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會議室重逢
致遠建築建材集團的辦公樓在新城區的核心地段，一棟十八層的獨棟寫字樓，外牆是深灰色的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底下泛著冷冽的光。大廳寬敞明亮，前台背後的牆上嵌著公司的Logo，金屬材質，被射燈照得鋥亮。
我在前台登記的時候填了訪客單，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我的名字就笑了："薛策劃是吧？王總交代過了，您到了直接上十六樓，會議室在走廊盡頭右手邊。"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今天穿了黑色闊腿褲配米白色襯衫，外面罩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外套，頭髮挽成低馬尾，化了淡妝。不算隆重，但也足夠正式得體。
十六樓到了。
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兩側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的人伏案工作的側影。空氣里有淡淡的木質香調，大概是香薰機里散出來的，和一般寫字樓的空調味兒不太一樣。走廊盡頭那扇門開著，門框旁邊的牆上嵌著一塊銅牌，刻著"一號會議室"。
我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長方形的會議桌擺著七八把椅子，靠窗那一側坐了三位看起來像是項目團隊成員的人，兩男一女，面前都攤著電腦和筆記本。靠門這側空著幾把椅子，我選了第二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筆和筆記本拿出來擺好。
牆上的掛鍾指向下午一點五十八分。
窗外的雲層散開了，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深色的會議桌面上鋪了一片明亮的金色。桌面被擦得很乾淨，光落在上面的時候能看到極細的倒影，映著窗框的輪廓。
會議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聲音很輕，但那種輕和一般人的輕不一樣，節奏均勻、步幅固定，像經過了長期訓練形成的習慣。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那個人走了進來。
王致遠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他的頭髮梳得整齊，兩鬢的灰白色在燈光下比醫院那次更明顯了一些，但整張臉的氣色很好，目光清亮，眉心舒展，周身沒有一絲疲憊的痕跡。
他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乾淨的氣流，像秋天早晨推開窗戶湧進來的第一陣風。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所有人，速度很快，像在確認每一張面孔——然後他看見了我。
我坐在第二把椅子上，仰著頭看他的目光從門口那邊平移過來，落到我臉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那種社交性的、標準化的微笑，是那種"果然是你"的、帶著一點點安然的確認。
他繞過會議桌走到我這邊，伸出手來。
手掌攤開在我面前，指節分明，掌心是乾燥的、溫熱的。他伸過來的動作不快不慢，手掌的角度微微向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節和分寸。
"薛策劃，"他說，聲音低沉溫和，尾音帶一點點淡淡的笑意，"又見面了。"
我站起來，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掌心相觸的那一瞬，溫熱從他掌心裡傳過來，很穩定的溫度。他握了一下，大約兩秒，輕輕一收，然後鬆開了。力道不重不輕，鬆開的速度也剛剛好，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
"王總，"我說，回了他一個微笑，"又見面了。"
他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掃了一圈會議室里所有人，然後走到會議桌主位坐了下來。他落座的時候動作舒展而自然，沒有刻意端架子，也沒有過分隨意。深藍色西裝的肩線服帖地順著他的肩膀垂下來，整個人坐在那裡，不急不躁的，像是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好，人都齊了，開始吧。"他偏頭對旁邊的同事示意了一下，"先由項目經理介紹展覽會的大致框架和需求。"
會議開始之後，我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項目經理在對面投影上放出展位布局圖，我打開筆記本飛快地記著關鍵需求，偶爾抬頭提問幾句——問展區面積的具體尺寸、展商之間的通道寬度、主舞台的承重要求、電源接口的位置分布。每一個問題都帶著我以前做項目時攢下來的經驗積累，落點準確，不拖泥帶水。
我提問的時候，餘光能感覺到王致遠在看我的方向。不是那種盯人的壓迫感，是那種認真傾聽下屬匯報時自然的注視。他的目光落在我側臉的區域，偶爾在我提完問題之後微微點一下頭，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來他在仔細聽我說話。
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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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的時候其他人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我低頭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包里，文件袋的邊繩繞了一圈系好。等我直起身的時候，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王致遠兩個人了。
"薛策劃。"他叫了我一聲，語氣和剛才開會時不太一樣，更鬆了一些，像脫了外套之後說話的方式。
"這個項目周期不短，往後溝通不少。你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可以直接聯繫我。"
"好的，王總。"
他放下水杯，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
"不用叫王總，"他說，"工作場合叫王總。私下……叫什麼都行。"
我拎著包站在會議桌旁邊，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深藍色的西裝肩膀上，也落在我淺灰色的外套上。兩片光在各自的位置上靜靜地亮著，沒有交集，但沐浴著同一個午後的太陽。
"好。"我說，"那我先回去了，方案初稿下周一發您郵箱。"
"我等著。"他點了下頭。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頭最後看了一眼——他還站在窗邊，逆光里的輪廓被夕陽鑲了一層金邊。他看見我回頭，抬手晃了晃那隻已經空了的水杯，像在說"下次見"。
我彎了彎嘴角，走出了會議室。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輕輕地響著。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還很小，還看不清楚會盪向哪裡，可水面已經動了。
我在前台登記的時候填了訪客單，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我的名字就笑了："薛策劃是吧？王總交代過了，您到了直接上十六樓，會議室在走廊盡頭右手邊。"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今天穿了黑色闊腿褲配米白色襯衫，外面罩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外套，頭髮挽成低馬尾，化了淡妝。不算隆重，但也足夠正式得體。
十六樓到了。
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兩側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的人伏案工作的側影。空氣里有淡淡的木質香調，大概是香薰機里散出來的，和一般寫字樓的空調味兒不太一樣。走廊盡頭那扇門開著，門框旁邊的牆上嵌著一塊銅牌，刻著"一號會議室"。
我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長方形的會議桌擺著七八把椅子，靠窗那一側坐了三位看起來像是項目團隊成員的人，兩男一女，面前都攤著電腦和筆記本。靠門這側空著幾把椅子，我選了第二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筆和筆記本拿出來擺好。
牆上的掛鍾指向下午一點五十八分。
窗外的雲層散開了，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深色的會議桌面上鋪了一片明亮的金色。桌面被擦得很乾淨，光落在上面的時候能看到極細的倒影，映著窗框的輪廓。
會議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聲音很輕，但那種輕和一般人的輕不一樣，節奏均勻、步幅固定，像經過了長期訓練形成的習慣。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那個人走了進來。
王致遠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他的頭髮梳得整齊，兩鬢的灰白色在燈光下比醫院那次更明顯了一些，但整張臉的氣色很好，目光清亮，眉心舒展，周身沒有一絲疲憊的痕跡。
他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乾淨的氣流，像秋天早晨推開窗戶湧進來的第一陣風。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所有人，速度很快，像在確認每一張面孔——然後他看見了我。
我坐在第二把椅子上，仰著頭看他的目光從門口那邊平移過來，落到我臉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那種社交性的、標準化的微笑，是那種"果然是你"的、帶著一點點安然的確認。
他繞過會議桌走到我這邊，伸出手來。
手掌攤開在我面前，指節分明，掌心是乾燥的、溫熱的。他伸過來的動作不快不慢，手掌的角度微微向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節和分寸。
"薛策劃，"他說，聲音低沉溫和，尾音帶一點點淡淡的笑意，"又見面了。"
我站起來，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掌心相觸的那一瞬，溫熱從他掌心裡傳過來，很穩定的溫度。他握了一下，大約兩秒，輕輕一收，然後鬆開了。力道不重不輕，鬆開的速度也剛剛好，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
"王總，"我說，回了他一個微笑，"又見面了。"
他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掃了一圈會議室里所有人，然後走到會議桌主位坐了下來。他落座的時候動作舒展而自然，沒有刻意端架子，也沒有過分隨意。深藍色西裝的肩線服帖地順著他的肩膀垂下來，整個人坐在那裡，不急不躁的，像是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好，人都齊了，開始吧。"他偏頭對旁邊的同事示意了一下，"先由項目經理介紹展覽會的大致框架和需求。"
會議開始之後，我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項目經理在對面投影上放出展位布局圖，我打開筆記本飛快地記著關鍵需求，偶爾抬頭提問幾句——問展區面積的具體尺寸、展商之間的通道寬度、主舞台的承重要求、電源接口的位置分布。每一個問題都帶著我以前做項目時攢下來的經驗積累，落點準確，不拖泥帶水。
我提問的時候，餘光能感覺到王致遠在看我的方向。不是那種盯人的壓迫感，是那種認真傾聽下屬匯報時自然的注視。他的目光落在我側臉的區域，偶爾在我提完問題之後微微點一下頭，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來他在仔細聽我說話。
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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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的時候其他人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我低頭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包里，文件袋的邊繩繞了一圈系好。等我直起身的時候，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王致遠兩個人了。
"薛策劃。"他叫了我一聲，語氣和剛才開會時不太一樣，更鬆了一些，像脫了外套之後說話的方式。
"這個項目周期不短，往後溝通不少。你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可以直接聯繫我。"
"好的，王總。"
他放下水杯，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
"不用叫王總，"他說，"工作場合叫王總。私下……叫什麼都行。"
我拎著包站在會議桌旁邊，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深藍色的西裝肩膀上，也落在我淺灰色的外套上。兩片光在各自的位置上靜靜地亮著，沒有交集，但沐浴著同一個午後的太陽。
"好。"我說，"那我先回去了，方案初稿下周一發您郵箱。"
"我等著。"他點了下頭。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頭最後看了一眼——他還站在窗邊，逆光里的輪廓被夕陽鑲了一層金邊。他看見我回頭，抬手晃了晃那隻已經空了的水杯，像在說"下次見"。
我彎了彎嘴角，走出了會議室。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輕輕地響著。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還很小，還看不清楚會盪向哪裡，可水面已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