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簽字的時候還在笑
車駛出寫字樓地庫，雨已經停了。
沈述靠在后座，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出聲。
副駕駛上的律師周正把那份協議翻來覆去的看了三遍，終於還是沒忍住。
「沈總，我說句不該說。」
「說。」
「這個條款...太乾淨了。」周正把協議遞過來，「違約捐贈的對象是省文保基金會，不可撤銷，附加條件寫的滴水不漏。說實話，我在溫小姐的哥哥手底下吃過虧，溫執這個人，擬的東西從來不給人留縫。」
「嗯。」
「您來看都沒看。」
沈述睜開眼。
窗外是雨後的城市，霓虹在濕漉漉的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周正，你覺得我應該看什麼？」
「看風險。」
「風險在哪？」沈述反問，「條款約束的是我三年內不能跟孟菀登記，不能讓她懷孕。三年後呢？條款自動作廢，我損失什麼？」
「可是——」
「你真正該問的是，」沈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篤定，「我為什麼敢簽。」
周正不說話了。
「第一，」沈述伸出一根手指，「雲棲小鎮是我做了三年的項目，從拿地方案到每一張圖紙，都過我手。它是沈氏轉型的門面，也是我爸給我的考卷。這個項目的底，沒人比我更清楚。一個女人，懂什麼文創地產？」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孟菀等了我四年，四年裡她一個人在歐洲，沒名沒份，都沒說過一個苦字。三年？三年算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前浮現的是孟菀的樣子。
機場接她的時候，她拖著兩個行李箱從閘口跑出來，笑眼彎成兩輪月牙，梨渦深深淺淺，隔著老遠就喊他的名字。
她踮起腳抱他的時候，頭髮掃過他的下巴，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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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活、明亮、像一顆剛剝開的橘子。
再想想家裡那位。
溫千愛，溫千愛。
結婚三年，她永遠再做同樣的事：泡他的茶、熨他的襯衫、在他通宵工作的時候把湯燉好、火苗壓到最小。
她安靜的像這棟房子的一部分，像一件保養的很好的舊家具。
好用是好用。
就是沒味。
「有第三嗎？」周正問。
「第三，」沈述扯了扯嘴角，「她提的這個條件，你認為是算計？其實是撒氣。女人撒氣的最高興是，就是裝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給你下個不痛不癢的套，盼著你哪天真才進去，好證明你還在乎她。」
「這種把戲，哼，我見多了。」
周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咽了回去。
沈述重新閉上眼睛。
祝沈總，三年快樂。
祝沈總，三年快樂。
祝沈總，三年快樂。
語氣太平了，平的不像一個剛離婚的女人，倒像一個......提前知道比分的人。
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逗笑了，搖了搖頭。
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兩個字：莞莞。
「述哥——」電話那頭的聲音又軟又糯，拖著點撒嬌的尾音，「你結束了嗎？我在酒店等你好久了，腳都坐麻了。」
沈述的聲音不自覺的放緩了：「剛完事，餓不餓？帶你去吃那家法餐？」
「不去。」孟莞在那頭笑，「酒店房間裡就能看到江景，我們叫餐上來嘛。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還有，你的事辦的順利嗎？」
「順利。」沈述說，「順德不能再順了。」
「她沒難為你吧？」
「她？」沈述呲了一聲，「她怎麼為難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即傳來孟莞輕輕的笑聲：「那就好，我就知道，溫小姐是個體面人。」
「嗯，體面。」沈述望著窗外，語氣淡的像在談論天氣，「體面到只要我三年內不娶你。」
「什麼？」
「沒什麼。」沈述笑了笑，「一個無關緊要的條款，你只管好好倒時差，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周正欲言又止：「沈總，溫小姐畢竟陪了你三年......」
「周正。」沈述睜開眼，丹鳳眼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冷，「我做事，需要你來教？」
「不敢。」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述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雨後的風灌進車窗的縫隙，帶著點潮濕的涼意。
一個連協議都看不懂的女人。
一個他連閉著眼睛都能運轉的項目。
一段等了一年的感情。
三張牌都在他的手裡，他想不出任何輸的理由。
只是他沒想到，很多年都再回頭看，他的人生所有的潰敗，都是從今天下午，他連條款都懶的看完的那一刻開始的。
沈述靠在后座，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出聲。
副駕駛上的律師周正把那份協議翻來覆去的看了三遍，終於還是沒忍住。
「沈總，我說句不該說。」
「說。」
「這個條款...太乾淨了。」周正把協議遞過來，「違約捐贈的對象是省文保基金會，不可撤銷，附加條件寫的滴水不漏。說實話，我在溫小姐的哥哥手底下吃過虧，溫執這個人，擬的東西從來不給人留縫。」
「嗯。」
「您來看都沒看。」
沈述睜開眼。
窗外是雨後的城市，霓虹在濕漉漉的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周正，你覺得我應該看什麼？」
「看風險。」
「風險在哪？」沈述反問，「條款約束的是我三年內不能跟孟菀登記，不能讓她懷孕。三年後呢？條款自動作廢，我損失什麼？」
「可是——」
「你真正該問的是，」沈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篤定，「我為什麼敢簽。」
周正不說話了。
「第一，」沈述伸出一根手指，「雲棲小鎮是我做了三年的項目，從拿地方案到每一張圖紙，都過我手。它是沈氏轉型的門面，也是我爸給我的考卷。這個項目的底，沒人比我更清楚。一個女人，懂什麼文創地產？」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孟菀等了我四年，四年裡她一個人在歐洲，沒名沒份，都沒說過一個苦字。三年？三年算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前浮現的是孟菀的樣子。
機場接她的時候，她拖著兩個行李箱從閘口跑出來，笑眼彎成兩輪月牙，梨渦深深淺淺，隔著老遠就喊他的名字。
她踮起腳抱他的時候，頭髮掃過他的下巴，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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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家裡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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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她永遠再做同樣的事：泡他的茶、熨他的襯衫、在他通宵工作的時候把湯燉好、火苗壓到最小。
她安靜的像這棟房子的一部分，像一件保養的很好的舊家具。
好用是好用。
就是沒味。
「有第三嗎？」周正問。
「第三，」沈述扯了扯嘴角，「她提的這個條件，你認為是算計？其實是撒氣。女人撒氣的最高興是，就是裝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給你下個不痛不癢的套，盼著你哪天真才進去，好證明你還在乎她。」
「這種把戲，哼，我見多了。」
周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咽了回去。
沈述重新閉上眼睛。
祝沈總，三年快樂。
祝沈總，三年快樂。
祝沈總，三年快樂。
語氣太平了，平的不像一個剛離婚的女人，倒像一個......提前知道比分的人。
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逗笑了，搖了搖頭。
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兩個字：莞莞。
「述哥——」電話那頭的聲音又軟又糯，拖著點撒嬌的尾音，「你結束了嗎？我在酒店等你好久了，腳都坐麻了。」
沈述的聲音不自覺的放緩了：「剛完事，餓不餓？帶你去吃那家法餐？」
「不去。」孟莞在那頭笑，「酒店房間裡就能看到江景，我們叫餐上來嘛。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還有，你的事辦的順利嗎？」
「順利。」沈述說，「順德不能再順了。」
「她沒難為你吧？」
「她？」沈述呲了一聲，「她怎麼為難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即傳來孟莞輕輕的笑聲：「那就好，我就知道，溫小姐是個體面人。」
「嗯，體面。」沈述望著窗外，語氣淡的像在談論天氣，「體面到只要我三年內不娶你。」
「什麼？」
「沒什麼。」沈述笑了笑，「一個無關緊要的條款，你只管好好倒時差，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周正欲言又止：「沈總，溫小姐畢竟陪了你三年......」
「周正。」沈述睜開眼，丹鳳眼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冷，「我做事，需要你來教？」
「不敢。」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述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雨後的風灌進車窗的縫隙，帶著點潮濕的涼意。
一個連協議都看不懂的女人。
一個他連閉著眼睛都能運轉的項目。
一段等了一年的感情。
三張牌都在他的手裡，他想不出任何輸的理由。
只是他沒想到，很多年都再回頭看，他的人生所有的潰敗，都是從今天下午，他連條款都懶的看完的那一刻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