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歸」改成「借」
沈述坐在長桌那頭，法務、項目負責人一字排開。
溫千愛這邊只來了她自己，溫執要出庭，讓助理律師跟著，被她打發了。
「看完再簽。」沈述說。
溫千愛一頁一頁翻過去。
條款寫的很漂亮：織女廟納入雲棲二期保護性開發名錄，沈氏出資修繕，派專家駐場，盛泰那邊由沈氏出面擺平。作為交換——她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住了。
「織女廟修復完成後，經營權歸沈氏集團，納入二期文旅動線統一運營。」
她盯著那個「歸」字。
然後她拿起筆，把「歸」字劃掉，在旁邊寫了一個字，推了回去。
法務總監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沈述接過來。
劃掉的「歸」字旁邊，是一個筆鋒乾脆的——
「借。」
經營權借沈氏三年。到期歸還，租金一元。
「溫千愛。」沈述抬起眼，「你知不知道現在是誰求誰？」
「知道。」溫千愛靠在椅背上，「我求你。所以我出了價，我出的是織女廟未來三年的人流和名氣，放進你的二期動線，讓你的小鎮多一個'活著的宋代遺構'。陸承業的商業綜合體蓋好那天，全城都會拿你的二期跟他比。」
「你出廟，我出人。這叫合作，不叫投靠。歸和借是兩回事。」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沈述盯著那個「借」字，看了很久。
三年。
又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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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是三年，這個也是三年。
這個女人好像認定了，什麼東西到了她手裡，最後都得按她的期限走。
「溫千愛，我提醒你一句。」他抬起眼，「挖機那天夜裡要是再來一次，你這個廟現在已經是平地了。跟我談條件，你沒什麼本錢。」
「本錢？」溫千愛點點頭，「沈總，挖機那天夜裡你就想明白了——織女廟塌了，你的二期也安生不了。盛泰往東擴三百米，下一個睡不著的是誰？」
沈述靠回椅背，沒接話。
她說得對。
這才是最讓他不舒服的地方——她永遠說得對。
「好。」他合上文件，扔給法務，「按她改的印。」
法務總監急了：「沈總，借和歸，差著產權呢。」
「我說，按她改的印。」
溫千愛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沈總。」
沈述看著那隻手，等了一會兒才握上去。
指尖相觸的一瞬間，兩個人都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各自飛快地收了回去。
誰也沒看誰。
---
---
麻煩是下午來的。
許可的電話帶著哭腔：「姐！稅務局的人來了，說要查我們近三年的帳，所有項目的發票、合同、流水，全要！」
溫千愛趕到事務所的時候，兩個稽查人員正在翻許可剛整理出來的憑證盒。
事務所的人都僵在工位上，大氣不敢出。溫千愛進門，先跟稽查組打了招呼，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吩咐許可：「去，把近三年的項目台帳、銀行流水、納稅記錄，全部調出來，一份不少。」
「姐——」
「再給兩位老師泡壺茶。」她把椅子拉開，「老師們慢慢查，我們不急。」
稽查組組長從業十幾年，查過的單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進門就吵的見過，哭窮喊冤的見過，這麼大大方方把家底全攤開、還管茶的，頭一回見。
他狐疑地翻了兩個小時，眉頭從緊到松，最後合上憑證盒，意味深長地看了溫千愛一眼：「溫顧問，你們這個帳——」
「清得很。」溫千愛替他說完，「麻煩老師查仔細些，最好出個書面結論。」
組長愣了：「別人躲都躲不及，你還要書面結論？」
「要。」溫千愛笑了笑，「我等它有用。」
「查帳？」許可跟在她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咱們的帳乾乾淨淨，姐你忘了？當初接二期的活，費用全走的對公，可是姐，『人家不是來查出問題的，是來讓咱們的客戶看見咱們被查的』！」
一句話點透。
果然，傍晚之前，消息就長了腿。
商業組正在談的兩個項目方先後打來電話，措辭客氣，意思一致：合作的事，再議。
許可掛了第二個電話，癱在椅子上：「姐，是盛泰。除了他們沒別人。織女廟他們動不了了，就掐我們的飯碗，商業組要是黃了，事務所拿什麼發工資？」
溫千愛站在窗前，沒說話。
陸承業這一手，比挖機狠。
挖機拆的是廟，這一手拆的是人心。客戶的信心、團隊的士氣、還有「一間」剛立起來的招牌。
「姐，」許可的眼圈紅了，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我說句不該說的，你別生氣。」
「你說。」
「姐，這間事務所我有份子的，不是你一個人的。當初那八家單子，是我咬著牙一家一家回絕的，電話是我打的，人是我得罪的。你接織女廟，六萬塊還得倒貼人工，行，我認了。」許可的聲音抖著，越說越快，「可現在呢？挖機來了，你往鐵臂前面站，那是你的廟，你的命！可查帳掐的是我們的脖子啊！城南書局那個項目，我帶著人熬了兩個禮拜才談下來，人家一個電話就『再議』了！」
幾個助理趕緊低著頭假裝在忙。
「你的廟要緊，你的聽雨堂要緊，你的規矩要緊。」許可抹了把臉，「可我們八個人的飯碗呢？現在都這種程度了我們該怎麼辦啊？以後做事的時候大家能不能一起商量商量？有什麼事大家也有個心理準備。」
溫千愛看著她。
手裡的筆不知什麼時候擱下了。
她張了張嘴，有話想說。
想說拒掉的那些單，是因為她見過太多塌掉的廟和爛尾的修繕，賺那種錢，夜裡睡不著；想說織女廟那六萬塊，她墊的是自己的錢，沒動所里一分；想說查稅這種事，慌沒有用，身正的人不用怕影子。
話到嘴邊，她看見許可紅著眼圈、梗著脖子的樣子，又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最後說出口的就這四個字，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啞一點。
「先去忙吧。」
「我說完了。」許可先收的尾。她抓起桌上的項目資料，下巴還抬著，「話糙理不糙，姐，你自己琢磨。」
許可轉身走了。回到自己工位，把電腦掰正，電話一個一個打出去，聲音啞著，但腰板挺得筆直。
「王總，查稅的事你知道了？對，查，隨便查，查完我們請您吃飯……不是嘴硬，是我們真的乾淨……」
玻璃隔斷兩邊，各忙各的，誰也不看誰。
大開間裡的其他人縮著脖子幹活，連敲鍵盤都輕了三分。
大開間裡更靜了。
溫千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重新拿起筆改圖。筆尖落在紙上，落得很穩。
只有斜後方的陸則看見。
她寫了擦，擦了寫，同一個節點，改了四遍。
---
傍晚，人都走光了，陸則把一杯熱茶放在溫千愛手邊。
「許可那孩子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她說的沒錯。」溫千愛盯著圖紙，「她說得沒錯。」溫千愛盯著圖紙，「廟是我要修的，規矩是我要守的，雷是她跟著挨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溫千愛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吵架解決不了盛泰。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她頓了頓，把白天沒說完的那半盤棋說完：
「稽查要查，讓他們查。查的越細越好，查完，我要一份書面結論。」
陸則挑眉：「你要這個幹什麼？」
「全行業都知道一間被查了，那我就讓全行業都知道，查了三個月，一分錢的問題都沒有。盛泰花了這麼大力氣替我驗明真身，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陸則搖搖頭笑著說：「別人破你一盆髒水，你都要燒開了潑回去。」
「錯了，我從來不潑回去，我是拿去澆花。」
陸則笑完，看了她兩秒，又道：「不過你們倆，總得有個人先開口。她不會開——她犟。」
溫千愛沒接。
「我知道。」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下去，「讓我想想，該怎麼說。」
---
沈述正在瀾庭公館看著自己新買的手錶，小陳的電話進來了：
「沈總，有兩件事。第一，協議印好了，溫顧問那邊已經簽字了。」
「嗯。」
「第二......」小陳遲疑了一下，「今天下午，稅務那邊有人去查一間的帳了。我們打聽到，是盛泰托的關係。」
沈述握著手機，
站在落地窗前，半天沒說話。
陸承業這是沒把他早上的法務函放在眼裡。明面上不敢碰織女廟了，轉手去掐溫千愛的命門。
「沈總，我們要不要——」
「不用。」沈述說。
「啊？」
「她應付得來。」沈述望著窗外的江景，聲音聽不出情緒，「看著就行。等她應付不來的那天——」
他頓住了。
等她應付不來的那天，怎麼樣？
他沒把這句話說完，掛了電話。
桌上還放著那份改過的協議。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借」字上，筆鋒瘦硬，收筆的地方微微上挑，帶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勁兒。
寫字如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家裡的書桌上總攤著字帖。
他媽說過，溫家這個女兒，別的不會，字是真好。
他當時連頭都沒抬過一回。
現在他知道了。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你以為是軟的，一捺下去，全是骨頭。
沈述把協議合上，扔進抽屜。
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了很久。
溫千愛這邊只來了她自己，溫執要出庭，讓助理律師跟著，被她打發了。
「看完再簽。」沈述說。
溫千愛一頁一頁翻過去。
條款寫的很漂亮：織女廟納入雲棲二期保護性開發名錄，沈氏出資修繕，派專家駐場，盛泰那邊由沈氏出面擺平。作為交換——她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住了。
「織女廟修復完成後，經營權歸沈氏集團，納入二期文旅動線統一運營。」
她盯著那個「歸」字。
然後她拿起筆，把「歸」字劃掉，在旁邊寫了一個字，推了回去。
法務總監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沈述接過來。
劃掉的「歸」字旁邊，是一個筆鋒乾脆的——
「借。」
經營權借沈氏三年。到期歸還，租金一元。
「溫千愛。」沈述抬起眼，「你知不知道現在是誰求誰？」
「知道。」溫千愛靠在椅背上，「我求你。所以我出了價，我出的是織女廟未來三年的人流和名氣，放進你的二期動線，讓你的小鎮多一個'活著的宋代遺構'。陸承業的商業綜合體蓋好那天，全城都會拿你的二期跟他比。」
「你出廟，我出人。這叫合作，不叫投靠。歸和借是兩回事。」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沈述盯著那個「借」字，看了很久。
三年。
又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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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是三年，這個也是三年。
這個女人好像認定了，什麼東西到了她手裡，最後都得按她的期限走。
「溫千愛，我提醒你一句。」他抬起眼，「挖機那天夜裡要是再來一次，你這個廟現在已經是平地了。跟我談條件，你沒什麼本錢。」
「本錢？」溫千愛點點頭，「沈總，挖機那天夜裡你就想明白了——織女廟塌了，你的二期也安生不了。盛泰往東擴三百米，下一個睡不著的是誰？」
沈述靠回椅背，沒接話。
她說得對。
這才是最讓他不舒服的地方——她永遠說得對。
「好。」他合上文件，扔給法務，「按她改的印。」
法務總監急了：「沈總，借和歸，差著產權呢。」
「我說，按她改的印。」
溫千愛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沈總。」
沈述看著那隻手，等了一會兒才握上去。
指尖相觸的一瞬間，兩個人都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各自飛快地收了回去。
誰也沒看誰。
---
---
麻煩是下午來的。
許可的電話帶著哭腔：「姐！稅務局的人來了，說要查我們近三年的帳，所有項目的發票、合同、流水，全要！」
溫千愛趕到事務所的時候，兩個稽查人員正在翻許可剛整理出來的憑證盒。
事務所的人都僵在工位上，大氣不敢出。溫千愛進門，先跟稽查組打了招呼，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吩咐許可：「去，把近三年的項目台帳、銀行流水、納稅記錄，全部調出來，一份不少。」
「姐——」
「再給兩位老師泡壺茶。」她把椅子拉開，「老師們慢慢查，我們不急。」
稽查組組長從業十幾年，查過的單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進門就吵的見過，哭窮喊冤的見過，這麼大大方方把家底全攤開、還管茶的，頭一回見。
他狐疑地翻了兩個小時，眉頭從緊到松，最後合上憑證盒，意味深長地看了溫千愛一眼：「溫顧問，你們這個帳——」
「清得很。」溫千愛替他說完，「麻煩老師查仔細些，最好出個書面結論。」
組長愣了：「別人躲都躲不及，你還要書面結論？」
「要。」溫千愛笑了笑，「我等它有用。」
「查帳？」許可跟在她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咱們的帳乾乾淨淨，姐你忘了？當初接二期的活，費用全走的對公，可是姐，『人家不是來查出問題的，是來讓咱們的客戶看見咱們被查的』！」
一句話點透。
果然，傍晚之前，消息就長了腿。
商業組正在談的兩個項目方先後打來電話，措辭客氣，意思一致：合作的事，再議。
許可掛了第二個電話，癱在椅子上：「姐，是盛泰。除了他們沒別人。織女廟他們動不了了，就掐我們的飯碗，商業組要是黃了，事務所拿什麼發工資？」
溫千愛站在窗前，沒說話。
陸承業這一手，比挖機狠。
挖機拆的是廟，這一手拆的是人心。客戶的信心、團隊的士氣、還有「一間」剛立起來的招牌。
「姐，」許可的眼圈紅了，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我說句不該說的，你別生氣。」
「你說。」
「姐，這間事務所我有份子的，不是你一個人的。當初那八家單子，是我咬著牙一家一家回絕的，電話是我打的，人是我得罪的。你接織女廟，六萬塊還得倒貼人工，行，我認了。」許可的聲音抖著，越說越快，「可現在呢？挖機來了，你往鐵臂前面站，那是你的廟，你的命！可查帳掐的是我們的脖子啊！城南書局那個項目，我帶著人熬了兩個禮拜才談下來，人家一個電話就『再議』了！」
幾個助理趕緊低著頭假裝在忙。
「你的廟要緊，你的聽雨堂要緊，你的規矩要緊。」許可抹了把臉，「可我們八個人的飯碗呢？現在都這種程度了我們該怎麼辦啊？以後做事的時候大家能不能一起商量商量？有什麼事大家也有個心理準備。」
溫千愛看著她。
手裡的筆不知什麼時候擱下了。
她張了張嘴，有話想說。
想說拒掉的那些單，是因為她見過太多塌掉的廟和爛尾的修繕，賺那種錢，夜裡睡不著；想說織女廟那六萬塊，她墊的是自己的錢，沒動所里一分；想說查稅這種事，慌沒有用，身正的人不用怕影子。
話到嘴邊，她看見許可紅著眼圈、梗著脖子的樣子，又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最後說出口的就這四個字，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啞一點。
「先去忙吧。」
「我說完了。」許可先收的尾。她抓起桌上的項目資料，下巴還抬著，「話糙理不糙，姐，你自己琢磨。」
許可轉身走了。回到自己工位，把電腦掰正，電話一個一個打出去，聲音啞著，但腰板挺得筆直。
「王總，查稅的事你知道了？對，查，隨便查，查完我們請您吃飯……不是嘴硬，是我們真的乾淨……」
玻璃隔斷兩邊，各忙各的，誰也不看誰。
大開間裡的其他人縮著脖子幹活，連敲鍵盤都輕了三分。
大開間裡更靜了。
溫千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重新拿起筆改圖。筆尖落在紙上，落得很穩。
只有斜後方的陸則看見。
她寫了擦，擦了寫，同一個節點，改了四遍。
---
傍晚，人都走光了，陸則把一杯熱茶放在溫千愛手邊。
「許可那孩子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她說的沒錯。」溫千愛盯著圖紙，「她說得沒錯。」溫千愛盯著圖紙，「廟是我要修的，規矩是我要守的，雷是她跟著挨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溫千愛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吵架解決不了盛泰。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她頓了頓，把白天沒說完的那半盤棋說完：
「稽查要查，讓他們查。查的越細越好，查完，我要一份書面結論。」
陸則挑眉：「你要這個幹什麼？」
「全行業都知道一間被查了，那我就讓全行業都知道，查了三個月，一分錢的問題都沒有。盛泰花了這麼大力氣替我驗明真身，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陸則搖搖頭笑著說：「別人破你一盆髒水，你都要燒開了潑回去。」
「錯了，我從來不潑回去，我是拿去澆花。」
陸則笑完，看了她兩秒，又道：「不過你們倆，總得有個人先開口。她不會開——她犟。」
溫千愛沒接。
「我知道。」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下去，「讓我想想，該怎麼說。」
---
沈述正在瀾庭公館看著自己新買的手錶，小陳的電話進來了：
「沈總，有兩件事。第一，協議印好了，溫顧問那邊已經簽字了。」
「嗯。」
「第二......」小陳遲疑了一下，「今天下午，稅務那邊有人去查一間的帳了。我們打聽到，是盛泰托的關係。」
沈述握著手機，
站在落地窗前，半天沒說話。
陸承業這是沒把他早上的法務函放在眼裡。明面上不敢碰織女廟了，轉手去掐溫千愛的命門。
「沈總，我們要不要——」
「不用。」沈述說。
「啊？」
「她應付得來。」沈述望著窗外的江景，聲音聽不出情緒，「看著就行。等她應付不來的那天——」
他頓住了。
等她應付不來的那天，怎麼樣？
他沒把這句話說完，掛了電話。
桌上還放著那份改過的協議。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借」字上，筆鋒瘦硬，收筆的地方微微上挑，帶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勁兒。
寫字如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家裡的書桌上總攤著字帖。
他媽說過，溫家這個女兒，別的不會，字是真好。
他當時連頭都沒抬過一回。
現在他知道了。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你以為是軟的，一捺下去，全是骨頭。
沈述把協議合上，扔進抽屜。
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