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財產清單
"鑑於原告方證據確鑿，被告方當庭認可相關事實，本院認為雙方感情確已破裂，無和好可能。關於財產分割及撫養權歸屬等問題，本庭建議雙方先行協商調解，若調解不成，另行開庭審理。本次庭審到此結束。"
法槌落下。
砰的一聲，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水池底，水波盪完之後就沉下去了。
湯名揚沒有站起來。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兩隻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敏站在我旁邊，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走吧。"
我跟著她朝門口走。
經過被告席的時候，我沒有偏頭看。餘光里只有他彎著的脊背和被西裝袖口蓋住的手指，像一團再也撐不起來的舊衣裳。
腳底下頓感踏實了。
周敏的電話是在庭審結束後的第三天打來的。
當時我剛從菜市場回來，左手拎著一袋青菜，右手夾著手機。電話接起來的時候，周敏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以她的節奏來說，快一點點就意味著有重要的事情。
"薛子鎣，財產清查的結果出來了。你方便說話嗎？"
我放下菜袋子，靠在廚房灶台邊上，冰箱的嗡嗡聲在身後響著。
"方便。"
"你丈夫名下的所有帳戶我這邊已經調取完畢。先說總額。"周敏頓了一下，"你猜你們家有多少共同財產？"
我握著手機，腦子裡轉了一下。房子是結婚第二年買的，當時總價九十萬，貸款還了五年還剩四十多萬。車子是輛十幾萬的SUV，開了三年貶值厲害。加上湯名揚工資卡里的存款，我估摸著全部算下來大概七八十萬，扣掉房貸，能分到手的可能三四十萬。
"六七十萬吧？"我說。
周敏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不是嘲弄，是一種"你果然被騙了"的嘆息。
"房子現值一百四十萬。車賣了能值八萬。存款帳戶餘額四十二萬。還有一筆基金，在他偷偷開的一個證券帳戶里，三十一萬。"
我握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中。
"全部加起來，你們夫妻共同財產大概兩百二十萬左右。"
兩百二十萬。
那四個字從周敏的嘴巴里說出來的時候，在我腦子裡翻了三個來回——兩百二十萬？我們什麼時候有過兩百二十萬？
"等一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飄，像踩在一層薄冰上，腳底打滑踩不實，"存款四十二萬？他的工資卡里每個月進帳七千二，扣掉房貸三千一，家用兩千五，剩下的……怎麼可能還有四十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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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筆年終獎，每年年底發到手大概八到十萬，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而且他名下有一張信用卡是單獨使用的，消費記錄顯示近兩年內每月都有消費，帳單金額不低。你見過這張卡嗎？"
我沒見過。
"還有那筆基金，是在四年前開的戶，初始投入二十萬，到現在滾到了三十一萬。這四年裡他每年都有追加，但你完全不知道。"
我靠在灶台上，後腰抵著大理石台面的邊緣，硬邦邦的，硌著骨頭有點疼。可我竟然沒覺得疼。腦子裡在飛速地翻著過去四年的每一天每一筆花銷，每一張超市小票每一回購物車裡的猶豫。
我想起去年夏天我想給果果報個繪畫班，一學期兩千八，我跟他提了三次。第一次他說"再看看"，第二次他說"最近手頭緊"，第三次他說"畫畫有什麼用，在家隨便塗塗就行了"。果果到現在還在用蠟筆在A4紙上畫，不像班裡別的孩子有專業畫具。
我想起前年冬天我想換一台洗衣機，舊的那台甩干功能已經壞了兩個月了，每次擰衣服擰得手腕疼。他說"將就用吧，省點是點"，我擰了兩年濕衣服，手腕落下了筋膜炎，陰天下雨就酸。
我想起更早以前，我剛辭職在家那會兒，跟他說想買個投影儀周末在家看電影，他說"哪有閒錢搞那些"。我後來再也沒提過任何非必需的開銷。我以為我們家真的窮，窮到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窮到我不配要一台洗衣機、一個繪畫班、一台投影儀。
結果他背著我藏了四十二萬的存款和三十一萬的基金。
"薛子鎣？"周敏在電話那頭喊了我一聲，"你在聽嗎？"
"在。"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自己都有點驚訝。灶台邊那袋青菜的塑膠袋口扎著的皮筋彈開了，青菜葉子從袋口支棱出來，綠油油的，帶著水珠。我伸手把葉子撥回去，動作很輕，一顆水珠蹭在了我的手背上，涼涼的。
"還有一件事。"周敏的語氣沉了一下，"那筆基金——湯名揚在收到法院傳票之後的第二天申請了贖回和轉帳，想轉到一張非本人名下的卡上。我提前跟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凍結令，已經凍住了。他沒轉成。"
我握著手機，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動作還挺快。"我說。
"三十一萬，不算小數目。他大概是想著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掉，等離婚協議簽完了你再發現，已經追不回來了。這種操作我見得多了。"周敏停了一下，"你放心，凍得很及時，一分沒少。"
一分沒少。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顆水珠，在皮膚表面顫巍巍地懸著，邊緣被燈光照出一圈細碎的虹彩。
原來他裝了四年的窮。
四年的家用給得摳摳搜搜，每次給完都要皺一下眉頭說"這個月又花這麼多"。四年的衣服我沒買過超過三百塊的，逛超市永遠挑打折區的，洗髮水用到最後一滴兌了水再搖一搖。四年裡我像個勤懇的倉鼠，把每一顆糧食都小心翼翼地搬進洞裡，以為那是個共用的糧倉，到頭來發現他偷偷在牆角挖了一個地窖，裡面堆滿了精糧細米，而我一顆都碰不著。
法槌落下。
砰的一聲，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水池底，水波盪完之後就沉下去了。
湯名揚沒有站起來。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兩隻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敏站在我旁邊，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走吧。"
我跟著她朝門口走。
經過被告席的時候，我沒有偏頭看。餘光里只有他彎著的脊背和被西裝袖口蓋住的手指，像一團再也撐不起來的舊衣裳。
腳底下頓感踏實了。
周敏的電話是在庭審結束後的第三天打來的。
當時我剛從菜市場回來，左手拎著一袋青菜，右手夾著手機。電話接起來的時候，周敏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以她的節奏來說，快一點點就意味著有重要的事情。
"薛子鎣，財產清查的結果出來了。你方便說話嗎？"
我放下菜袋子，靠在廚房灶台邊上，冰箱的嗡嗡聲在身後響著。
"方便。"
"你丈夫名下的所有帳戶我這邊已經調取完畢。先說總額。"周敏頓了一下，"你猜你們家有多少共同財產？"
我握著手機，腦子裡轉了一下。房子是結婚第二年買的，當時總價九十萬，貸款還了五年還剩四十多萬。車子是輛十幾萬的SUV，開了三年貶值厲害。加上湯名揚工資卡里的存款，我估摸著全部算下來大概七八十萬，扣掉房貸，能分到手的可能三四十萬。
"六七十萬吧？"我說。
周敏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不是嘲弄，是一種"你果然被騙了"的嘆息。
"房子現值一百四十萬。車賣了能值八萬。存款帳戶餘額四十二萬。還有一筆基金，在他偷偷開的一個證券帳戶里，三十一萬。"
我握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中。
"全部加起來，你們夫妻共同財產大概兩百二十萬左右。"
兩百二十萬。
那四個字從周敏的嘴巴里說出來的時候，在我腦子裡翻了三個來回——兩百二十萬？我們什麼時候有過兩百二十萬？
"等一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飄，像踩在一層薄冰上，腳底打滑踩不實，"存款四十二萬？他的工資卡里每個月進帳七千二，扣掉房貸三千一，家用兩千五，剩下的……怎麼可能還有四十二萬？"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他有一筆年終獎，每年年底發到手大概八到十萬，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而且他名下有一張信用卡是單獨使用的，消費記錄顯示近兩年內每月都有消費，帳單金額不低。你見過這張卡嗎？"
我沒見過。
"還有那筆基金，是在四年前開的戶，初始投入二十萬，到現在滾到了三十一萬。這四年裡他每年都有追加，但你完全不知道。"
我靠在灶台上，後腰抵著大理石台面的邊緣，硬邦邦的，硌著骨頭有點疼。可我竟然沒覺得疼。腦子裡在飛速地翻著過去四年的每一天每一筆花銷，每一張超市小票每一回購物車裡的猶豫。
我想起去年夏天我想給果果報個繪畫班，一學期兩千八，我跟他提了三次。第一次他說"再看看"，第二次他說"最近手頭緊"，第三次他說"畫畫有什麼用，在家隨便塗塗就行了"。果果到現在還在用蠟筆在A4紙上畫，不像班裡別的孩子有專業畫具。
我想起前年冬天我想換一台洗衣機，舊的那台甩干功能已經壞了兩個月了，每次擰衣服擰得手腕疼。他說"將就用吧，省點是點"，我擰了兩年濕衣服，手腕落下了筋膜炎，陰天下雨就酸。
我想起更早以前，我剛辭職在家那會兒，跟他說想買個投影儀周末在家看電影，他說"哪有閒錢搞那些"。我後來再也沒提過任何非必需的開銷。我以為我們家真的窮，窮到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窮到我不配要一台洗衣機、一個繪畫班、一台投影儀。
結果他背著我藏了四十二萬的存款和三十一萬的基金。
"薛子鎣？"周敏在電話那頭喊了我一聲，"你在聽嗎？"
"在。"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自己都有點驚訝。灶台邊那袋青菜的塑膠袋口扎著的皮筋彈開了，青菜葉子從袋口支棱出來，綠油油的，帶著水珠。我伸手把葉子撥回去，動作很輕，一顆水珠蹭在了我的手背上，涼涼的。
"還有一件事。"周敏的語氣沉了一下，"那筆基金——湯名揚在收到法院傳票之後的第二天申請了贖回和轉帳，想轉到一張非本人名下的卡上。我提前跟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凍結令，已經凍住了。他沒轉成。"
我握著手機，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動作還挺快。"我說。
"三十一萬，不算小數目。他大概是想著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掉，等離婚協議簽完了你再發現，已經追不回來了。這種操作我見得多了。"周敏停了一下，"你放心，凍得很及時，一分沒少。"
一分沒少。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顆水珠，在皮膚表面顫巍巍地懸著，邊緣被燈光照出一圈細碎的虹彩。
原來他裝了四年的窮。
四年的家用給得摳摳搜搜，每次給完都要皺一下眉頭說"這個月又花這麼多"。四年的衣服我沒買過超過三百塊的，逛超市永遠挑打折區的，洗髮水用到最後一滴兌了水再搖一搖。四年裡我像個勤懇的倉鼠，把每一顆糧食都小心翼翼地搬進洞裡，以為那是個共用的糧倉，到頭來發現他偷偷在牆角挖了一個地窖，裡面堆滿了精糧細米，而我一顆都碰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