邁進門檻。為響應夫人的戰時節儉的要求，整個會客室並不大，家具也很簡單，兩張單人沙發，三排四座沙發、一張茶几、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葉學峰坐在茶几這頭，戴雨農坐在那頭。
葉學峰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顯然在路上就已經醞釀好了火氣。他諷刺道：「喲，這不是戴局長嗎？怎麼著，這是闖了大禍，來校長跟前請罪的？「
戴雨農連眼皮都沒抬，說話慢條斯理地回懟道：「我只是聽聞中統養出了一號妙人，潛伏江都半年，侵吞了一城公產，事後還演戲甩鍋。我特地來向委座報備一句，免得黨國家底被人暗中掏空，再讓我們這些真正辦事的人，替人背鍋。「
「真正「二字，戴雨農咬得很重。
「你放屁！「
葉學峰蹭地站了起來，往前跨出一步，直盯著戴雨農的眼睛：「蘇萬霖那是軍委正式委任的專員，你們軍統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毆打軍委專員！轉移物資！你們軍統眼裡還有委座、還有黨紀國法嗎？「
「證據呢？「戴雨農向後靠到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瞅了他一眼，「沒有證據都是扯淡。也就你們中統，什麼髒人都敢用，什麼髒事都敢兜著！「
「你……你……「葉學峰有些氣急，話還沒說完，戴雨農接著說道：「葉局長，你手下這幫人演戲栽贓的本事，可比查共黨利索多了。「
「你這是誣陷！「葉學峰抬手指著戴雨農，「那你的證據呢！拿不出證據，就是蓄意誣陷忠良！「
戴雨農看他那著急的樣子，嘴角一咧，輕聲一笑：「葉局長，你們可是有前科的，你是想讓我把那些陳年舊帳通通掀出來，擺到委座桌上嗎！「
葉學峰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接上話。
葉學峰就這麼僵著，戴雨農也就在那坐著，雖然誰也不說話，但站在一旁的侍從副官卻嚇得冷汗直流。
兩分鐘後。
「鬧夠了？「
裡間的門帘被掀開。委座背著手走了出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窗前站定，眼睛看著窗外花匠在那裡修剪灌木。
兩人一驚，趕忙站直身子敬禮道：「委員長。「
「娘希匹。「
委座沒有回頭，語氣也是不咸不淡的，但卻透著一股子壓力，「一個軍統局長，一個中統局長，吵得如同潑婦罵街，成何體統！黨國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戴雨農連忙上前半步，剛想要辯解，見委座揮了一下手，忙閉口不言。
委座轉頭問葉學峰，「你控訴軍統毆打你的人，還栽贓陷害，證據何在？「
葉學峰喉結滾動，剛要開口，也被委座揮手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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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指責中統私吞資產，證據，又在哪裡！「
兩人對視了一眼，也不敢說話。像兩個被叫到校長室的小學生，將雙手並在身前。
「剿共。」二人幾乎脫口而出。
他看二人戰戰兢兢的樣子，態度稍稍緩和：「江都一事，各自回去派人查，誰查到實據，就依法依規去辦，絕不姑息。「
侍從敲門進來匯報導：「委座，美國人來了。」
委座點點頭，穿過二人，往門口走，腳步沒停：「你們二人，管教不嚴，各自回去寫一份檢討書，明天交到侍從室。「
「都回去想想。「委座走到門口後又回過身，滿臉的憂慮，「眼下戰局不穩，誰再挑起內鬥、耽誤正事，休怪軍法無情！「
「是。」二人共同應道，冷汗不由地流了下來。
委座走後，二人也沒再起爭執，一同離開官邸後，互相瞅了一眼，分道揚鑣。
戴雨農先坐進車裡。
毛秘書從水壺倒出一杯熱茶遞上，他沒接。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上，半晌才開口：「給懷楨回電，讓他死咬蘇萬霖，不管他有什麼樣的違規，都給我報上來。「
毛秘書猶豫了一下：「中統這次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戴雨農嘴角微微一扯，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身子向後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秘書跟了他十幾年，知道這是「不想再說「的信號。可剛才那句話里的意思，他已經聽懂了——不管物資是不是中統搬的，委座今天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那些物資落在誰手裡，就是誰的。
另一輛車內，葉學峰靠著椅背，臉上的怒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老謀深算。他對著秘書吩咐道：「電告蘇萬霖，安分待在江都，緊盯軍統動靜，抓住把柄反咬回去。這口氣，我們中統不能咽。「
秘書點頭記下，猶豫片刻，低聲問道：「局座，那些物資……真的不是咱們的人搬的？「
葉學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晚上，電報就已經到了孟懷楨這裡。
看著眼前的電報，孟懷楨可愁壞了。物資消失的時候正趕上日本投降，城中四處混亂，查了這麼多天，一點線索都沒有。自己這邊一無所獲，但是趙承安那邊接收城裡優質房產的事卻辦得異常漂亮，在江都，還沒人敢跟他搶。
從那些做買賣的人手裡弄錢的路也斷了。那些大老闆懂得審時度勢，日本還沒投降就已經去重慶找好了靠山，自己還沒動手，重慶那邊的電話就快把他淹沒了。
更讓他愁的是，還有一封來自於國防部的命令，要求各個接收委員會籌集50萬大洋的城市重建基金。
孟懷楨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公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筆重建基金讓他自掏腰包墊錢，絕無可能。
可自己又沒有地方撈錢，這該怎麼辦呢？
他煩躁地翻開桌上的文件，一份接一份，全是催款、催辦、催交。翻到第三份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門外恰好傳來敲門聲，秘書推門而入說道：「孟主任，接總部令，城郊監獄犯人統一清理，中統涉案人員單獨扣留審查，地下黨全部處決，其餘普通犯人任由地方自行處置。限期三日內處理完畢。「
孟懷楨把那份公文慢慢放下，嘴角一點一點翹了起來。
這件事在旁人看來，絕對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但對於孟懷楨來說，掙錢的路子，這不就來了嗎。
「去，讓趙副主任過來一趟。「
趙承安在辦公室看著帳本，僅經他手接收的房產和地產就高達八十多處，正算計著怎麼套現給組織運過去。接到命令，他把帳本塞到抽屜里，拎著一盒頂級大紅袍往孟懷楨辦公室走去。
進門後，孟懷楨正點著雪茄，在那翹著二郎腿，滿臉的笑意。看到進來的人是趙承安，他抬手揮了揮眼前的煙霧，示意趙承安坐下，說道：「趙老弟，總部那邊還是讓盯緊蘇萬霖，不管什麼手段，務必要拿下他。咱們不能白白吃這個虧。「
趙承安沒有搭話，將茶葉放下。他心裡門兒清：查蘇萬霖有沒有偷物資？查到最後查到自己頭上怎麼辦。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他不接。
見趙承安不搭話，孟懷楨也沒有覺得失禮，他了解趙承安，這人不喜歡摻和情報上的事，只喜歡賺錢。
他指尖點了點桌上剛送來的公文：「上面下發的通知，要咱們清洗城郊那座日軍監獄，裡面關了好幾百號人，你去安排一下。「
趙承安身子往後湊了湊，低聲問道：「主任，您打算……「
孟懷楨吐出一個煙圈，「簡單，明碼標價，拿錢贖人。「
「除了共黨和中統的人，一概能通融。「他掰著手指頭，「小偷小摸、鬧事擾民的，五十塊大洋就能走人。當過偽保長、給日本人跑腿辦事的，五百起步。至於那些手上沾了血、欺壓百姓的漢奸惡霸，一千起價，上不封頂。「
他湊近了一些，小聲說道：「不管罪名大小，只要錢給到位，一律放。上面要求的50萬大洋重建基金，就靠這批犯人補回來。「
趙承安心裡清楚，這是絕佳的機會。他早就想把監獄的愛國人士都放了，眼下孟懷楨主動遞來機會，簡直是瞌睡送枕。
「孟主任放心，這事我保證辦得妥妥的。「趙承安說完，敬了個禮後又說道：「屬下這就去辦！「
孟懷楨突然叫住要出門的趙承安，說道：「這事就在小範圍內處理，找幾個關係好的商人出面，不要查到我們身上。「
趙承安嘴角抽了抽，低頭應了一聲「是「，轉身出了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趙承安把情況跟江大山說了，江大山當場就炸了。
「這孟懷楨還真是沒底線啊！「江大山攥著拳頭錘在桌面上，「什麼人都敢放，把那些漢奸土匪放出去，就不怕放出去繼續禍害老百姓？「
趙承安坐在桌前，拿出自己珍藏的茶葉，給自己沏了一壺，也給江大山倒了一杯。他頭都沒抬，淡淡開口：「他撈他的，咱們辦咱們的。你先帶人去監獄把人篩一遍。「
「怎麼篩？「江大山端起茶杯問道。
「你聽好了。「趙承安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抬眼看著他，「被日本人無故抓進去的普通老百姓，夜裡悄悄放了，一分錢不要。「
「但是……「他豎起手掌挨個掰著，「那些實打實的漢奸、小偷小摸的，只要手上沒有人命，家屬來贖人就往死里抬價，能敲多少是多少。「
「罪惡滔天的，一個不放。」
江大山滿臉疑惑地問道：「主任，那些漢奸的錢，咱們收了，和孟懷楨有什麼區別？「
一旁的楊小順靠著門框輕笑一聲：「你個憨貨，他賺錢是為了跑官，咱們賺錢是為了劫富濟貧。「
趙承安抬眼，「多敲出來的銀錢，全部截下來，留給弟兄們當軍餉、貼補開銷。「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監獄裡還有幾個底層軍統弟兄，每人送十塊大洋，再請個好大夫過去，所有醫藥費算我的。「
江大山聽得一臉疑惑：「軍統的人？咱們何苦自掏腰包接濟他們？「
「人心，懂不懂？「趙承安又倒了一杯茶品了品，笑了笑說道，「孟懷楨摳門得很，對外人，一分錢不肯多花。咱們替他籠絡人心，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心裡都有數。「
楊小順豎起大拇指，笑得諂媚：「老大這手段高啊！「
「少在這恭維我，有功夫趕緊去辦事。「趙承安笑罵了一句，把二人趕了出去。
兩人幾乎同時邁進門檻。為響應夫人的戰時節儉的要求，整個會客室並不大，家具也很簡單，兩張單人沙發，三排四座沙發、一張茶几、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葉學峰坐在茶几這頭，戴雨農坐在那頭。
葉學峰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顯然在路上就已經醞釀好了火氣。他諷刺道：「喲，這不是戴局長嗎？怎麼著，這是闖了大禍，來校長跟前請罪的？「
戴雨農連眼皮都沒抬，說話慢條斯理地回懟道：「我只是聽聞中統養出了一號妙人，潛伏江都半年，侵吞了一城公產，事後還演戲甩鍋。我特地來向委座報備一句，免得黨國家底被人暗中掏空，再讓我們這些真正辦事的人，替人背鍋。「
「真正「二字，戴雨農咬得很重。
「你放屁！「
葉學峰蹭地站了起來，往前跨出一步，直盯著戴雨農的眼睛：「蘇萬霖那是軍委正式委任的專員，你們軍統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毆打軍委專員！轉移物資！你們軍統眼裡還有委座、還有黨紀國法嗎？「
「證據呢？「戴雨農向後靠到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瞅了他一眼，「沒有證據都是扯淡。也就你們中統，什麼髒人都敢用，什麼髒事都敢兜著！「
「你……你……「葉學峰有些氣急，話還沒說完，戴雨農接著說道：「葉局長，你手下這幫人演戲栽贓的本事，可比查共黨利索多了。「
「你這是誣陷！「葉學峰抬手指著戴雨農，「那你的證據呢！拿不出證據，就是蓄意誣陷忠良！「
戴雨農看他那著急的樣子，嘴角一咧，輕聲一笑：「葉局長，你們可是有前科的，你是想讓我把那些陳年舊帳通通掀出來，擺到委座桌上嗎！「
葉學峰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接上話。
葉學峰就這麼僵著，戴雨農也就在那坐著，雖然誰也不說話，但站在一旁的侍從副官卻嚇得冷汗直流。
兩分鐘後。
「鬧夠了？「
裡間的門帘被掀開。委座背著手走了出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窗前站定，眼睛看著窗外花匠在那裡修剪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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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希匹。「
委座沒有回頭，語氣也是不咸不淡的，但卻透著一股子壓力，「一個軍統局長，一個中統局長，吵得如同潑婦罵街，成何體統！黨國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戴雨農連忙上前半步，剛想要辯解，見委座揮了一下手，忙閉口不言。
委座轉頭問葉學峰，「你控訴軍統毆打你的人，還栽贓陷害，證據何在？「
葉學峰喉結滾動，剛要開口，也被委座揮手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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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指責中統私吞資產，證據，又在哪裡！「
兩人對視了一眼，也不敢說話。像兩個被叫到校長室的小學生，將雙手並在身前。
「剿共。」二人幾乎脫口而出。
他看二人戰戰兢兢的樣子，態度稍稍緩和：「江都一事，各自回去派人查，誰查到實據，就依法依規去辦，絕不姑息。「
侍從敲門進來匯報導：「委座，美國人來了。」
委座點點頭，穿過二人，往門口走，腳步沒停：「你們二人，管教不嚴，各自回去寫一份檢討書，明天交到侍從室。「
「都回去想想。「委座走到門口後又回過身，滿臉的憂慮，「眼下戰局不穩，誰再挑起內鬥、耽誤正事，休怪軍法無情！「
「是。」二人共同應道，冷汗不由地流了下來。
委座走後，二人也沒再起爭執，一同離開官邸後，互相瞅了一眼，分道揚鑣。
戴雨農先坐進車裡。
毛秘書從水壺倒出一杯熱茶遞上，他沒接。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上，半晌才開口：「給懷楨回電，讓他死咬蘇萬霖，不管他有什麼樣的違規，都給我報上來。「
毛秘書猶豫了一下：「中統這次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戴雨農嘴角微微一扯，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身子向後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秘書跟了他十幾年，知道這是「不想再說「的信號。可剛才那句話里的意思，他已經聽懂了——不管物資是不是中統搬的，委座今天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那些物資落在誰手裡，就是誰的。
另一輛車內，葉學峰靠著椅背，臉上的怒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老謀深算。他對著秘書吩咐道：「電告蘇萬霖，安分待在江都，緊盯軍統動靜，抓住把柄反咬回去。這口氣，我們中統不能咽。「
秘書點頭記下，猶豫片刻，低聲問道：「局座，那些物資……真的不是咱們的人搬的？「
葉學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晚上，電報就已經到了孟懷楨這裡。
看著眼前的電報，孟懷楨可愁壞了。物資消失的時候正趕上日本投降，城中四處混亂，查了這麼多天，一點線索都沒有。自己這邊一無所獲，但是趙承安那邊接收城裡優質房產的事卻辦得異常漂亮，在江都，還沒人敢跟他搶。
從那些做買賣的人手裡弄錢的路也斷了。那些大老闆懂得審時度勢，日本還沒投降就已經去重慶找好了靠山，自己還沒動手，重慶那邊的電話就快把他淹沒了。
更讓他愁的是，還有一封來自於國防部的命令，要求各個接收委員會籌集50萬大洋的城市重建基金。
孟懷楨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公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筆重建基金讓他自掏腰包墊錢，絕無可能。
可自己又沒有地方撈錢，這該怎麼辦呢？
他煩躁地翻開桌上的文件，一份接一份，全是催款、催辦、催交。翻到第三份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門外恰好傳來敲門聲，秘書推門而入說道：「孟主任，接總部令，城郊監獄犯人統一清理，中統涉案人員單獨扣留審查，地下黨全部處決，其餘普通犯人任由地方自行處置。限期三日內處理完畢。「
孟懷楨把那份公文慢慢放下，嘴角一點一點翹了起來。
這件事在旁人看來，絕對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但對於孟懷楨來說，掙錢的路子，這不就來了嗎。
「去，讓趙副主任過來一趟。「
趙承安在辦公室看著帳本，僅經他手接收的房產和地產就高達八十多處，正算計著怎麼套現給組織運過去。接到命令，他把帳本塞到抽屜里，拎著一盒頂級大紅袍往孟懷楨辦公室走去。
進門後，孟懷楨正點著雪茄，在那翹著二郎腿，滿臉的笑意。看到進來的人是趙承安，他抬手揮了揮眼前的煙霧，示意趙承安坐下，說道：「趙老弟，總部那邊還是讓盯緊蘇萬霖，不管什麼手段，務必要拿下他。咱們不能白白吃這個虧。「
趙承安沒有搭話，將茶葉放下。他心裡門兒清：查蘇萬霖有沒有偷物資？查到最後查到自己頭上怎麼辦。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他不接。
見趙承安不搭話，孟懷楨也沒有覺得失禮，他了解趙承安，這人不喜歡摻和情報上的事，只喜歡賺錢。
他指尖點了點桌上剛送來的公文：「上面下發的通知，要咱們清洗城郊那座日軍監獄，裡面關了好幾百號人，你去安排一下。「
趙承安身子往後湊了湊，低聲問道：「主任，您打算……「
孟懷楨吐出一個煙圈，「簡單，明碼標價，拿錢贖人。「
「除了共黨和中統的人，一概能通融。「他掰著手指頭，「小偷小摸、鬧事擾民的，五十塊大洋就能走人。當過偽保長、給日本人跑腿辦事的，五百起步。至於那些手上沾了血、欺壓百姓的漢奸惡霸，一千起價，上不封頂。「
他湊近了一些，小聲說道：「不管罪名大小，只要錢給到位，一律放。上面要求的50萬大洋重建基金，就靠這批犯人補回來。「
趙承安心裡清楚，這是絕佳的機會。他早就想把監獄的愛國人士都放了，眼下孟懷楨主動遞來機會，簡直是瞌睡送枕。
「孟主任放心，這事我保證辦得妥妥的。「趙承安說完，敬了個禮後又說道：「屬下這就去辦！「
孟懷楨突然叫住要出門的趙承安，說道：「這事就在小範圍內處理，找幾個關係好的商人出面，不要查到我們身上。「
趙承安嘴角抽了抽，低頭應了一聲「是「，轉身出了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趙承安把情況跟江大山說了，江大山當場就炸了。
「這孟懷楨還真是沒底線啊！「江大山攥著拳頭錘在桌面上，「什麼人都敢放，把那些漢奸土匪放出去，就不怕放出去繼續禍害老百姓？「
趙承安坐在桌前，拿出自己珍藏的茶葉，給自己沏了一壺，也給江大山倒了一杯。他頭都沒抬，淡淡開口：「他撈他的，咱們辦咱們的。你先帶人去監獄把人篩一遍。「
「怎麼篩？「江大山端起茶杯問道。
「你聽好了。「趙承安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抬眼看著他，「被日本人無故抓進去的普通老百姓，夜裡悄悄放了，一分錢不要。「
「但是……「他豎起手掌挨個掰著，「那些實打實的漢奸、小偷小摸的，只要手上沒有人命，家屬來贖人就往死里抬價，能敲多少是多少。「
「罪惡滔天的，一個不放。」
江大山滿臉疑惑地問道：「主任，那些漢奸的錢，咱們收了，和孟懷楨有什麼區別？「
一旁的楊小順靠著門框輕笑一聲：「你個憨貨，他賺錢是為了跑官，咱們賺錢是為了劫富濟貧。「
趙承安抬眼，「多敲出來的銀錢，全部截下來，留給弟兄們當軍餉、貼補開銷。「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監獄裡還有幾個底層軍統弟兄，每人送十塊大洋，再請個好大夫過去，所有醫藥費算我的。「
江大山聽得一臉疑惑：「軍統的人？咱們何苦自掏腰包接濟他們？「
「人心，懂不懂？「趙承安又倒了一杯茶品了品，笑了笑說道，「孟懷楨摳門得很，對外人，一分錢不肯多花。咱們替他籠絡人心，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心裡都有數。「
楊小順豎起大拇指，笑得諂媚：「老大這手段高啊！「
「少在這恭維我，有功夫趕緊去辦事。「趙承安笑罵了一句，把二人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