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離婚協議簽字
他說不出來"我保證"三個字。
法庭里安靜了很久，久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湯名揚垂著頭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又縮了回去，像一隻被戳破了囊的氣球，癟癟地耷拉著。
法官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鑑於雙方對寒暑假探視安排未能達成一致，暫時不在本判決中固定該項安排。周末探視每周一次，具體時間和接送方式由雙方另行協商。撫養權歸原告，被告按月支付撫養費。"
法槌落下的時候，我聽見對面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像嘆息一樣的摩擦聲。
湯名揚站起來的時候，陳律師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垂著，看著我這邊，嘴唇動了一下，擠出了三個極輕的字："鎣鎣，我……"
我把資料袋的拉鏈拉好，站起來。
"湯名揚，"我也只說了三個字，語氣平靜，"你連替她保證的勇氣都沒有。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要果果的寒暑假？"
他的嘴唇徹底合上了。
我轉身，跟著周敏走出法庭。
周敏走在我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很漂亮。"
"哪句？"
我彎了一下嘴角。
窗外有一棵梧桐樹，葉子被風翻過來，露出淺色的背面，在陽光下面一閃一閃的。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十七分。
果果還有四十分鐘放學。
我該去接她了。
簽署離婚協議的地點定在周敏的律師事務所。
那天是個普通的工作日，周三上午十點。窗外的天空不太藍，有一層薄薄的雲遮著太陽，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百葉窗的葉片邊緣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光線也在桌面上跟著顫。
周敏把協議書平攤在桌面上。
A4紙，一共六頁，每一頁右下角都標註了頁碼，底部有一行小字"本協議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字體是標準的宋體，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協議內容我和周敏已經反覆核對過三遍了。
共八條
我逐條看完。每一個數字、每一條日期、每一個法律術語，周敏都跟我解釋過不下兩遍。它們在我的腦子裡已經生根了，像刻在石板上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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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名揚坐在桌子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口卷了兩圈，露出一截腕骨突出的手臂。他的頭髮比上次庭審時長了一些，額前的碎發搭在眉毛上，遮住了半道眉峰。他面前沒有擺任何東西，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面上，拇指來回碾著另一隻手的虎口，那一小塊皮膚已經被他搓得發紅。
周敏把簽字筆放在桌面正中間，筆桿橫著，筆尖朝左，指向雙方中間那條隱形的線。
"請雙方確認協議內容無誤後簽字。"
湯名揚先伸出手去拿筆。
他握筆的姿勢不太對，太緊了，中指和食指併攏壓著筆桿，關節鼓成兩枚白色的疙瘩。筆尖抵在紙面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六頁紙，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鬆開又抿緊，來回了好幾次。
"鎣鎣，"他抬頭看我，聲音很輕，"你真的……"
"簽吧。"我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低下頭，在每一頁的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湯名揚。三個字，他寫了六遍。寫到第四遍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名"字的那一撇拖長了半筆，在紙張上劃出一道不太明顯的細痕。
他簽完了。把筆擱回桌面正中間，筆尖朝向我。
輪到我了。
我伸出手拿起那支筆。黑色的中性筆，筆桿握在手裡的時候微微帶一點摩擦力的磨砂質感。筆握處的橡膠套已經被湯名揚握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點溫熱的餘溫，但我拿起來的時候，指尖覆上去，那一點溫度很快就散掉了。
我把協議翻到第一頁，在左下角的簽名欄里，寫下"薛子鎣"三個字。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每一筆都走得穩穩噹噹的。
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聲音沙沙的，輕而均勻。墨水滲進紙張纖維里，邊緣微微洇開一點點，形成一道乾淨的、利落的墨痕。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六頁紙。六個簽名。每一個都筆跡一致、力道均勻，沒有一個字因為用力過重而洇墨，沒有一個筆畫因為抖動而歪斜。
我放下筆的時候，筆桿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然後我靠在椅背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
窗外的百葉窗簾被風吹了一下，光線在桌面上跳了跳。塵埃在那一束光裡面上下浮動，細小的、金黃色的、輕飄飄的，像一整片懸浮在空氣里的往事，在光里盤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落定了。
法庭里安靜了很久，久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湯名揚垂著頭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又縮了回去，像一隻被戳破了囊的氣球，癟癟地耷拉著。
法官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鑑於雙方對寒暑假探視安排未能達成一致，暫時不在本判決中固定該項安排。周末探視每周一次，具體時間和接送方式由雙方另行協商。撫養權歸原告，被告按月支付撫養費。"
法槌落下的時候，我聽見對面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像嘆息一樣的摩擦聲。
湯名揚站起來的時候，陳律師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垂著，看著我這邊，嘴唇動了一下，擠出了三個極輕的字："鎣鎣，我……"
我把資料袋的拉鏈拉好，站起來。
"湯名揚，"我也只說了三個字，語氣平靜，"你連替她保證的勇氣都沒有。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要果果的寒暑假？"
他的嘴唇徹底合上了。
我轉身，跟著周敏走出法庭。
周敏走在我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很漂亮。"
"哪句？"
我彎了一下嘴角。
窗外有一棵梧桐樹，葉子被風翻過來，露出淺色的背面，在陽光下面一閃一閃的。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十七分。
果果還有四十分鐘放學。
我該去接她了。
簽署離婚協議的地點定在周敏的律師事務所。
那天是個普通的工作日，周三上午十點。窗外的天空不太藍，有一層薄薄的雲遮著太陽，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百葉窗的葉片邊緣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光線也在桌面上跟著顫。
周敏把協議書平攤在桌面上。
A4紙，一共六頁，每一頁右下角都標註了頁碼，底部有一行小字"本協議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字體是標準的宋體，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協議內容我和周敏已經反覆核對過三遍了。
共八條
我逐條看完。每一個數字、每一條日期、每一個法律術語，周敏都跟我解釋過不下兩遍。它們在我的腦子裡已經生根了，像刻在石板上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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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名揚坐在桌子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口卷了兩圈，露出一截腕骨突出的手臂。他的頭髮比上次庭審時長了一些，額前的碎發搭在眉毛上，遮住了半道眉峰。他面前沒有擺任何東西，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面上，拇指來回碾著另一隻手的虎口，那一小塊皮膚已經被他搓得發紅。
周敏把簽字筆放在桌面正中間，筆桿橫著，筆尖朝左，指向雙方中間那條隱形的線。
"請雙方確認協議內容無誤後簽字。"
湯名揚先伸出手去拿筆。
他握筆的姿勢不太對，太緊了，中指和食指併攏壓著筆桿，關節鼓成兩枚白色的疙瘩。筆尖抵在紙面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六頁紙，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鬆開又抿緊，來回了好幾次。
"鎣鎣，"他抬頭看我，聲音很輕，"你真的……"
"簽吧。"我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低下頭，在每一頁的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湯名揚。三個字，他寫了六遍。寫到第四遍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名"字的那一撇拖長了半筆，在紙張上劃出一道不太明顯的細痕。
他簽完了。把筆擱回桌面正中間，筆尖朝向我。
輪到我了。
我伸出手拿起那支筆。黑色的中性筆，筆桿握在手裡的時候微微帶一點摩擦力的磨砂質感。筆握處的橡膠套已經被湯名揚握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點溫熱的餘溫，但我拿起來的時候，指尖覆上去，那一點溫度很快就散掉了。
我把協議翻到第一頁，在左下角的簽名欄里，寫下"薛子鎣"三個字。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每一筆都走得穩穩噹噹的。
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聲音沙沙的，輕而均勻。墨水滲進紙張纖維里，邊緣微微洇開一點點，形成一道乾淨的、利落的墨痕。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六頁紙。六個簽名。每一個都筆跡一致、力道均勻，沒有一個字因為用力過重而洇墨，沒有一個筆畫因為抖動而歪斜。
我放下筆的時候，筆桿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然後我靠在椅背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
窗外的百葉窗簾被風吹了一下，光線在桌面上跳了跳。塵埃在那一束光裡面上下浮動，細小的、金黃色的、輕飄飄的，像一整片懸浮在空氣里的往事，在光里盤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