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果果的撫養權
"周律師，"我開口了，聲音穩穩的，"這些錢，法律上怎麼分？"
"全部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一人一半。"
"好。"
我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我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冰箱還在嗡嗡響，頭頂的抽油煙機上落了一層薄灰，燈光照上去灰撲撲的。
然後我低頭，看著那顆還掛在我手背上的水珠。
"原來你一直裝窮。"我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跟手背上的水珠聊天。
水珠沒回答我。
我抬手把它蹭掉了，指腹碾過皮膚，留下一道微微發涼的濕痕。
然後我拎起那袋青菜，打開水龍頭洗菜。水流嘩嘩沖在菜葉上，翠綠的葉子在水裡翻滾舒展，我把它們一根一根掰開、搓乾淨、放進瀝水籃里。
晚上果果要吃清炒青菜。我還給她蒸了一條鱸魚。
日子還要過。飯還要做。女兒還要養。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手裡捏著一張清單，上面寫著兩百二十萬。其中一半，是我應得的。
湯名揚偷偷藏了四年的那個地窖，塌了。
我擰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笑。
第二次開庭是在七月中旬。
那天下了點小雨，法院門口的地磚被淋成深灰色，踩上去微微打滑。我撐著傘走進去的時候，傘尖上的水珠一路滴在走廊里，跟在後面留下一串斷續的濕痕。
周敏已經等在法庭門口了，黑色套裝外面套了一件薄風衣，見我來了把傘收起來，壓低聲音說："今天主要是撫養權。湯名揚那邊換了策略，不爭財產了，集中火力搶孩子。"
"他配嗎？"
周敏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法庭上不講配不配，講證據。證據你有，今天全拿出來。"
我點了點頭，把包里的資料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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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名揚早到了。他坐在被告席上，穿著一件灰藍色襯衫，比上次精神了一些，頭髮重新剪過，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他旁邊坐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四十來歲，短頭髮，戴一副厚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沓文件。他換了律師。
開庭之後，吳律師沒有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這位姓陳的女律師。她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洪亮，措辭講究，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審判長，我方當事人湯名揚對離婚無異議，對財產分割方案基本認可。但關於婚生女的撫養權，我方提出異議。原告薛子鎣目前無固定房產，租房居住，收入來源單一且不穩定，不具備獨立撫養子女的經濟條件。我方當事人有穩定工作、有自有住房、有父母可協助照料。從子女利益最大化的原則出發，孩子判歸我方當事人撫養更為適宜。"
她坐下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禮貌的、職業化的笑容。
周敏沒急著站起來。
她先是慢慢翻開文件夾，然後把一份一份的材料擺上了桌面。她的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但每一下都很穩，像在鋪一張桌布，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得端端正正。
"審判長，原告有大量證據提交。"
她從資料袋裡取出第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牛皮紙封面的本子，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封面上用原子筆寫著"果果的成長日記"一行字，字體歪歪扭扭的，因為是我懷孕那年隨便找的本子，字也寫得潦草。
"這是原告從女兒出生第一天開始記錄的成長日記，共兩冊。第一冊記錄從出生到兩歲，第二冊從兩歲到五歲。內容包括身高體重、輔食添加、疫苗時間、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發燒——全部記錄在冊。"
書記員把日記本接過去翻了翻，法官也掃了一眼。紙頁已經泛黃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小字，間或夾著幾張拍立得照片，果果的小腳丫、小手印、吃糊糊吃得滿臉都是的樣子。
周敏繼續。
"這是果果的疫苗接種本，從出生到五歲，一共二十三針疫苗，接種時間、接種點、接種醫生簽名，每一項均有記錄。所有記錄上的監護人簽字均為原告一人。"
她把那本藍色的小本子呈上去。
"這是果果幼兒園的接送記錄，從入園第一天至今，共四百三十七天。每天早上八點送、下午五點接，除法定節假日外無一天中斷。接送人簽字全部為原告。"
"這是果果兩年內的所有就診記錄，包括四次感冒、一次手足口、一次急性中耳炎、一次秋季腹瀉。就診醫院、病歷、處方單、繳費票據全部保存完整。每一次就診的陪同人簽字，均為原告本人。"
她把一個透明文件袋推過去，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張醫院單據，按時間順序排列，每張上面都用螢光筆標註了日期。
法庭里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里，對面被告席上的湯名揚坐得筆直，眼睛盯著桌面上那些材料，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新律師翻了翻面前自己的資料，發現上面只有寥寥幾頁關於湯名揚收入證明和房產證複印件的內容。
周敏站起來，把手裡的最後一頁紙放到了桌面最上面。
"審判長，以上所有材料證明：原告薛子鎣在女兒出生至今的一千八百餘天裡，承擔了全部日常照料、醫療陪伴、教育接送的職責。被告湯名揚在此期間極少參與女兒的養育事務，甚至在婚內出軌期間對女兒的基本日常都不曾過問。原告目前確實租房居住、收入暫時不高，但她具備完整、連續、負責任的撫養能力。而被告在婚內出軌並致第三人懷孕的事實，已經充分證明其不具備為女兒提供穩定情感環境和正確價值觀引導的基本條件。"
周敏坐下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手在桌面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腕。
對面被告席上的湯名揚終於抬起頭來。
他看著我桌面上攤開的那些東西，看著那兩本翻得卷了邊的日記本，看著那沓厚得像磚頭的接送登記表，看著那些發黃的醫院票據。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全部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一人一半。"
"好。"
我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我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冰箱還在嗡嗡響，頭頂的抽油煙機上落了一層薄灰，燈光照上去灰撲撲的。
然後我低頭，看著那顆還掛在我手背上的水珠。
"原來你一直裝窮。"我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跟手背上的水珠聊天。
水珠沒回答我。
我抬手把它蹭掉了，指腹碾過皮膚，留下一道微微發涼的濕痕。
然後我拎起那袋青菜，打開水龍頭洗菜。水流嘩嘩沖在菜葉上，翠綠的葉子在水裡翻滾舒展，我把它們一根一根掰開、搓乾淨、放進瀝水籃里。
晚上果果要吃清炒青菜。我還給她蒸了一條鱸魚。
日子還要過。飯還要做。女兒還要養。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手裡捏著一張清單，上面寫著兩百二十萬。其中一半，是我應得的。
湯名揚偷偷藏了四年的那個地窖，塌了。
我擰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笑。
第二次開庭是在七月中旬。
那天下了點小雨，法院門口的地磚被淋成深灰色，踩上去微微打滑。我撐著傘走進去的時候，傘尖上的水珠一路滴在走廊里，跟在後面留下一串斷續的濕痕。
周敏已經等在法庭門口了，黑色套裝外面套了一件薄風衣，見我來了把傘收起來，壓低聲音說："今天主要是撫養權。湯名揚那邊換了策略，不爭財產了，集中火力搶孩子。"
"他配嗎？"
周敏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法庭上不講配不配，講證據。證據你有，今天全拿出來。"
我點了點頭，把包里的資料袋緊了緊。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湯名揚早到了。他坐在被告席上，穿著一件灰藍色襯衫，比上次精神了一些，頭髮重新剪過，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他旁邊坐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四十來歲，短頭髮，戴一副厚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沓文件。他換了律師。
開庭之後，吳律師沒有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這位姓陳的女律師。她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洪亮，措辭講究，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審判長，我方當事人湯名揚對離婚無異議，對財產分割方案基本認可。但關於婚生女的撫養權，我方提出異議。原告薛子鎣目前無固定房產，租房居住，收入來源單一且不穩定，不具備獨立撫養子女的經濟條件。我方當事人有穩定工作、有自有住房、有父母可協助照料。從子女利益最大化的原則出發，孩子判歸我方當事人撫養更為適宜。"
她坐下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禮貌的、職業化的笑容。
周敏沒急著站起來。
她先是慢慢翻開文件夾，然後把一份一份的材料擺上了桌面。她的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但每一下都很穩，像在鋪一張桌布，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得端端正正。
"審判長，原告有大量證據提交。"
她從資料袋裡取出第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牛皮紙封面的本子，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封面上用原子筆寫著"果果的成長日記"一行字，字體歪歪扭扭的，因為是我懷孕那年隨便找的本子，字也寫得潦草。
"這是原告從女兒出生第一天開始記錄的成長日記，共兩冊。第一冊記錄從出生到兩歲，第二冊從兩歲到五歲。內容包括身高體重、輔食添加、疫苗時間、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發燒——全部記錄在冊。"
書記員把日記本接過去翻了翻，法官也掃了一眼。紙頁已經泛黃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小字，間或夾著幾張拍立得照片，果果的小腳丫、小手印、吃糊糊吃得滿臉都是的樣子。
周敏繼續。
"這是果果的疫苗接種本，從出生到五歲，一共二十三針疫苗，接種時間、接種點、接種醫生簽名，每一項均有記錄。所有記錄上的監護人簽字均為原告一人。"
她把那本藍色的小本子呈上去。
"這是果果幼兒園的接送記錄，從入園第一天至今，共四百三十七天。每天早上八點送、下午五點接，除法定節假日外無一天中斷。接送人簽字全部為原告。"
"這是果果兩年內的所有就診記錄，包括四次感冒、一次手足口、一次急性中耳炎、一次秋季腹瀉。就診醫院、病歷、處方單、繳費票據全部保存完整。每一次就診的陪同人簽字，均為原告本人。"
她把一個透明文件袋推過去，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張醫院單據，按時間順序排列，每張上面都用螢光筆標註了日期。
法庭里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里，對面被告席上的湯名揚坐得筆直，眼睛盯著桌面上那些材料，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新律師翻了翻面前自己的資料，發現上面只有寥寥幾頁關於湯名揚收入證明和房產證複印件的內容。
周敏站起來，把手裡的最後一頁紙放到了桌面最上面。
"審判長，以上所有材料證明：原告薛子鎣在女兒出生至今的一千八百餘天裡，承擔了全部日常照料、醫療陪伴、教育接送的職責。被告湯名揚在此期間極少參與女兒的養育事務，甚至在婚內出軌期間對女兒的基本日常都不曾過問。原告目前確實租房居住、收入暫時不高，但她具備完整、連續、負責任的撫養能力。而被告在婚內出軌並致第三人懷孕的事實，已經充分證明其不具備為女兒提供穩定情感環境和正確價值觀引導的基本條件。"
周敏坐下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手在桌面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腕。
對面被告席上的湯名揚終於抬起頭來。
他看著我桌面上攤開的那些東西，看著那兩本翻得卷了邊的日記本，看著那沓厚得像磚頭的接送登記表，看著那些發黃的醫院票據。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