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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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三號,晴。

  酒店門口,那張放大的用AI修復的照片立在最顯眼的地方—,外公穿著長衫,外婆扮著杜麗娘的妝,兩個人站在戲台的雕花欄杆前,笑得又拘謹又得意。照片底下壓著一行小字:歡迎您來。

  溫千愛天沒亮就被薅起來化妝,化到一半,老太太來了,拄著拐在化妝間門口探頭探腦。

  "奶奶,您怎麼來這麼早?"

  "我睡不著。"老太太進來,往椅子上一坐,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往化妝檯上一放,"今天揣了一把,都是你的。"

  化妝師給溫千愛描眉,老太太就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說:"眉毛畫細點,她臉小粗了壓不住。"

  化妝師哭笑不得:"奶奶,您還懂這個?"

  "我看了六十年戲,"老太太說,"什麼臉上什麼妝,我門兒清。"

  樓下,陸承業的車到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西裝,打著領帶。進門先找著簽到處,把一個大紅包放下,簽到的小姑娘接的時候手一沉,抬頭看他,他說:"十萬。記陸則名下。"

  小姑娘還沒回過神,他又從兜里掏出一個車鑰匙,紅繩繫著,放在紅包旁邊:"寶馬,頂配。就說是……"他頓了頓,"就說是一個姓陸的長輩給的。"

  簽到處的人都愣了,自己往裡走,走到門口,碰上了正出來迎人的陸則。

  父子倆打了個照面。

  "來了?"陸則說。

  "嗯。"陸承業上上下下打量他,"行啊,人模狗樣的。"

  "跟您學的。"

  "跟我學什麼,我年輕的時候比你精神多了。"陸承業嘴上這麼說,手卻抬起來,替陸則把領口撫平了一下。。

  "那個,"他咳了一聲,"試婚紗什麼的,怎麼沒叫我?"

  "您忙。"

  "再忙,"陸承業瞪他,"試婚紗能有幾個鐘頭?"

  "下回叫您。"

  "還有什麼下回,"陸承業說,"結婚就一回。"

  "那您兒子我,"陸則說,"爭取就這一回。"

  陸承業哼了一聲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我坐前排那桌就行,不靠著你媽那桌。她看見我就來氣,大喜的日子,不給她添堵。"

  "陸總,您這是體貼還是慫?"

  "滾。"

  ---

  十點十八分,儀式開始。

  音樂響起來,宴會廳的燈暗下去,只留下一條光帶,從門口鋪到台上。溫千愛挽著溫執的胳膊,站在光帶的這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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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張嗎?"溫執小聲問。

  "不緊張。"溫千愛說,"你呢?"

  "我也不緊張。"

  "你手在抖。"

  "……那是肌肉的正常反應。"

  光帶那頭,陸則站在台上看著她。

  門開了。

  溫千愛一步一步走過去。婚紗的裙擺掃過光帶,兩邊三百多號人,她誰也沒看,就看見台上那個人,筆挺地站著,眼鏡反著光,笑得像個傻子。

  溫執把她交到陸則手裡的時候,按流程該說點什麼。他清了清嗓子,沒說流程詞,說了六個字:

  "照顧好她。不然——"

  "知道。"陸則接過溫千愛的手,"不用您動手,我自己來。"

  底下哄堂大笑。

  ---

  致辭環節,溫執返場。

  這回他沒拿稿子,大鵬問他要不要,他說不用,然後站在台中央沉默了三秒鐘。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

  "今天,是我妹妹溫千愛,出嫁的日子。"

  "我準備了一篇稿子,寫得很好,許可——就是伴娘——幫我寫的。裡面全是她小時候的醜事,七歲爬樹,十四歲偷刻刀,二十歲曬脫皮。"

  底下笑了,溫千愛在台上瞪他。

  "但是站在這兒,我不想念那些了。"溫執說,"我就說一件事。"

  "我妹妹這個人,從小認死理。她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她認準外公的手藝,就去學了古建。她認準這座廟該修,就在工地上泡了兩年。今天,她認準了陸則。"

  "所以陸則,"溫執轉向他,"你放心,她認準的東西,一輩子不會變。"

  "這是我作為哥哥,給你的最大的定心丸。"

  他說完,鞠了個躬,下台了。沒有卡殼,沒有哽咽,乾脆利落。

  全場鼓掌,溫千愛站在台上,看著她哥下台,走到一半,溫執回頭,沖台上的她做了個口型。

  接著是雙方家長致辭。

  溫老師先上的台,說了幾句,得體,周全,滴水不漏,戲曲演員的颱風,往那兒一站就是范兒。

  輪到男方家長,大鵬在台上喊:"有請新郎的父親、母親——"

  秀芬從她那桌站起來了,陸承業從另一桌站起來了。

  兩個人隔著兩張桌子,互相看了一眼。

  進場前,陸承業特意交代過,不跟秀芬坐一桌,怕她看著自己添堵。可這會兒,大鵬一個"有請",兩個人都得往台上走,過道就一條,走到半路碰上了。

  "你先。"陸承業往旁邊讓了半步。

  "客氣什麼,"秀芬說,"又不是上刑場。"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台,站定,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秀芬先說的話,她拿著話筒想了想,說:"我不會講話,我就說,我兒子,打小倔,認死理,這點隨他爸。"

  底下笑了,陸承業在她旁邊嘴角動了一下。

  "今天他成家了,"秀芬接著說,"我跟千愛說過了,往後他要是欺負你,你來找我,我不向著他。"

  陸承業接過話筒,"千愛,他要是對你不好,你也來找我。我也不向著他。"

  底下哄堂大笑。

  "你們倆,"秀芬扭頭瞪他,"這也要搶著說?"

  "這不是搶,"陸承業說,"這是表態。"

  "行了行了,"秀芬把話筒搶回來,對著台下說,"總之,倆孩子好好過日子。別的沒有,就這個。"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台,還是那個拳頭的距離。走到台下,秀芬回她那桌,陸承業回他那桌,各走各的——

  ---

  敬茶改口,是全場笑聲最密的環節。

  先敬老太太。

  溫千愛端著茶規規矩矩:"奶奶,喝茶。"

  "哎——"老太太應的震天響,接了茶,從兜里掏出糖,一人一顆,"都甜!"

  再敬秀芬和溫老師,兩杯茶並排端過去,"媽"字同時出口,兩個媽同時應,應完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笑。

  秀芬的改口費是個厚紅包,溫老師的是那隻老銀鐲,溫老師把鐲子摘下來的時候說:"婚禮上再給你戴一次,往後,就是你的了。"

  輪到陸承業那一桌。

  溫千愛和陸則端著茶過去,陸承業站起來接了茶喝了一口,說:"茶不錯。"

  "爸。"陸則說。

  "哎。"陸承業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是穩。

  溫千愛跟著叫了一聲"爸",陸承業看著她,點點頭,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紅包。

  "剛才那個,是給你們的帳,這個,是給你的改口費。改口費得另外算。"

  ---

  扔捧花的時候,出了一點小意外。

  溫千愛背對著人群,一二三,往後一拋——

  捧花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越過前排的表妹,越過一間的小姑娘,精準地,砸進了正往後躲的許可懷裡。

  "哦——!"全場炸了。

  許可抱著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跟彩排那天一模一樣。她抬頭看台上的溫千愛,溫千愛沖她眨眨眼。

  工地扔磚頭練的,你當我白練的?

  大鵬在台上喊:"接住捧花的這位伴娘!按照慣例,請上台說兩句!"

  許可被架上了台,拿著話筒,看了看懷裡的花,又看了看台下溫執站在台側看著她。

  "我沒什麼好說的,"許可說,"花是被人算計著扔過來的,大家作證。"

  "不過——"她頓了頓,舉起那束花,"既然接到了,就借花獻佛。祝我合伙人,我最好的搭檔,新婚快樂。別的不會說,就會一句——"

  她轉向溫千愛和陸則:

  "你倆要是敢過得不好,我把'一間'的股份全給你們攪黃。"

  滿場大笑,掌聲雷動。

  許可下台,路過溫執身邊,溫執輕聲說了句什麼。

  只有許可聽見了。

  他說的是:"花挺配你。"

  午宴過半門口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老夫人,由保姆陪著,拄著拐,慢慢的走進來。

  全場認得她的人不多,可陸承業那桌、溫老師那桌都站起來了。

  "奶奶——"溫千愛快步迎過去。

  "哎。"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俊。比我們沈家那年——"

  她說到一半,自己停了,笑了笑,把話岔開:"比我們沈家見過的所有新娘子,都俊。"

  "您坐。"

  "不坐了,我來看看你,給你送個禮就走。人多,我坐著累。"

  她從保姆手裡接過一個錦盒,塞進溫千愛手裡:"拿著。奶奶給的不許推。"

  溫千愛送她到門口,老夫人上車之前,回頭看了看宴會廳里熱鬧的人群說:

  "丫頭,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好。"

  "奶奶,"溫千愛說,"您保重身體,我常去看您。"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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