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果果的畫
那天傍晚我去幼兒園接果果的時候，她背著小書包從教室里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對摺的畫紙，邊角被她的小手捏得皺巴巴的。還沒跑到我面前就舉著那張紙晃來晃去，嘴裡喊著："媽媽，老師今天讓我們畫最喜歡的人！"
她一頭撞進我懷裡，仰起頭把畫塞到我面前。
我蹲下來展開那張紙。幼兒園那種A3大小的白紙，果果用蠟筆畫了三個人：左邊那個穿棕色裙子的高個子，頭髮短短的，臉上帶著一個大大的笑容；中間一個扎兩個小揪揪的小人，正牽著左邊和右邊兩個人的手；右邊那個穿藍色衣服的高個子，頭髮被她塗成了黑色，臉上畫了歪歪扭扭的鬍子。
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標籤，是老師幫她寫的，因為果果還不太會寫字。那行字寫著："媽媽、我、王叔叔"。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
"果果，"我的手指點在"王叔叔"那三個字上面，"這個是誰呀？"
果果仰著頭，大眼睛眨了眨，好像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問一樣："就是上次展覽會給糖吃的好叔叔呀！"
展覽會。
一周前我跟著公司去會展中心跟過一場小型的企業展銷會，確實帶果果去過一次，因為那天幼兒園臨時停課，我沒地方放她。果果坐在展區角落的椅子上畫畫，我跑前跑後忙著對接展位搭建的事情，中間確實有一個男人給過她糖——我當時遠遠地看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背影蹲在她面前，手裡遞過去一顆包著彩色糖紙的棒棒糖。我以為是同事，就沒多問。
現在想起來，那個背影的高度、肩寬、走路的樣子——確實像他。
王致遠。
那個在醫院走廊里對我說"你那一腳算是我替她受的"的男人。那個站在窗戶前面，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對我說"你還好嗎"的男人。
他那天在展覽會上？
我蹲在地上，手指還壓著那張畫的邊角，思緒了一下子飄遠了。他怎麼會去那場展覽會？他是參展商還是作為觀眾？他看見果果了？他認出果果是我的女兒了？他給果糖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人以後還會遇見？
果果見我發愣，伸出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媽媽？你怎麼了？不喜歡我畫的嗎？"
我回過神來，低頭看著畫上那三個手拉手的小人。果果把左邊那個穿裙子的畫得特別高，頭髮短短的，嘴角的弧度比另外兩個都大。她把我畫成了一個笑容燦爛的人，而那個"王叔叔"臉上的鬍子被她畫得彎彎曲曲的，像兩撮倒過來的香蕉。
"喜歡，"我說，站起來，把那幅畫小心地撫平摺痕，"媽媽特別喜歡你畫的。我們回家貼起來好不好？"
"好！貼冰箱上！"果果高興地蹦了一下，牽住我的手。
回家之後，我從冰箱門上那些字母磁鐵里挑了四顆不同顏色的，把那幅畫貼在了冰箱的正中央。畫紙的上沿被粉色的心形磁鐵壓著，下沿用藍色星星磁鐵固定，整張畫端端正正地貼在淺米色的冰箱門上，和旁邊的梔子花相對。
我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三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頭頂是紅太陽，腳下是綠草地，中間是笑著的果果。左邊是我，右邊是一個叫"王叔叔"的輪廓模糊、有鬍子的人。
果果把她的布偶兔子放在餐桌上，跑過來站在我旁邊，也仰著頭看那幅畫。
"媽媽，"她說，"那個叔叔給我糖的時候說，讓我乖乖坐著等媽媽，不要亂跑。他還說，你媽媽很厲害，在忙一件很大的事。"
我蹲下來："他跟你說了這些話？"
"嗯。"果果點了點腦袋，"他蹲在那裡跟我說話，他的眼睛笑起來有皺紋，但是很好看。他還幫我剝了糖紙，棒棒糖是草莓味的。"
我摸了摸果果的頭，沒再追問。
冰箱門上的那幅畫在廚房的燈光底下安安靜靜地貼著，三個小人的蠟筆線條粗粗的、笨笨的，像他們本來的樣子——隨意、天真、沒有任何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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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去廚房切菜的時候，目光又掃了那幅畫一眼。
畫上的"王叔叔"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歪歪扭扭的鬍子和一個大大的笑臉。果果記住了他的笑。她記得他的笑是好看的，記得他幫她剝糖紙，記得他告訴她要乖乖等媽媽。
一個傷害了她女兒的男人，和一個給她糖果、誇她媽媽厲害的男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同一個孩子的記憶里碰了面。命運有時候就是會開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把本來該平行的人推到一起，又把本來該相交的人拽開。
我切開案板上的番茄，紅色的汁水淌在菜板上，刀落下去的時候穩而快。
冰箱門上的那幅畫被燈光照著，三個小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片綠色的草地上，手拉著手，不吵不鬧。
她一頭撞進我懷裡，仰起頭把畫塞到我面前。
我蹲下來展開那張紙。幼兒園那種A3大小的白紙，果果用蠟筆畫了三個人：左邊那個穿棕色裙子的高個子，頭髮短短的，臉上帶著一個大大的笑容；中間一個扎兩個小揪揪的小人，正牽著左邊和右邊兩個人的手；右邊那個穿藍色衣服的高個子，頭髮被她塗成了黑色，臉上畫了歪歪扭扭的鬍子。
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標籤，是老師幫她寫的，因為果果還不太會寫字。那行字寫著："媽媽、我、王叔叔"。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
"果果，"我的手指點在"王叔叔"那三個字上面，"這個是誰呀？"
果果仰著頭，大眼睛眨了眨，好像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問一樣："就是上次展覽會給糖吃的好叔叔呀！"
展覽會。
一周前我跟著公司去會展中心跟過一場小型的企業展銷會，確實帶果果去過一次，因為那天幼兒園臨時停課，我沒地方放她。果果坐在展區角落的椅子上畫畫，我跑前跑後忙著對接展位搭建的事情，中間確實有一個男人給過她糖——我當時遠遠地看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背影蹲在她面前，手裡遞過去一顆包著彩色糖紙的棒棒糖。我以為是同事，就沒多問。
現在想起來，那個背影的高度、肩寬、走路的樣子——確實像他。
王致遠。
那個在醫院走廊里對我說"你那一腳算是我替她受的"的男人。那個站在窗戶前面，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對我說"你還好嗎"的男人。
他那天在展覽會上？
我蹲在地上，手指還壓著那張畫的邊角，思緒了一下子飄遠了。他怎麼會去那場展覽會？他是參展商還是作為觀眾？他看見果果了？他認出果果是我的女兒了？他給果糖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人以後還會遇見？
果果見我發愣，伸出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媽媽？你怎麼了？不喜歡我畫的嗎？"
我回過神來，低頭看著畫上那三個手拉手的小人。果果把左邊那個穿裙子的畫得特別高，頭髮短短的，嘴角的弧度比另外兩個都大。她把我畫成了一個笑容燦爛的人，而那個"王叔叔"臉上的鬍子被她畫得彎彎曲曲的，像兩撮倒過來的香蕉。
"喜歡，"我說，站起來，把那幅畫小心地撫平摺痕，"媽媽特別喜歡你畫的。我們回家貼起來好不好？"
"好！貼冰箱上！"果果高興地蹦了一下，牽住我的手。
回家之後，我從冰箱門上那些字母磁鐵里挑了四顆不同顏色的，把那幅畫貼在了冰箱的正中央。畫紙的上沿被粉色的心形磁鐵壓著，下沿用藍色星星磁鐵固定，整張畫端端正正地貼在淺米色的冰箱門上，和旁邊的梔子花相對。
我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三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頭頂是紅太陽，腳下是綠草地，中間是笑著的果果。左邊是我，右邊是一個叫"王叔叔"的輪廓模糊、有鬍子的人。
果果把她的布偶兔子放在餐桌上，跑過來站在我旁邊，也仰著頭看那幅畫。
"媽媽，"她說，"那個叔叔給我糖的時候說，讓我乖乖坐著等媽媽，不要亂跑。他還說，你媽媽很厲害，在忙一件很大的事。"
我蹲下來："他跟你說了這些話？"
"嗯。"果果點了點腦袋，"他蹲在那裡跟我說話，他的眼睛笑起來有皺紋，但是很好看。他還幫我剝了糖紙，棒棒糖是草莓味的。"
我摸了摸果果的頭，沒再追問。
冰箱門上的那幅畫在廚房的燈光底下安安靜靜地貼著，三個小人的蠟筆線條粗粗的、笨笨的，像他們本來的樣子——隨意、天真、沒有任何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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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去廚房切菜的時候，目光又掃了那幅畫一眼。
畫上的"王叔叔"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歪歪扭扭的鬍子和一個大大的笑臉。果果記住了他的笑。她記得他的笑是好看的，記得他幫她剝糖紙，記得他告訴她要乖乖等媽媽。
一個傷害了她女兒的男人，和一個給她糖果、誇她媽媽厲害的男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同一個孩子的記憶里碰了面。命運有時候就是會開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把本來該平行的人推到一起，又把本來該相交的人拽開。
我切開案板上的番茄，紅色的汁水淌在菜板上，刀落下去的時候穩而快。
冰箱門上的那幅畫被燈光照著，三個小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片綠色的草地上，手拉著手，不吵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