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條件，你敢簽嗎？
會議室里的空調開的真足，溫千愛看著桌面上的那份離婚協議書，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三十二頁。
她和沈述三年的婚姻，最後被壓縮成三十二頁的A4紙，整整齊齊的碼在桌子中央，像一份等待驗收的工程結算單。
「溫小姐，」沈述的律師把鋼筆推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體貼，「沈總的意思是，好聚好散。補償方案您過目一下，在第四頁。這個數，在我做律師這麼多年也算是相當體面了。」
坐在長桌上的沈述沒有說話。
他今天穿的很隨意，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的表還是去年生日她送的那塊。
他靠著椅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眼神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仿佛這場談判只是他下午的日程里一個無關緊要的會。
溫千愛翻開第四頁。
一串零，確實體面。
體面的像是再說：拿了錢，就趕快安靜的消失。
她合上協議，抬起頭。
「沈述。」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沈述和手指停了一拍，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嗯？」
「錢，我一分不要。」
會議室安靜了。
沈述的律師愣住了。
溫千愛身邊，她哥哥溫執端著茶杯，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他早就知道妹妹要說什麼。
沈述眯了眯眼：「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溫千愛把協議推回桌子中央，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點，「我只要一個條件。」
「說。」
「雲棲小鎮。」
沈述的眉峰動一動。
「雲棲小鎮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溫千愛一字一句，不快不慢，「做一個條款，從現在起，三年之內——你和孟菀，只要登記結婚，或者她懷了你的孩子，這百分之四十九，無條件捐給文保公益基金。」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會議室安靜的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沈述的律師長了張嘴，下意識的去看自己的僱主。
沈述盯了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是那種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荒唐意味的短促笑聲。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手肘撐在桌面上，第一次正眼看她。
「溫千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
「雲棲小鎮四十八個億的投資，你張口就要一半？」他搖了搖頭，像教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算帳，「你學設計的，不懂股權。那四十九個點不在我個人名下，在集團項目公司——」
「在不在你名下，你的律師比我清楚。」溫千愛打斷他，「項目公司你持股七成，代持協議在你保險柜的第二層。我要的不是工商登記的數字，是你簽字認可的那份代持權益。」
沈述臉上的笑慢慢凝固了。
她連代持協議放在哪一層都知道。
「所以呢？」他往後靠回椅背，重新拾起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你的條件是——我不結婚，不生孩子，守著一個破條款過三年？溫千愛，你圖什麼？」
「我什麼都不圖。」
「那你這是幹什麼？」沈述攤開手，「撒氣？挽尊？讓我不痛快？」
溫千愛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三年，看過它在深夜書房裡的疲憊，看過它在飯局上滴水不漏的笑，也看過它提起孟莞時，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那點溫柔和柔軟。
她曾經以為，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沈述，你不是說，你和她分開這麼多年，感情一點也沒變嗎？」她輕聲問，「你不是說，這次誰也別想把你們拆開嗎？」
「那你在怕什麼？」
沈述的表情僵了一下。
「三年而已。」溫千愛說，「你們這麼相愛，等三年算什麼？還是說——」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自己也不確定，她能不能陪你熬過這三年？」
「溫千愛。」沈述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個條件，」她迎著那道冷下來的目光，把鋼筆從桌角拿起來，旋開筆帽，輕輕擱在協議旁邊，「你敢簽嗎？」
會議室沒人說話。
溫執放下茶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給對面的律師，聲音平淡：「條款我們已經擬好了，違約捐款的對象是省文保基金會，不可撤銷的生前贈與附加條件。你們法務可以看，有專業問題，隨時找我。」
沈述的律師接過文件，翻了兩頁，臉色變了又變。
擬的太乾淨了，乾淨到連反悔的縫隙都沒有。
沈述沒看那份文件，他一直在看溫千愛。
三年了，這個女人的存在方式就是安靜的泡他的茶，收他的書房，在他通宵開水的時候把湯燉好，在他回家時放輕腳步。他曾經跟朋友說過，溫千愛這個人，好是好，就是像一杯溫水——解渴，但沒味。
可此刻坐在對面的這個女人，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亮的像淬過火。
他忽然覺得陌生。
「沈總？」律師低聲提醒。
「簽。」
沈述硬生生的吐出一個字。
他拿起鋼筆，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條款，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筆鋒又快又狠，最後一走之旁幾乎劃破紙背。
「溫千愛，」他把協議推回去，聲音帶著點重新占了上風的譏誚，「我當你能提出什麼了不得的條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個破小鎮，你留著養老吧。」
他拎起西裝外套，律師抱著文件快步跟上。
走到門口時，溫千愛輕聲的喊了一句：「沈總。」
沈述站在門口回頭說：「還有別的事嗎？」
溫千愛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襯衫，沒有化妝，卻比這間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像贏家。
「祝沈總——三年快樂。」
門關上了。
溫千愛在原地站了幾秒，慢慢坐回椅子裡，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是涼的。
一直溫熱的手覆上來，把他的手握住。
「結束了。」溫執說。
「嗯。」她應了一聲，喉嚨有點發緊，「結束了，哥。」
溫執看著妹妹，沒拆穿她泛紅的眼睛，只是把那份簽好的協議收進公文包，扣上扣子。
「回家吧。」
「哥，」溫千愛忽然開口，「你說他為什麼連條款都不看就簽了？」
溫執想了想。
"因為他賭孟莞能忍三年。"
"是啊。"溫千愛望著門口的方向，輕聲說，"他賭她能忍。"
"那你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忽然笑了。
那是今天她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眼睛彎起來，亮得驚人。
"我賭他輸。"
---
而會議室外的走廊里，沈述走到電梯口，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住了腳步。
律師差點撞上他："沈總？"
沈述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三年快樂。
她最後那句話，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句客套，倒像一句——判詞。
他搖了搖頭，把這莫名的不適壓下去，按下了電梯。
一個連協議都看不懂的女人，能翻出什麼浪。
三十二頁。
她和沈述三年的婚姻，最後被壓縮成三十二頁的A4紙，整整齊齊的碼在桌子中央，像一份等待驗收的工程結算單。
「溫小姐，」沈述的律師把鋼筆推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體貼，「沈總的意思是，好聚好散。補償方案您過目一下，在第四頁。這個數，在我做律師這麼多年也算是相當體面了。」
坐在長桌上的沈述沒有說話。
他今天穿的很隨意，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的表還是去年生日她送的那塊。
他靠著椅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眼神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仿佛這場談判只是他下午的日程里一個無關緊要的會。
溫千愛翻開第四頁。
一串零，確實體面。
體面的像是再說：拿了錢，就趕快安靜的消失。
她合上協議，抬起頭。
「沈述。」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說話。
沈述和手指停了一拍，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嗯？」
「錢，我一分不要。」
會議室安靜了。
沈述的律師愣住了。
溫千愛身邊，她哥哥溫執端著茶杯，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他早就知道妹妹要說什麼。
沈述眯了眯眼：「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溫千愛把協議推回桌子中央，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點，「我只要一個條件。」
「說。」
「雲棲小鎮。」
沈述的眉峰動一動。
「雲棲小鎮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溫千愛一字一句，不快不慢，「做一個條款，從現在起，三年之內——你和孟菀，只要登記結婚，或者她懷了你的孩子，這百分之四十九，無條件捐給文保公益基金。」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會議室安靜的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沈述的律師長了張嘴，下意識的去看自己的僱主。
沈述盯了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是那種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荒唐意味的短促笑聲。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手肘撐在桌面上，第一次正眼看她。
「溫千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
「雲棲小鎮四十八個億的投資，你張口就要一半？」他搖了搖頭，像教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算帳，「你學設計的，不懂股權。那四十九個點不在我個人名下，在集團項目公司——」
「在不在你名下，你的律師比我清楚。」溫千愛打斷他，「項目公司你持股七成，代持協議在你保險柜的第二層。我要的不是工商登記的數字，是你簽字認可的那份代持權益。」
沈述臉上的笑慢慢凝固了。
她連代持協議放在哪一層都知道。
「所以呢？」他往後靠回椅背，重新拾起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你的條件是——我不結婚，不生孩子，守著一個破條款過三年？溫千愛，你圖什麼？」
「我什麼都不圖。」
「那你這是幹什麼？」沈述攤開手，「撒氣？挽尊？讓我不痛快？」
溫千愛看著他。
這張臉她看了三年，看過它在深夜書房裡的疲憊，看過它在飯局上滴水不漏的笑，也看過它提起孟莞時，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那點溫柔和柔軟。
她曾經以為，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沈述，你不是說，你和她分開這麼多年，感情一點也沒變嗎？」她輕聲問，「你不是說，這次誰也別想把你們拆開嗎？」
「那你在怕什麼？」
沈述的表情僵了一下。
「三年而已。」溫千愛說，「你們這麼相愛，等三年算什麼？還是說——」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自己也不確定，她能不能陪你熬過這三年？」
「溫千愛。」沈述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個條件，」她迎著那道冷下來的目光，把鋼筆從桌角拿起來，旋開筆帽，輕輕擱在協議旁邊，「你敢簽嗎？」
會議室沒人說話。
溫執放下茶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給對面的律師，聲音平淡：「條款我們已經擬好了，違約捐款的對象是省文保基金會，不可撤銷的生前贈與附加條件。你們法務可以看，有專業問題，隨時找我。」
沈述的律師接過文件，翻了兩頁，臉色變了又變。
擬的太乾淨了，乾淨到連反悔的縫隙都沒有。
沈述沒看那份文件，他一直在看溫千愛。
三年了，這個女人的存在方式就是安靜的泡他的茶，收他的書房，在他通宵開水的時候把湯燉好，在他回家時放輕腳步。他曾經跟朋友說過，溫千愛這個人，好是好，就是像一杯溫水——解渴，但沒味。
可此刻坐在對面的這個女人，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亮的像淬過火。
他忽然覺得陌生。
「沈總？」律師低聲提醒。
「簽。」
沈述硬生生的吐出一個字。
他拿起鋼筆，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條款，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筆鋒又快又狠，最後一走之旁幾乎劃破紙背。
「溫千愛，」他把協議推回去，聲音帶著點重新占了上風的譏誚，「我當你能提出什麼了不得的條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個破小鎮，你留著養老吧。」
他拎起西裝外套，律師抱著文件快步跟上。
走到門口時，溫千愛輕聲的喊了一句：「沈總。」
沈述站在門口回頭說：「還有別的事嗎？」
溫千愛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襯衫，沒有化妝，卻比這間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像贏家。
「祝沈總——三年快樂。」
門關上了。
溫千愛在原地站了幾秒，慢慢坐回椅子裡，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是涼的。
一直溫熱的手覆上來，把他的手握住。
「結束了。」溫執說。
「嗯。」她應了一聲，喉嚨有點發緊，「結束了，哥。」
溫執看著妹妹，沒拆穿她泛紅的眼睛，只是把那份簽好的協議收進公文包，扣上扣子。
「回家吧。」
「哥，」溫千愛忽然開口，「你說他為什麼連條款都不看就簽了？」
溫執想了想。
"因為他賭孟莞能忍三年。"
"是啊。"溫千愛望著門口的方向，輕聲說，"他賭她能忍。"
"那你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忽然笑了。
那是今天她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眼睛彎起來，亮得驚人。
"我賭他輸。"
---
而會議室外的走廊里，沈述走到電梯口，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住了腳步。
律師差點撞上他："沈總？"
沈述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三年快樂。
她最後那句話，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句客套，倒像一句——判詞。
他搖了搖頭，把這莫名的不適壓下去，按下了電梯。
一個連協議都看不懂的女人，能翻出什麼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