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家的茶她泡不來
孟莞為了這次拜見，準備了整整三天。
法國買手店的連衣裙，領口開的不深不淺，剛好露出她最好看的那截鎖骨；珍珠項鍊是挑過的，襯的脖頸又細又白。
妝容找造型師做了兩個小時，最後定的是"偽素顏"——看著像沒化，其實每一根睫毛都燙過角度。
香水她換掉了平時那瓶甜香，改成淡雅的木質調。噴的時候她很講究：手腕內側各一下，耳後一下，最後往空氣里噴一層，自己走進去轉個圈。
這樣香味就是「長」在身上的，不是「噴」上去的。
她對著全身鏡轉了兩圈，梨渦淺淺，笑眼彎彎。
鏡子裡的女孩又純又乖，像一滴露水。
孟莞對自己的武器想來都很清楚——她這張臉，配上這幅好像什麼都不懂的表情，天底下的男人十個里有九個半會心軟。
剩下的半個，是沈述。所以她要用盡全力。
沈述靠在門邊看她，彎了彎嘴角：「我媽這個人，規矩多。一會兒少說話，多笑。」
「知道啦~」
孟莞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整個人軟軟的貼上來，仰著臉看她，聲音又軟又甜：「述哥，你說老夫人會喜歡我嗎？」
她仰頭的角度是練過的——下頜微微內收，眼睛從下往上看，睫毛撲閃，這是鏡子裡練過上百遍的，最勾人的角度。
「會的。」
沈述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聽出底氣不足。
臨出門，孟莞卻不走了。
她踮起腳，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起來，鼻尖幾乎碰到了他的鼻尖，聲音壓的又低又黏：「述哥，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吧？」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後頸往下滑，滑到領口，停住，輕輕畫了個圈。
"在家陪我，嗯？就今天一天……我保證讓你捨不得出門。"
眼波流轉，三分撒嬌，七分挑逗。換了從前，沈述早就把人打橫抱起來扔床上了。
可今天他只是抬手，把她的手腕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語氣平平：
"別鬧，我媽等著呢。"
孟莞的手空了。
她愣了一瞬，隨即又掛上甜甜的笑，挽住他的手臂："好嘛，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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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摘下來的那隻手，在身側悄悄蜷了蜷。
---
沈宅，正廳。
沈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深紫色旗袍，手邊一盞清茶。她抬起眼皮，把這個未來的兒媳婦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沒說滿意，也沒說不滿意。
"坐吧。"
孟莞乖巧地坐下，主動請纓："伯母，我來給您泡茶吧，我特意學過的。"
沈老夫人抬了抬手，算是允了。
孟莞擼起袖子，燒水，燙杯，投茶——動作挺像那麼回事。幾分鐘後，一杯茶雙手奉上。
沈老夫人沒接。
她慢條斯理地翻著手裡的書頁，一頁，又一頁。
孟莞雙手舉著那杯茶，舉在空氣里，笑容一點點僵住，手腕開始發酸。
廳里靜得能聽見掛鐘的聲音。
沈述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老夫人終於抬手，把茶接了過去——掀開杯蓋看了一眼，又放下。
「什麼茶？」
「明前龍井呀。」
「用什麼水沏的？」
"就……飲水機里的熱水呀。"孟莞眨眨眼，"九十多度呢，滾燙。"
沈老夫人沒碰那杯茶。
"龍井八十度的水。滾水一燙，茶就熟了，苦。"她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茶具也不對。綠茶用蓋碗，紫砂壺是沏普洱的。"
孟莞的臉一下子紅了：「我、我下次注意......」
「難為你了。」
沈老夫人端起手邊自己那盞，輕輕吹了吹。
「你這樣的出身，能把這些名字記全，已經不容易了。」
這話聽著像體恤。
孟莞卻覺得臉上被人扇了一下——不疼，就是燒。
「不必了。」沈老夫人垂著眼，「我喝慣了自己的茶。」
廳里安靜了。
沈述咳了一聲，把話頭接過去：「媽，先吃飯吧。」
---
飯桌上，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沈述給孟莞布了菜，孟莞也漸漸放開了，講她在歐洲策展的見聞，講她認識多少畫廊主、多少藏家，英文法文夾著說，眉飛色舞。
沈老夫人慢慢喝著湯，問了一句：
"孟小姐是學藝術的？"
"是呀伯母，我學策展的。"孟莞見縫插針，"我最喜歡傳統文化了。伯母，聽說您以前是唱評彈的？就是——"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崑曲那種老調子，對吧？我特別喜歡！咿咿呀呀的，特別有味道。」
「啪。」
沈老夫人的湯匙磕在碗沿上，聲音不大，滿桌卻瞬間安靜。
評彈和崑曲，隔著一個太湖的距離。
一個是她唱了四十年的命，一個是她最聽不得外行人混為一談的"那種調子"。
"崑曲是崑曲，評彈是評彈。"沈老夫人放下湯匙，擦了擦嘴角，"一個水磨腔，一個弦琶聲。孟小姐喜歡傳統文化，先把這個分清。"
孟莞的笑僵在臉上：「伯母，我不是那個意思......」
「食不言。」
三個字，輕飄飄的，把整頓飯的後半截壓成了啞劇。
沈述埋頭吃飯，一個字都沒替孟莞說。
---
告辭的時候，沈老夫人送到廊下，禮數周全。
等車子出了院門，沈述折回來給母親拿落下的外套，沈老夫人還坐在原處，看著孟莞泡的那杯沒人動過的茶。
"媽。"
"你選的人，"沈老夫人端起那杯茶，走到廊下，倒進了花圃里，"你受著。"
沈述站在原地，沒接話。
回城的路上，孟莞一直在哭。
"述哥，你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我哪裡做錯了？我泡茶也很用心啊，我又不知道什麼八十度……你們家的規矩怎麼那麼多呀嗚嗚……"
沈述握著方向盤，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好了，別哭了。"
"你都不幫我說話！"孟莞抽噎著，"剛才吃飯的時候，你一個字都不幫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丟人？"
"孟莞。"沈述的聲音沉下來，"別鬧。"
孟莞被這兩個字噎住了，扭過頭去看窗外，肩膀一聳一聳。
車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身邊的動靜輕了。孟莞悄悄挪過來，手臂纏上他的胳膊，整個人軟軟地貼上來，頭髮蹭著他的肩窩，香水味一團一團往他鼻子裡鑽。
哭過的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淚，這個樣子的她，最招人疼。
"述哥......"她的聲音又軟了下去，帶著討好的鼻音，指尖卻悄悄爬上他的袖口，一圈，一圈，若有似無地畫著，"我今天真的嚇壞了，你晚上……早點回來好不好？"
她仰起臉，眼淚將掉不掉地懸在眼眶裡，唇卻微微嘟著，又委屈又勾人。
換了從前，她這樣貼上來，他早就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了。
可此刻，沈述只是"嗯"了一聲，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車流上，胳膊沒動，任由她掛著，像掛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孟莞貼著他，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指甲在那截袖口上，一點一點掐出了印子。
沈述鬆了松領帶，心裡莫名地煩。煩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推送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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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現場會的照片。長桌盡頭，一個米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幕布前講解圖紙。
沈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
溫千愛。
讓他皺眉的不是"是她"——是她站在那裡的樣子。
站在沈述的項目現場，指揮著他沈述的項目，把他的人駁的啞口無言，現在還要讓所有人看她怎麼糾正他的方案。
她倒是過的風生水起。
沈述盯著那張照片，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燥又冒了頭。
他說不清自己在煩什麼——煩她不懂事？還是煩這條新聞的措辭？還是煩剛才飯桌上那頓憋悶的飯？
他把手機扣過去，屏幕朝下，像把一件礙眼的東西扣在桌面上。
然後踩下油門。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一排一排往後退。
他沒注意到，副駕上的孟莞不知什麼時候止住了哭，正死死盯著他剛才看照片的方向，指甲掐進了掌心。
眼淚還掛在腮邊，她的眼神卻冷了下來。
述哥最近太不對勁了。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有東西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而她孟莞看上的人和日子，從來沒有放手的道理。
誰也別想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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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她換掉了平時那瓶甜香，改成淡雅的木質調。噴的時候她很講究：手腕內側各一下，耳後一下，最後往空氣里噴一層，自己走進去轉個圈。
這樣香味就是「長」在身上的，不是「噴」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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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莞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整個人軟軟的貼上來，仰著臉看她，聲音又軟又甜：「述哥，你說老夫人會喜歡我嗎？」
她仰頭的角度是練過的——下頜微微內收，眼睛從下往上看，睫毛撲閃，這是鏡子裡練過上百遍的，最勾人的角度。
「會的。」
沈述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聽出底氣不足。
臨出門，孟莞卻不走了。
她踮起腳，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起來，鼻尖幾乎碰到了他的鼻尖，聲音壓的又低又黏：「述哥，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吧？」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後頸往下滑，滑到領口，停住，輕輕畫了個圈。
"在家陪我，嗯？就今天一天……我保證讓你捨不得出門。"
眼波流轉，三分撒嬌，七分挑逗。換了從前，沈述早就把人打橫抱起來扔床上了。
可今天他只是抬手，把她的手腕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語氣平平：
"別鬧，我媽等著呢。"
孟莞的手空了。
她愣了一瞬，隨即又掛上甜甜的笑，挽住他的手臂："好嘛，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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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深紫色旗袍，手邊一盞清茶。她抬起眼皮，把這個未來的兒媳婦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沒說滿意，也沒說不滿意。
"坐吧。"
孟莞乖巧地坐下，主動請纓："伯母，我來給您泡茶吧，我特意學過的。"
沈老夫人抬了抬手，算是允了。
孟莞擼起袖子，燒水，燙杯，投茶——動作挺像那麼回事。幾分鐘後，一杯茶雙手奉上。
沈老夫人沒接。
她慢條斯理地翻著手裡的書頁，一頁，又一頁。
孟莞雙手舉著那杯茶，舉在空氣里，笑容一點點僵住，手腕開始發酸。
廳里靜得能聽見掛鐘的聲音。
沈述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老夫人終於抬手，把茶接了過去——掀開杯蓋看了一眼，又放下。
「什麼茶？」
「明前龍井呀。」
「用什麼水沏的？」
"就……飲水機里的熱水呀。"孟莞眨眨眼，"九十多度呢，滾燙。"
沈老夫人沒碰那杯茶。
"龍井八十度的水。滾水一燙，茶就熟了，苦。"她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茶具也不對。綠茶用蓋碗，紫砂壺是沏普洱的。"
孟莞的臉一下子紅了：「我、我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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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像體恤。
孟莞卻覺得臉上被人扇了一下——不疼，就是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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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里安靜了。
沈述咳了一聲，把話頭接過去：「媽，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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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伯母，我學策展的。"孟莞見縫插針，"我最喜歡傳統文化了。伯母，聽說您以前是唱評彈的？就是——"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崑曲那種老調子，對吧？我特別喜歡！咿咿呀呀的，特別有味道。」
「啪。」
沈老夫人的湯匙磕在碗沿上，聲音不大，滿桌卻瞬間安靜。
評彈和崑曲，隔著一個太湖的距離。
一個是她唱了四十年的命，一個是她最聽不得外行人混為一談的"那種調子"。
"崑曲是崑曲，評彈是評彈。"沈老夫人放下湯匙，擦了擦嘴角，"一個水磨腔，一個弦琶聲。孟小姐喜歡傳統文化，先把這個分清。"
孟莞的笑僵在臉上：「伯母，我不是那個意思......」
「食不言。」
三個字，輕飄飄的，把整頓飯的後半截壓成了啞劇。
沈述埋頭吃飯，一個字都沒替孟莞說。
---
告辭的時候，沈老夫人送到廊下，禮數周全。
等車子出了院門，沈述折回來給母親拿落下的外套，沈老夫人還坐在原處，看著孟莞泡的那杯沒人動過的茶。
"媽。"
"你選的人，"沈老夫人端起那杯茶，走到廊下，倒進了花圃里，"你受著。"
沈述站在原地，沒接話。
回城的路上，孟莞一直在哭。
"述哥，你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我哪裡做錯了？我泡茶也很用心啊，我又不知道什麼八十度……你們家的規矩怎麼那麼多呀嗚嗚……"
沈述握著方向盤，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好了，別哭了。"
"你都不幫我說話！"孟莞抽噎著，"剛才吃飯的時候，你一個字都不幫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丟人？"
"孟莞。"沈述的聲音沉下來，"別鬧。"
孟莞被這兩個字噎住了，扭過頭去看窗外，肩膀一聳一聳。
車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身邊的動靜輕了。孟莞悄悄挪過來，手臂纏上他的胳膊，整個人軟軟地貼上來，頭髮蹭著他的肩窩，香水味一團一團往他鼻子裡鑽。
哭過的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淚，這個樣子的她，最招人疼。
"述哥......"她的聲音又軟了下去，帶著討好的鼻音，指尖卻悄悄爬上他的袖口，一圈，一圈，若有似無地畫著，"我今天真的嚇壞了，你晚上……早點回來好不好？"
她仰起臉，眼淚將掉不掉地懸在眼眶裡，唇卻微微嘟著，又委屈又勾人。
換了從前，她這樣貼上來，他早就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了。
可此刻，沈述只是"嗯"了一聲，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車流上，胳膊沒動，任由她掛著，像掛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孟莞貼著他，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指甲在那截袖口上，一點一點掐出了印子。
沈述鬆了松領帶，心裡莫名地煩。煩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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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現場會的照片。長桌盡頭，一個米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幕布前講解圖紙。
沈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
溫千愛。
讓他皺眉的不是"是她"——是她站在那裡的樣子。
站在沈述的項目現場，指揮著他沈述的項目，把他的人駁的啞口無言，現在還要讓所有人看她怎麼糾正他的方案。
她倒是過的風生水起。
沈述盯著那張照片，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燥又冒了頭。
他說不清自己在煩什麼——煩她不懂事？還是煩這條新聞的措辭？還是煩剛才飯桌上那頓憋悶的飯？
他把手機扣過去，屏幕朝下，像把一件礙眼的東西扣在桌面上。
然後踩下油門。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一排一排往後退。
他沒注意到，副駕上的孟莞不知什麼時候止住了哭，正死死盯著他剛才看照片的方向，指甲掐進了掌心。
眼淚還掛在腮邊，她的眼神卻冷了下來。
述哥最近太不對勁了。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有東西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而她孟莞看上的人和日子，從來沒有放手的道理。
誰也別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