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試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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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中午婚禮試菜,兩家人都到了:溫老師、老太太、溫執、秀芬,外加一個自封"總監製"的許可。

  酒店經理領著一桌十二個菜,一道一道上,每上一道,都要報一遍吉利話:"鴻運當頭""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報到"早生貴子"那道的時候,秀芬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溫千愛低頭喝水,陸則假裝看窗外。

  "看什麼呢?"溫千愛用手掐了掐他。

  "看江。"陸則面不改色。

  "江好看嗎?"

  "好看。"

  "比'早生貴子'好看?"

  陸則的耳朵尖紅了,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吃菜。"

  先出問題的是獅子頭。

  "這個,"秀芬夾起一個端詳了半天,"也太小了,我們那兒辦酒,獅子頭得是拳頭大,這一口一個像話嗎?"

  經理陪著笑:"阿姨,這是淮揚做法,講究的是嫩——"

  "嫩是嫩,"秀芬咬了一口嚼了嚼,"味兒倒是行,就是小,客人一看還以為主家摳。"

  溫千愛看向陸則,陸則看向經理:"能做大嗎?"

  "能,"經理說,"一個頂三個,就是賣相沒那麼精緻。"

  "要大的!"秀芬拍板。

  "要大的。"陸則跟著拍板。

  第二道坎是魚。

  老太太牙口不好,鱸魚上來她夾了一筷子,慢慢抿了半天,說:"有刺。"

  "奶奶,鱸魚沒什麼刺。"溫千愛說。

  "有,我吃著了。"老太太很固執,"上回陸則買的那個邊骨就挺好,沒刺。"

  滿桌人都笑了。

  第三道坎是溫執提的。

  "甜口太多了。"他翻著菜單,"咱家這邊的親戚一半血糖偏高,紅棗銀耳羹、糖醋排骨、蜜汁叉燒,一桌菜半桌糖。"

  "那你說撤哪個?"

  "撤兩個甜的,上一個酸的一個苦的。酸的開胃,苦的解膩。"

  "苦的?"許可在旁邊插嘴,"婚禮上上苦菜,溫律師,你是想寓意點什麼嗎?"


  滿桌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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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可被他這四個字噎了一下,居然沒找出話來接。

  經理在旁邊聽的一頭汗,一邊記一邊小聲問:"那……苦的要嗎?"

  "要。"溫千愛拍板,"我哥說的對,先苦後甜。"

  最後定菜單的時候,單子改得面目全非:獅子頭加大、鱸魚換鱈魚、涼菜撤了兩個換成老太太能咬動的、甜菜撤二換一酸一苦、湯從老鴨湯換成藕湯。經理在本子上記完,擦了把汗:"就按這個出?"

  "就按這個出。"溫千愛頓了頓,又說,"再加一道折耳根拌胡豆。"

  滿桌人都看她。

  "陸則老家那邊的菜,秀芬阿姨上次念叨過,說城裡吃不到正宗的。"

  秀芬一愣,"哎呀,隨便一個菜,值得專門加嗎?「

  老太太在旁邊慢慢說了一句:"折耳根是什麼?"

  "一種野菜,"溫千愛說,"陸則他們老家的,拌著吃,脆的。"

  "哦。"老太太點點頭,想了想,"那我嘗嘗,孫媳婦點的菜我得嘗嘗。"

  這一聲"孫媳婦"叫出口,滿桌都靜了半秒,老太太平時喊溫千愛"閨女",這是頭一回改口。

  陸則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

  下午商量伴手禮,戰場轉移到了婚禮對接群。

  溫執的意見是放茶葉:"實用,有檔次,我們這邊是文化人家庭,放茶葉體面。"

  許可的意見是放喜餅:"誰缺你一盒茶葉?喜餅是喜氣,茶葉是客氣。"

  兩個人在群里你一條我一條,吵了四十多條,從茶葉的品類吵到喜餅的保質期,又從保質期吵到"賓客里糖尿病人不能吃甜的怎麼辦"。溫千愛在群里看了半天出來拍板:

  【都放,一盒茶葉一盒喜餅,糖尿病的給無糖款。】

  群里安靜了三秒。

  司儀大鵬冒出來發了個"老闆大氣"的表情包,策劃小周跟著發了一排煙花。

  許可:【看看,這才是領導。】

  溫執:【……預算又超了。】

  許可:【溫律師,你妹妹結婚,你跟我談預算?】

  溫執:【我這是理性。】

  許可:【你這叫摳。】

  許可:【[圖片]】

  許可發了張截圖,是溫執之前在群里搶紅包,搶了三毛二,回了個"謝謝老闆"的表情包。

  溫執:【你哪來的這個?】

  許可:【我存的,你的黑歷史我有一整個相冊。】

  溫執看著那個"一整個相冊",最後回了:

  【……都放。】

  他往上翻了翻和許可的聊天記錄,翻了很久,翻到最頂上,0第一條是她加他好友的申請:"溫律師你好,我是'一間'的許可,溫千愛的合伙人。"

  他通過了。

  第二條是她發的:【以後多多指教[抱拳]】

  他回的是:【嗯。】

  溫執看著那個嗯字,莫名覺得有點對不住它。

  他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句:

  【周五試禮服,幾點?】

  那頭秒回:【下午兩點,我來接你?】

  溫執:【不用,我自己去。】

  許可:【順路。】

  溫執:【你家在城東,店在城西。】

  許可:【……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城東?】

  溫執看著屏幕,手指停了。

  他怎麼知道的?

  他也說不上來,可能是哪次她點外賣的時候瞥見的,也可能是哪次聽她打電話的時候記住的。

  他回:【猜的。】

  許可:【哦——猜的。[微笑]】

  ---

  孟瀾加完班,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陸承業推門進來了。

  "還沒走?"

  "嗯,把這個月的報表收了尾。"孟瀾把文件碼齊,"你怎麼回來了?"

  "回來拿份東西。"陸承業在書架上翻著,"下周三的行業酒會,你跟我一起去吧。沈氏那邊也來人。"

  "沈氏?"

  "嗯,"陸承業翻出一份文件,"沈述這兩年行情起來了,這種場合躲不開。哦對了,他那個助理,姓錢的,辦事倒是利索,上回兩個項目撞檔期,就是他從中調的,調的兩頭都滿意。"

  姓錢。

  酒店房間裡那句"我姓錢"隔著兩個星期一下子撞回她耳朵里,戴雙梁眼鏡的、薄肌的、被她扇了兩巴掌還要舉手說"要不你報警吧"的那張臉。

  "……姓錢的多了。"她自己和自己說。

  "是,"陸承業沒察覺,拿著文件往外走,"就是個辦事的。我先回了,你別弄太晚。"

  門關上,辦公室里靜下來。

  孟瀾站在原地。

  全省那麼多姓錢的,助理也多了,辦事利索的也多了。

  再說就算真是他又能怎麼樣?一個助理,一個喝酒誤事的晚上,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她孟瀾是什麼人,什麼風浪沒見過。

  她給自己做完了思想工作,拎包,關燈,下班。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到兩點,腦子裡全是一些沒頭沒尾的東西:酒吧的長凳、計程車里往後退的燈、那句"我四十了"、還有晨光里那張一臉懵的臉。

  兩點半她摸出手機,點開搜索框打了幾個字,"沈氏集團 助理 錢",盯著看了三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查什麼?

  查到了又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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