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筆工資
工資到帳那天，我正蹲在會展中心的地毯上，跟搭建工人一起固定一塊展板的底座。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我以為是果果幼兒園的老師發消息，沒急著看。直到中午休息的時候坐到台階上啃麵包，才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您尾號3876的儲蓄卡於7月16日收到工資入帳5,428.67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5428.67。
只有離婚前存款的零頭，連那筆三十一萬基金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可我把那條簡訊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覺得胸腔里那塊地方又暖了一點。不是我以前簽過的那些大項目、大合同、大手筆，那些後面跟著好幾個零的數都沒讓我這樣高興過。
這是我三年多以來第一筆自己掙的錢。
不是家用，不是"給你買菜"的撥款，不是他施捨給我的柴米油鹽。是我蹲在會展中心的場館地上，從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腳跟站得發酸，膝蓋蹲得發麻，手被地毯的毛邊劃了一道小口子——換來的五千四百二十八塊六毛七。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咬了一口手裡的麵包。白麵包夾火腿片，公司樓下便利店買的，七塊五。以前覺得這種麵包寡淡無味，今天嚼著嚼著竟然吃出了一點甜。
那天下午幹活特別有勁。
傍晚下班的時候，我沒有直接回家。路過小區門口那家生鮮超市，我拐了進去。推著購物車走過一排排貨架的時候，手伸出去抓東西的節奏比以前快了很多，也沒有習慣性地先翻價簽了。
我拿了一隻三黃雞，兩斤肋排，一斤活蝦。雞是現殺的，肋排讓人剁成了小段，蝦在透明的水箱裡彈來彈去，撈起來的時候濺了我一手的水。然後又拿了番茄、青椒、土豆、大蔥、姜蒜，路過甜品區的時候拿了一盒草莓奶油小蛋糕，果果上次路過這個店的時候趴在櫥窗外面看了很久。
購物車堆得滿滿的，從蔬菜區走到收銀台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全是肉，全是菜，全是好東西。滿滿一車，加起來不到三百塊。
回家之後我在廚房裡忙了兩個小時。
灶台上同時坐著三口鍋，左邊燉著香菇雞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瀰漫了整間廚房。中間炒鍋里的糖醋排骨收著汁，濃郁的醬色裹著每一塊肋排，在鍋鏟的翻動下泛著晶亮的光澤。右邊清水鍋里焯著蝦，蝦殼由青轉紅蜷成一團，撈出來之後鮮甜的蝦腥味混進雞湯和排骨的香氣里，三股味道撞在一起，在小小的廚房裡蒸騰成一片暖融融的霧。
果果搬了她的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兩隻手托著下巴看我在灶台前忙來忙去，鼻子一抽一抽的："媽媽好香啊！"
"馬上就好。"我回頭沖她笑了一下，額角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等我端著菜盤一樣一樣放到桌上的時候，果果的眼睛都亮了。一整隻雞金黃油亮地盤在湯碗裡，排骨碼在白色瓷盤裡淋著醬汁，蝦蘸著姜醋汁，番茄炒蛋紅黃相間，最後那盒草莓小蛋糕擺在正中央，白色的奶油頂上綴著一顆完整的草莓。
"哇——果果拖長了聲音，兩隻手拍著桌面，"媽媽今天是過年嗎？"
我脫下圍裙掛好，擦了擦手，在她對面坐下來。
"不是過年，"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媽媽掙了第一筆錢。第一頓，我們吃好的。"
果果舉起她的小碗，兩隻手捧著碗沿，仰著腦袋沖我笑："媽媽請客！"
"對，"我說，眼眶有一點熱，但我笑著沒讓它淌出來，"媽媽請客。"
那天晚上果果吃了很多，小腮幫子從頭到尾都是鼓著的。雞湯喝了兩碗，排骨啃了四塊，蝦剝了七八隻，吃到小蛋糕的時候已經撐得打嗝了，還是把那一整塊舔得乾乾淨淨。
飯後我收拾碗筷，果果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畫她今天的幼兒園作業。水聲嘩嘩響著，洗碗槽里的泡沫堆積又衝散，窗外的天色從橘粉變成深藍，陽台上的梔子花在晚風裡輕輕擺動。
我把洗好的碗碟放進瀝水架，擦乾手，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果果一眼。她趴在地板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什麼調的歌，亂七八糟的，像小貓踩著琴鍵。
客廳的燈暖黃暖黃的，落在她身上，在淺米色的壁紙上投下一小團軟乎乎的影子。
我靠在門框上，手機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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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的APP提示我帳戶餘額更新了。那串數字安安靜靜地躺在新窗口裡，不是很多，但每一個數字都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我關掉屏幕，走到客廳地板上，在果果身邊坐下來，拿起她遞過來的一支藍色蠟筆。
"媽媽幫你畫太陽。"
"太陽是紅的！"果果糾正我。
"對，太陽是紅的。"我換了支筆，在紙的右上角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鮮紅的太陽。
窗台上那盆梔子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一小朵白色的花苞綻開了邊緣，花瓣微微卷著，在月光里安靜地吐出第一縷香氣。
周六上午，湯名揚來了。
他提前一天發了消息："鎣鎣，我明天上午十點來看果果，方便嗎？"我回了一個"可以"。
九點五十八分的時候門鈴響了。我打開門，湯名揚站在樓道里。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Polo衫，領口挺括，頭髮用髮膠抓得服服帖帖，手腕上多了一塊我沒見過的手錶，錶盤亮閃閃的。他手裡拎著兩隻巨大的紙袋，袋子上印著某進口玩具品牌的Logo，花花綠綠的，光是那個Logo就透著一股"這東西不便宜"的氣息。
他進來的時候環顧了一圈。
目光從玄關那雙打了兩塊補丁的拖鞋掃過去，經過客廳角落裡那張深綠色的二手沙發，停在那面貼了米色壁紙的牆上看了一瞬——大概是看出了牆紙下面的不平整，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天花板上那道水漬的模糊輪廓——他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很快又鬆開了。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我以為是果果幼兒園的老師發消息，沒急著看。直到中午休息的時候坐到台階上啃麵包，才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您尾號3876的儲蓄卡於7月16日收到工資入帳5,428.67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5428.67。
只有離婚前存款的零頭，連那筆三十一萬基金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可我把那條簡訊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覺得胸腔里那塊地方又暖了一點。不是我以前簽過的那些大項目、大合同、大手筆，那些後面跟著好幾個零的數都沒讓我這樣高興過。
這是我三年多以來第一筆自己掙的錢。
不是家用，不是"給你買菜"的撥款，不是他施捨給我的柴米油鹽。是我蹲在會展中心的場館地上，從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腳跟站得發酸，膝蓋蹲得發麻，手被地毯的毛邊劃了一道小口子——換來的五千四百二十八塊六毛七。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咬了一口手裡的麵包。白麵包夾火腿片，公司樓下便利店買的，七塊五。以前覺得這種麵包寡淡無味，今天嚼著嚼著竟然吃出了一點甜。
那天下午幹活特別有勁。
傍晚下班的時候，我沒有直接回家。路過小區門口那家生鮮超市，我拐了進去。推著購物車走過一排排貨架的時候，手伸出去抓東西的節奏比以前快了很多，也沒有習慣性地先翻價簽了。
我拿了一隻三黃雞，兩斤肋排，一斤活蝦。雞是現殺的，肋排讓人剁成了小段，蝦在透明的水箱裡彈來彈去，撈起來的時候濺了我一手的水。然後又拿了番茄、青椒、土豆、大蔥、姜蒜，路過甜品區的時候拿了一盒草莓奶油小蛋糕，果果上次路過這個店的時候趴在櫥窗外面看了很久。
購物車堆得滿滿的，從蔬菜區走到收銀台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全是肉，全是菜，全是好東西。滿滿一車，加起來不到三百塊。
回家之後我在廚房裡忙了兩個小時。
灶台上同時坐著三口鍋，左邊燉著香菇雞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瀰漫了整間廚房。中間炒鍋里的糖醋排骨收著汁，濃郁的醬色裹著每一塊肋排，在鍋鏟的翻動下泛著晶亮的光澤。右邊清水鍋里焯著蝦，蝦殼由青轉紅蜷成一團，撈出來之後鮮甜的蝦腥味混進雞湯和排骨的香氣里，三股味道撞在一起，在小小的廚房裡蒸騰成一片暖融融的霧。
果果搬了她的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兩隻手托著下巴看我在灶台前忙來忙去，鼻子一抽一抽的："媽媽好香啊！"
"馬上就好。"我回頭沖她笑了一下，額角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等我端著菜盤一樣一樣放到桌上的時候，果果的眼睛都亮了。一整隻雞金黃油亮地盤在湯碗裡，排骨碼在白色瓷盤裡淋著醬汁，蝦蘸著姜醋汁，番茄炒蛋紅黃相間，最後那盒草莓小蛋糕擺在正中央，白色的奶油頂上綴著一顆完整的草莓。
"哇——果果拖長了聲音，兩隻手拍著桌面，"媽媽今天是過年嗎？"
我脫下圍裙掛好，擦了擦手，在她對面坐下來。
"不是過年，"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媽媽掙了第一筆錢。第一頓，我們吃好的。"
果果舉起她的小碗，兩隻手捧著碗沿，仰著腦袋沖我笑："媽媽請客！"
"對，"我說，眼眶有一點熱，但我笑著沒讓它淌出來，"媽媽請客。"
那天晚上果果吃了很多，小腮幫子從頭到尾都是鼓著的。雞湯喝了兩碗，排骨啃了四塊，蝦剝了七八隻，吃到小蛋糕的時候已經撐得打嗝了，還是把那一整塊舔得乾乾淨淨。
飯後我收拾碗筷，果果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畫她今天的幼兒園作業。水聲嘩嘩響著，洗碗槽里的泡沫堆積又衝散，窗外的天色從橘粉變成深藍，陽台上的梔子花在晚風裡輕輕擺動。
我把洗好的碗碟放進瀝水架，擦乾手，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果果一眼。她趴在地板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什麼調的歌，亂七八糟的，像小貓踩著琴鍵。
客廳的燈暖黃暖黃的，落在她身上，在淺米色的壁紙上投下一小團軟乎乎的影子。
我靠在門框上，手機又亮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
銀行的APP提示我帳戶餘額更新了。那串數字安安靜靜地躺在新窗口裡，不是很多，但每一個數字都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我關掉屏幕，走到客廳地板上，在果果身邊坐下來，拿起她遞過來的一支藍色蠟筆。
"媽媽幫你畫太陽。"
"太陽是紅的！"果果糾正我。
"對，太陽是紅的。"我換了支筆，在紙的右上角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鮮紅的太陽。
窗台上那盆梔子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一小朵白色的花苞綻開了邊緣，花瓣微微卷著，在月光里安靜地吐出第一縷香氣。
周六上午，湯名揚來了。
他提前一天發了消息："鎣鎣，我明天上午十點來看果果，方便嗎？"我回了一個"可以"。
九點五十八分的時候門鈴響了。我打開門，湯名揚站在樓道里。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Polo衫，領口挺括，頭髮用髮膠抓得服服帖帖，手腕上多了一塊我沒見過的手錶，錶盤亮閃閃的。他手裡拎著兩隻巨大的紙袋，袋子上印著某進口玩具品牌的Logo，花花綠綠的，光是那個Logo就透著一股"這東西不便宜"的氣息。
他進來的時候環顧了一圈。
目光從玄關那雙打了兩塊補丁的拖鞋掃過去，經過客廳角落裡那張深綠色的二手沙發，停在那面貼了米色壁紙的牆上看了一瞬——大概是看出了牆紙下面的不平整，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天花板上那道水漬的模糊輪廓——他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很快又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