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湯名揚的探望
"你……住這兒？"他問了一句。語氣聽起來像是想表現得關心，可那兩個字的尾音裡帶了一絲壓制不住的、條件反射般的挑剔。
"對。"我說，"你坐，果果在房間裡畫畫，我去叫她。"
他拎著那兩大袋玩具站在原地，彎腰換了我放在門口的那雙客人拖鞋。拖鞋是新的，我特意買的，十塊錢一雙，灰色絨面。他的腳踩進去的時候明顯往前多頂了一截，後跟露在外面，尺寸小了。
果果從房間裡跑出來的時候，湯名揚臉上立刻堆起了一團笑容。他蹲下去把兩隻紙袋放到地上，從裡面掏出東西來——一盒巨大的樂高，城堡主題的，盒子上印著"8-12歲"的字樣，價格標籤還貼在上面，標價八百九十九。
"果果！爸爸給你帶了禮物！"他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甜得像在哄一隻不親近他的貓。
果果站在臥室門口，小手扶著門框，看了一眼那盒樂高，又看了一眼湯名揚，然後慢慢地走了過來。她蹲在紙袋旁邊，伸手摸了摸樂高盒子外面的塑封膜，塑料膜在她指尖下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
湯名揚以為她喜歡，又掏出了第二個盒子，是一個智能拼裝機器人，顏色鮮亮，附帶遙控器。"你看這個更厲害，能走路能轉圈，爸爸教你玩！"
他蹲在地上拆塑封，手指頭掰扯了半天沒撕開，最後用牙咬了一下才扯出一道口子。零件嘩啦啦倒在茶几上，花花綠綠的一堆，他嘴裡念叨著"這個拼起來會特別好看"。
果果坐在地上看了三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廚房跑了過來。
"媽媽，我幫你擀餃子皮！"她從門口探進來半張臉，小手已經伸向了案板上那塊醒好的麵團。
我正站在灶台前面揉面，圍裙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麵粉。偏頭看見她滿眼期待的樣子，笑了一下，揪了一小塊麵團遞給她。"來，這塊是你的，媽媽教你。"
果果搬了她的小板凳坐在我旁邊的案板跟前，兩隻小胖手笨拙地揉著那團面，嘴裡"嗯嗯"地使勁，鼻尖上蹭了一小點白。
客廳里安靜了。
湯名揚還蹲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塊樂高積木，嘴巴微微張著，目光越過茶几、穿過半開的廚房門，落在灶台前的母女倆身上。
我低頭揉著手裡的麵團，偶爾伸手幫果果把壓扁了的麵團重新攏圓。果果絮絮叨叨地跟我講話，說幼兒園昨天有小朋友過生日分了蛋糕，說老師教他們唱了新的歌，說下周要畫畫比賽她要畫一隻會飛的雞。我一邊聽一邊"嗯嗯"地應著，手上的動作沒停。
湯名揚坐在沙發上。
樂高盒子和拆出來的零件散亂地攤在茶几上，他沒再繼續拼。那包零件里有幾個小塊掉到了地板上，他彎腰撿起來擱回茶几上，手指在桌面上蹭了一下，蹭到了那塊碎花桌布邊緣一根抽出來的線頭。他捏了捏那根線頭，又鬆開了。
他坐在那張深綠色的二手沙發上，胳膊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個還沒拆封的零件袋。塑膠袋的鋸齒封口硌著他的指腹，他沒有打開，就那麼攥著。
他看著廚房裡亮著的燈。燈是暖黃色的，圍裙上的麵粉在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白。果果的笑聲從廚房裡傳出來，清脆的，一聲接一聲，像硬幣掉進存錢罐里的響動。薛子鎣的手在案板上來回地擀，麵皮在她掌心裡轉著圈，越來越薄越來越圓。
湯名揚的屁股在沙發上挪了一下。
又挪了一下。
沙發里的彈簧在他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一聲"吱呀"，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手心裡的那個零件袋，塑料封口邊緣在他虎口處硌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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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端起一簾包好的餃子下鍋，水沸起來咕嘟咕嘟的，蒸汽升騰把廚房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層白霧。
果果踮著腳尖趴在灶台邊沿，等著餃子浮起來。我彎腰夾起一個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好次好次"。
湯名揚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站住了。
"鎣鎣，"他說，嗓子有點干，"我……要不我先走了。下周再來看果果。"
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隻沒拆開的零件袋，整個人被廚房門框框著，像一個被裁掉了一多半畫面的局外人。
"好。"我說，"下樓慢點。"
他轉身走回客廳，彎腰換上那雙小了一號的灰色拖鞋換回自己的鞋，拿起茶几上那兩隻巨大的紙袋——走了兩步又回頭，把紙袋放回了沙發旁邊。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了。
果果抬頭看我："媽媽，爸爸走了？"
"嗯，爸爸還有事。"
"那他下次還來嗎？"
"來。但餃子我們要趁熱吃。"
我彎腰把浮起來的第一鍋餃子撈進盤子裡，白白胖胖的，在燈光底下冒著熱氣。
果果已經端著她的小碗等在餐桌旁邊了。
"對。"我說，"你坐，果果在房間裡畫畫，我去叫她。"
他拎著那兩大袋玩具站在原地，彎腰換了我放在門口的那雙客人拖鞋。拖鞋是新的，我特意買的，十塊錢一雙，灰色絨面。他的腳踩進去的時候明顯往前多頂了一截，後跟露在外面，尺寸小了。
果果從房間裡跑出來的時候，湯名揚臉上立刻堆起了一團笑容。他蹲下去把兩隻紙袋放到地上，從裡面掏出東西來——一盒巨大的樂高，城堡主題的，盒子上印著"8-12歲"的字樣，價格標籤還貼在上面，標價八百九十九。
"果果！爸爸給你帶了禮物！"他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甜得像在哄一隻不親近他的貓。
果果站在臥室門口，小手扶著門框，看了一眼那盒樂高，又看了一眼湯名揚，然後慢慢地走了過來。她蹲在紙袋旁邊，伸手摸了摸樂高盒子外面的塑封膜，塑料膜在她指尖下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
湯名揚以為她喜歡，又掏出了第二個盒子，是一個智能拼裝機器人，顏色鮮亮，附帶遙控器。"你看這個更厲害，能走路能轉圈，爸爸教你玩！"
他蹲在地上拆塑封，手指頭掰扯了半天沒撕開，最後用牙咬了一下才扯出一道口子。零件嘩啦啦倒在茶几上，花花綠綠的一堆，他嘴裡念叨著"這個拼起來會特別好看"。
果果坐在地上看了三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廚房跑了過來。
"媽媽，我幫你擀餃子皮！"她從門口探進來半張臉，小手已經伸向了案板上那塊醒好的麵團。
我正站在灶台前面揉面，圍裙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麵粉。偏頭看見她滿眼期待的樣子，笑了一下，揪了一小塊麵團遞給她。"來，這塊是你的，媽媽教你。"
果果搬了她的小板凳坐在我旁邊的案板跟前，兩隻小胖手笨拙地揉著那團面，嘴裡"嗯嗯"地使勁，鼻尖上蹭了一小點白。
客廳里安靜了。
湯名揚還蹲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塊樂高積木，嘴巴微微張著，目光越過茶几、穿過半開的廚房門，落在灶台前的母女倆身上。
我低頭揉著手裡的麵團，偶爾伸手幫果果把壓扁了的麵團重新攏圓。果果絮絮叨叨地跟我講話，說幼兒園昨天有小朋友過生日分了蛋糕，說老師教他們唱了新的歌，說下周要畫畫比賽她要畫一隻會飛的雞。我一邊聽一邊"嗯嗯"地應著，手上的動作沒停。
湯名揚坐在沙發上。
樂高盒子和拆出來的零件散亂地攤在茶几上，他沒再繼續拼。那包零件里有幾個小塊掉到了地板上，他彎腰撿起來擱回茶几上，手指在桌面上蹭了一下，蹭到了那塊碎花桌布邊緣一根抽出來的線頭。他捏了捏那根線頭，又鬆開了。
他坐在那張深綠色的二手沙發上，胳膊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個還沒拆封的零件袋。塑膠袋的鋸齒封口硌著他的指腹，他沒有打開，就那麼攥著。
他看著廚房裡亮著的燈。燈是暖黃色的，圍裙上的麵粉在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白。果果的笑聲從廚房裡傳出來，清脆的，一聲接一聲，像硬幣掉進存錢罐里的響動。薛子鎣的手在案板上來回地擀，麵皮在她掌心裡轉著圈，越來越薄越來越圓。
湯名揚的屁股在沙發上挪了一下。
又挪了一下。
沙發里的彈簧在他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一聲"吱呀"，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手心裡的那個零件袋，塑料封口邊緣在他虎口處硌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我又端起一簾包好的餃子下鍋，水沸起來咕嘟咕嘟的，蒸汽升騰把廚房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層白霧。
果果踮著腳尖趴在灶台邊沿，等著餃子浮起來。我彎腰夾起一個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好次好次"。
湯名揚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站住了。
"鎣鎣，"他說，嗓子有點干，"我……要不我先走了。下周再來看果果。"
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隻沒拆開的零件袋，整個人被廚房門框框著，像一個被裁掉了一多半畫面的局外人。
"好。"我說，"下樓慢點。"
他轉身走回客廳，彎腰換上那雙小了一號的灰色拖鞋換回自己的鞋，拿起茶几上那兩隻巨大的紙袋——走了兩步又回頭，把紙袋放回了沙發旁邊。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了。
果果抬頭看我："媽媽，爸爸走了？"
"嗯，爸爸還有事。"
"那他下次還來嗎？"
"來。但餃子我們要趁熱吃。"
我彎腰把浮起來的第一鍋餃子撈進盤子裡，白白胖胖的，在燈光底下冒著熱氣。
果果已經端著她的小碗等在餐桌旁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