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試禮服
秀芬把裝草莓的塑膠袋往接待台上一放："墊墊，試衣服費體力。"
她身後婚紗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老太太拄著拐進來。
"孫媳婦試婚紗，我不看，我看什麼？"她把拐往地上一杵，"電視裡那些能有我孫媳婦俊？"
誰也拗不過她，本來家裡人都說好了讓她在家歇著，陸則早上出門的時候被她堵在門口，老人家十分鐘就收拾利索了，坐在副駕上，一路催他開快點。
婚慶公司圖省事，把新郎新娘的最終fitting和伴郎伴娘服約在了同一家店，樓上訂婚禮服，樓下伴郎伴娘，一下午全解決。
樓下，伴娘服掛了一排，香檳色的一共有四個碼。
許可拿了中碼進試衣間，出來的時候另外兩個伴娘——溫千愛的表妹和一間的小姑娘還在裡面嘰嘰喳喳的換。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緞面，收腰的，裙擺到小腿，轉起來的時候裙擺盪開像朵倒扣的花。
"不錯。"她對自己點點頭。
一回頭看見溫執。
藏青色的伴郎服襯的人又直又挺，他正在跟那個領結較勁，系了拆，拆了系，系出一頭汗。
兩個人在鏡子裡互相看見了。
"溫律師，"許可上下打量他，"人模狗樣的嘛。"
溫執從鏡子裡看她，香檳色這身確實晃眼，他頓了頓："你穿上裙子也像個人樣。"
"什麼叫也像個人樣？"
"平時太鬧騰，安靜下來勉強能看。"
"誇人會死嗎？"
"死不了，"溫執繼續跟領結較勁，"但容易輸。"
許可被他這個律師邏輯氣笑了，走過去抬手就把他那個系了八百遍的領結扯開："笨死了，看著。"
她站在他面前替他把領結繞上，手指在他領口翻飛。兩個人離的很近，近到溫執能聞見她頭髮上的味道，洗髮水的味兒有點甜。他屏住呼吸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好盯著她身後的鏡子，從鏡子裡看她認真的側臉。
她的手指在他領口繞來繞去，有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巴，溫執的喉結動了一下。
"別動。"許可命令道。
"我沒動。"
"你喉結動了。"
"……那是生理反應。"
"哦，"許可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翹起來，"生理反應。"
溫執決定閉嘴。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跟這個女人鬥嘴，他一個律師就從來沒贏過。
"好了。"許可拍拍他的領結，退開一步端詳起來，"嗯，人模狗樣的。"
"……剛才那句能算夸嗎？"
"看你怎麼理解了，溫律師。"
話音剛落，試衣間那邊出了狀況，表妹那件伴娘服拉鏈卡住了，卡在腰眼上，上不來下不去。導購都在樓上忙，表妹在裡面喊救命，許可過去一看自己那件的後拉鏈也有點小毛病，拉一半就澀。她夠不著，扭頭就喊：
"溫執，過來幫個忙。"
溫執過去站在她身後。
那個拉鏈頭小小的卡在布料里，他捏著它，手指離她的後背一寸，半天沒敢使力。
"你抖什麼？"許可從鏡子裡看他。
"我沒抖。"
"你手在抖。"
"……布料的靜電。"
"十月份，哪來的靜電？"
溫執不答了，深吸一口氣捏住拉鏈頭往上一提——"呲"的一聲，拉鏈順順噹噹的上去了。
"好了。"他退開半步，聲音有點干。
"謝啦。"許可渾然不覺，又轉回鏡子前臭美去了。
溫執站在原地，把剛才捏拉鏈的那隻手插進了褲兜里。
表妹從試衣間探出頭："許可姐，你幫我看看這個肩帶——咦，溫律師，你臉怎麼紅了？"
"熱的。"溫執轉身就走，"我去看看樓上什麼情況。"
"十月了，熱什麼呀……"表妹嘟囔著，被許可一把拉回了試衣間。
許可憋著笑，低頭整理裙擺，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了。
帘子拉開的時候，陸則正給老太太剝橘子，抬頭——
橘子掉地上了。
"撿什麼撿，"老太太一拐杖敲他腿上，"看你媳婦去！"
溫千愛站在那兒，婚紗合身得像長在她身上，一字肩露出鎖骨，裙擺鋪開。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紗："怎麼樣？"
"俊！"老太太一拍大腿，"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俊！我們陸則上輩子修來的！"
秀芬舉著手機連拍了二十張，一邊拍一邊指揮："千愛，往左邊站點！光好！哎對！頭紗放下來我看看！"
陸則站起來走到溫千愛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
"怎麼樣？"溫千愛問。
"報告一下，"陸則推了推眼鏡，"尺寸合格，觀感超標。"
"什麼叫觀感超標？"
"就是，"他湊近了，壓低聲音，"好看得不像話，我想把婚期往前挪。"
溫千愛被他說笑了，抬手要捶他，被秀芬一聲喝住："別動！裙子！"
老太太拉著溫千愛的手左看右看，想起什麼，從兜里摸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打開，一把長命鎖，老銀的，鎖片磨得發亮，底下墜著的小鈴鐺，輕輕一晃還響。
"這個，"老太太把鎖放進溫千愛手心，"本來是打算給陸則的，他滿月那天我給他打的，想保他平平安安。本來想等你婚禮那天給你，今天看見你穿這個，我等不及了。"
"奶奶——"
"收著收著，"老太太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拍拍她的手背，"往後啊，"她眨眨眼，"再保下小的。"
溫千愛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把小小的銀鎖，鈴鐺隨著她的手輕輕晃，叮的一聲又一聲。她抬頭看看老太太，又看看旁邊的陸則，蹲下身子抱了抱她。
"哎喲，"老太太拍著她的背，"婚紗！壓皺了！"
"壓皺了再買。"溫千愛說。
"那可不行，"老太太說，"這個錢不能亂花，留著給我重孫買奶粉！"
第二套敬酒服出來，紅旗袍襯的人氣色極好，秀芬這回沒再提那件亮片的，三金、長命鎖、婚紗、紅旗袍，她這個婆婆的審美，被兒媳婦不動聲色的全捋順了。
老太太拉著溫千愛的手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奶奶老了，不懂什麼好看不好看。奶奶就知道，你穿上這個，站在我們陸則旁邊般配。"
溫千愛回握她的手："奶奶，婚禮那天，您坐第一桌。"
"那必須的，"老太太說，"誰跟我搶頭排，我拿拐打他。"
---
散場的時候，天擦黑了。
許可和溫執順了一段路，確切的說是許可說順路，溫執也沒拆穿她。
等紅燈的時候，許可說："哎，溫律師。"
"嗯？"
"你致辭稿，背下來沒有？"
"背下來了。"
"背來我聽聽。"
"……大街上？"
"大街上才好，婚禮上三百多人，你連大街上都背不出來，婚禮上還不得腿軟？"
溫執站在路口，看著紅燈，沉默了三秒，開口："各位來賓，各位親友，今天，是我妹妹溫千愛——"
"停。"許可打斷他，"重來。'我妹妹'三個字，你說得像在念判決書。"
"那怎麼說？"
"你想著她七歲爬樹那個樣兒，想著那個吊著胳膊還嘴硬的小丫頭，再說一遍。"
紅燈變綠了，誰都沒動。
溫執看著馬路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重新開口："各位來賓，各位親友。今天，是我妹妹溫千愛——"
這一遍，"我妹妹"三個字變的有感情了。
許可站在他旁邊，夜風把她的裙角吹的動了動。
"成了。"她說，"就這麼說。"
綠燈又亮了，這回兩個人一起過了馬路。
走到分岔口，許可停下來："我到了。"
"周五彩排別遲到，你當哥哥的遲到像話嗎。"
"不會。"
"稿子再練練。"
"嗯。"
"還有，"路燈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溫律師，今天那個領結——以後不會系，可以找我。"
她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路面上，篤，篤，篤，越走越快，走著走著還蹦了一下。
溫執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家走。
她身後婚紗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老太太拄著拐進來。
"孫媳婦試婚紗，我不看，我看什麼？"她把拐往地上一杵，"電視裡那些能有我孫媳婦俊？"
誰也拗不過她，本來家裡人都說好了讓她在家歇著，陸則早上出門的時候被她堵在門口，老人家十分鐘就收拾利索了，坐在副駕上，一路催他開快點。
婚慶公司圖省事，把新郎新娘的最終fitting和伴郎伴娘服約在了同一家店，樓上訂婚禮服，樓下伴郎伴娘，一下午全解決。
樓下，伴娘服掛了一排，香檳色的一共有四個碼。
許可拿了中碼進試衣間，出來的時候另外兩個伴娘——溫千愛的表妹和一間的小姑娘還在裡面嘰嘰喳喳的換。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緞面，收腰的，裙擺到小腿，轉起來的時候裙擺盪開像朵倒扣的花。
"不錯。"她對自己點點頭。
一回頭看見溫執。
藏青色的伴郎服襯的人又直又挺，他正在跟那個領結較勁，系了拆，拆了系，系出一頭汗。
兩個人在鏡子裡互相看見了。
"溫律師，"許可上下打量他，"人模狗樣的嘛。"
溫執從鏡子裡看她，香檳色這身確實晃眼，他頓了頓："你穿上裙子也像個人樣。"
"什麼叫也像個人樣？"
"平時太鬧騰，安靜下來勉強能看。"
"誇人會死嗎？"
"死不了，"溫執繼續跟領結較勁，"但容易輸。"
許可被他這個律師邏輯氣笑了，走過去抬手就把他那個系了八百遍的領結扯開："笨死了，看著。"
她站在他面前替他把領結繞上，手指在他領口翻飛。兩個人離的很近，近到溫執能聞見她頭髮上的味道，洗髮水的味兒有點甜。他屏住呼吸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好盯著她身後的鏡子，從鏡子裡看她認真的側臉。
她的手指在他領口繞來繞去，有一下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巴，溫執的喉結動了一下。
"別動。"許可命令道。
"我沒動。"
"你喉結動了。"
"……那是生理反應。"
"哦，"許可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翹起來，"生理反應。"
溫執決定閉嘴。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跟這個女人鬥嘴，他一個律師就從來沒贏過。
"好了。"許可拍拍他的領結，退開一步端詳起來，"嗯，人模狗樣的。"
"……剛才那句能算夸嗎？"
"看你怎麼理解了，溫律師。"
話音剛落，試衣間那邊出了狀況，表妹那件伴娘服拉鏈卡住了，卡在腰眼上，上不來下不去。導購都在樓上忙，表妹在裡面喊救命，許可過去一看自己那件的後拉鏈也有點小毛病，拉一半就澀。她夠不著，扭頭就喊：
"溫執，過來幫個忙。"
溫執過去站在她身後。
那個拉鏈頭小小的卡在布料里，他捏著它，手指離她的後背一寸，半天沒敢使力。
"你抖什麼？"許可從鏡子裡看他。
"我沒抖。"
"你手在抖。"
"……布料的靜電。"
"十月份，哪來的靜電？"
溫執不答了，深吸一口氣捏住拉鏈頭往上一提——"呲"的一聲，拉鏈順順噹噹的上去了。
"好了。"他退開半步，聲音有點干。
"謝啦。"許可渾然不覺，又轉回鏡子前臭美去了。
溫執站在原地，把剛才捏拉鏈的那隻手插進了褲兜里。
表妹從試衣間探出頭："許可姐，你幫我看看這個肩帶——咦，溫律師，你臉怎麼紅了？"
"熱的。"溫執轉身就走，"我去看看樓上什麼情況。"
"十月了，熱什麼呀……"表妹嘟囔著，被許可一把拉回了試衣間。
許可憋著笑，低頭整理裙擺，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了。
帘子拉開的時候，陸則正給老太太剝橘子，抬頭——
橘子掉地上了。
"撿什麼撿，"老太太一拐杖敲他腿上，"看你媳婦去！"
溫千愛站在那兒，婚紗合身得像長在她身上，一字肩露出鎖骨，裙擺鋪開。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紗："怎麼樣？"
"俊！"老太太一拍大腿，"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俊！我們陸則上輩子修來的！"
秀芬舉著手機連拍了二十張，一邊拍一邊指揮："千愛，往左邊站點！光好！哎對！頭紗放下來我看看！"
陸則站起來走到溫千愛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
"怎麼樣？"溫千愛問。
"報告一下，"陸則推了推眼鏡，"尺寸合格，觀感超標。"
"什麼叫觀感超標？"
"就是，"他湊近了，壓低聲音，"好看得不像話，我想把婚期往前挪。"
溫千愛被他說笑了，抬手要捶他，被秀芬一聲喝住："別動！裙子！"
老太太拉著溫千愛的手左看右看，想起什麼，從兜里摸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打開，一把長命鎖，老銀的，鎖片磨得發亮，底下墜著的小鈴鐺，輕輕一晃還響。
"這個，"老太太把鎖放進溫千愛手心，"本來是打算給陸則的，他滿月那天我給他打的，想保他平平安安。本來想等你婚禮那天給你，今天看見你穿這個，我等不及了。"
"奶奶——"
"收著收著，"老太太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拍拍她的手背，"往後啊，"她眨眨眼，"再保下小的。"
溫千愛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把小小的銀鎖，鈴鐺隨著她的手輕輕晃，叮的一聲又一聲。她抬頭看看老太太，又看看旁邊的陸則，蹲下身子抱了抱她。
"哎喲，"老太太拍著她的背，"婚紗！壓皺了！"
"壓皺了再買。"溫千愛說。
"那可不行，"老太太說，"這個錢不能亂花，留著給我重孫買奶粉！"
第二套敬酒服出來，紅旗袍襯的人氣色極好，秀芬這回沒再提那件亮片的，三金、長命鎖、婚紗、紅旗袍，她這個婆婆的審美，被兒媳婦不動聲色的全捋順了。
老太太拉著溫千愛的手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奶奶老了，不懂什麼好看不好看。奶奶就知道，你穿上這個，站在我們陸則旁邊般配。"
溫千愛回握她的手："奶奶，婚禮那天，您坐第一桌。"
"那必須的，"老太太說，"誰跟我搶頭排，我拿拐打他。"
---
散場的時候，天擦黑了。
許可和溫執順了一段路，確切的說是許可說順路，溫執也沒拆穿她。
等紅燈的時候，許可說："哎，溫律師。"
"嗯？"
"你致辭稿，背下來沒有？"
"背下來了。"
"背來我聽聽。"
"……大街上？"
"大街上才好，婚禮上三百多人，你連大街上都背不出來，婚禮上還不得腿軟？"
溫執站在路口，看著紅燈，沉默了三秒，開口："各位來賓，各位親友，今天，是我妹妹溫千愛——"
"停。"許可打斷他，"重來。'我妹妹'三個字，你說得像在念判決書。"
"那怎麼說？"
"你想著她七歲爬樹那個樣兒，想著那個吊著胳膊還嘴硬的小丫頭，再說一遍。"
紅燈變綠了，誰都沒動。
溫執看著馬路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重新開口："各位來賓，各位親友。今天，是我妹妹溫千愛——"
這一遍，"我妹妹"三個字變的有感情了。
許可站在他旁邊，夜風把她的裙角吹的動了動。
"成了。"她說，"就這麼說。"
綠燈又亮了，這回兩個人一起過了馬路。
走到分岔口，許可停下來："我到了。"
"周五彩排別遲到，你當哥哥的遲到像話嗎。"
"不會。"
"稿子再練練。"
"嗯。"
"還有，"路燈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溫律師，今天那個領結——以後不會系，可以找我。"
她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路面上，篤，篤，篤，越走越快，走著走著還蹦了一下。
溫執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