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律師介入
周一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我站在明德律師事務所的門口。
這棟寫字樓在老城區的邊緣，灰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早晨的陽光，晃得人眯眼。大門旁邊掛著一排銅牌，其中一塊刻著"明德律師事務所·婚姻家事部"一行字，字體端正嚴肅，邊角被擦得鋥亮。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正在給綠植澆水。她抬頭看見我，放下噴壺笑了一下："請問預約了嗎？"
"周敏律師，九點。"
"薛女士是吧？周律師在等您了，這邊請。"
她領我穿過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影在走動。空氣里有一股紙墨和咖啡混合的氣味，安靜而有序。
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門開著。
周敏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圓領襯衫，頭髮剪得極短，露出乾淨的頸線和輪廓分明的下頜。她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算大，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被從頭到腳審視過一遍的利落感。
"薛子鎣？請坐。"她站起來朝我點了下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
辦公桌上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一沓空白稿紙、一支黑色鋼筆。沒有多餘的東西，連桌面上的電話都擺得端端正正，跟邊緣線對齊。她整個人像她的桌子一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幹練得讓人不敢在她面前打腹稿。
她把電腦屏幕轉向我，上面是一份我已經提前填好的初步信息表。她掃了一眼，然後合上電腦，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看著我。
"你的情況，你在線上諮詢里已經說過了。今天你要做的事情是兩件：第一，給我看你搜集的證據；第二，決定是否正式委託我代理你的案子。"
我從包里掏出那支錄音筆和手機，把文件夾里的所有內容傳到了她的電腦上。
周敏接過我的手機，一根一根地翻看那些照片、截圖和視頻。她的目光移動得很快，但每一張都停夠了看清楚細節的時間。翻到購物小票的時候，她"嗯"了一聲，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翻到粉色卡片的時候，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職業性的判斷：這東西有用。
翻完了所有內容，她把手機還給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腹部，看著我。
"證據質量很高。"
四個字，乾脆利落。
"時間線、軌跡、消費記錄、親密行為影像、通話錄音，都有。尤其是粉色卡片和行車記錄儀里的始發地記錄，對證明婚姻存續期間與他人同居這一點非常有幫助。購物小票里的保險套購買記錄加上王若琪流產的醫療記錄，可以用來佐證婚內與他人發生關係並致孕。"
她頓了一下，豎起兩根手指。
"目前你的證據鏈里缺兩個東西。第一，湯名揚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明細，需要法院調令才能查。第二，王若琪的流產醫療記錄，需要你提供醫院名稱和就診時間，我可以申請調取。"
我點了點頭："醫院我記著，仁和醫院急診室，上周六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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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眼看著我："案子能贏。但需要時間。財產分割涉及房產、存款、車輛以及可能的隱匿資產，要查清楚至少需要一到兩個月。如果對方不配合，延長到三到四個月也有可能。你要有心理準備。"
三到四個月。
我坐在那張椅子上，手指平放在膝蓋上，感受著指腹下褲子的布料紋理。
三到四個月之前，我還在給他做早飯。
三到四個月之後，我要站在法庭上，用我手機里存的那些照片和錄音，把那個男人從我的婚姻里徹底剝離出去。
"可以。"我說，"多久我都等。"
周敏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展開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委託書。A4紙，密密麻麻的條款列印得整整齊齊，每一行字後面都留了簽名和日期的位置。白紙黑字的邊界框出一塊塊空白，等著我填滿。
"委託期限、代理費用、保密協議，都在裡面了。你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在第一頁底部和最後一頁簽名。"
我拿起那支黑色鋼筆。
筆桿不輕不重，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實感。筆尖接觸到紙面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的手指非常穩，沒有一絲顫抖。
薛子鎣。
三個字。一筆一畫。
我放下筆，看著那份委託書上的簽名。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簽的另一份文件——結婚登記表。那時候也是在簽字欄里寫下"薛子鎣"三個字，寫完之後他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說"你的名字寫在我名字旁邊真好看"。一張是紅色的結婚證，一頁是雪白的委託書，同一個名字落在兩張不同的紙上，一張是在簽約的開始，一張是在簽約的結束。
我把委託書推回給周敏。
"簽好了。"
周敏接過去檢查了一下簽名，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進檔案袋裡。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名片背面寫了她的私人手機號。
"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繫我。湯名揚那邊，先讓他看證據，不急著催。你現在手裡握著主動權，他要著急了，他會先來找你談。"
我接過名片，放進包里，站起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周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薛子鎣。"
我回頭。
她站在辦公桌後面，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她沒有笑，但目光里有一種很平實的、讓人踏實的東西。
"這份委託書，你賣掉的不是你的未來。你賣掉的是過去。過去是死的，未來是活的。"
"謝謝你。"我說。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穿過灰色地毯的走廊的時候，我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點。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嗒咔嗒，節奏穩定而清晰。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邁進去，面朝門站好。
鏡面不鏽鋼的門上映出我的臉。
表情平靜，嘴角微微鬆開了一些，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繃成一條死線。
電梯下行至一樓。
門開。
外面的陽光湧進來，鋪天蓋地的，照得整間電梯轎廂都亮堂堂的。
我走了出去，走進了那片光里。
這棟寫字樓在老城區的邊緣，灰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早晨的陽光，晃得人眯眼。大門旁邊掛著一排銅牌，其中一塊刻著"明德律師事務所·婚姻家事部"一行字，字體端正嚴肅，邊角被擦得鋥亮。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正在給綠植澆水。她抬頭看見我，放下噴壺笑了一下："請問預約了嗎？"
"周敏律師，九點。"
"薛女士是吧？周律師在等您了，這邊請。"
她領我穿過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影在走動。空氣里有一股紙墨和咖啡混合的氣味，安靜而有序。
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門開著。
周敏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圓領襯衫，頭髮剪得極短，露出乾淨的頸線和輪廓分明的下頜。她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算大，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被從頭到腳審視過一遍的利落感。
"薛子鎣？請坐。"她站起來朝我點了下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
辦公桌上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一沓空白稿紙、一支黑色鋼筆。沒有多餘的東西，連桌面上的電話都擺得端端正正，跟邊緣線對齊。她整個人像她的桌子一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幹練得讓人不敢在她面前打腹稿。
她把電腦屏幕轉向我，上面是一份我已經提前填好的初步信息表。她掃了一眼，然後合上電腦，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看著我。
"你的情況，你在線上諮詢里已經說過了。今天你要做的事情是兩件：第一，給我看你搜集的證據；第二，決定是否正式委託我代理你的案子。"
我從包里掏出那支錄音筆和手機，把文件夾里的所有內容傳到了她的電腦上。
周敏接過我的手機，一根一根地翻看那些照片、截圖和視頻。她的目光移動得很快，但每一張都停夠了看清楚細節的時間。翻到購物小票的時候，她"嗯"了一聲，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翻到粉色卡片的時候，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職業性的判斷：這東西有用。
翻完了所有內容，她把手機還給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腹部，看著我。
"證據質量很高。"
四個字，乾脆利落。
"時間線、軌跡、消費記錄、親密行為影像、通話錄音，都有。尤其是粉色卡片和行車記錄儀里的始發地記錄，對證明婚姻存續期間與他人同居這一點非常有幫助。購物小票里的保險套購買記錄加上王若琪流產的醫療記錄，可以用來佐證婚內與他人發生關係並致孕。"
她頓了一下，豎起兩根手指。
"目前你的證據鏈里缺兩個東西。第一，湯名揚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明細，需要法院調令才能查。第二，王若琪的流產醫療記錄，需要你提供醫院名稱和就診時間，我可以申請調取。"
我點了點頭："醫院我記著，仁和醫院急診室，上周六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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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眼看著我："案子能贏。但需要時間。財產分割涉及房產、存款、車輛以及可能的隱匿資產，要查清楚至少需要一到兩個月。如果對方不配合，延長到三到四個月也有可能。你要有心理準備。"
三到四個月。
我坐在那張椅子上，手指平放在膝蓋上，感受著指腹下褲子的布料紋理。
三到四個月之前，我還在給他做早飯。
三到四個月之後，我要站在法庭上，用我手機里存的那些照片和錄音，把那個男人從我的婚姻里徹底剝離出去。
"可以。"我說，"多久我都等。"
周敏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展開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委託書。A4紙，密密麻麻的條款列印得整整齊齊，每一行字後面都留了簽名和日期的位置。白紙黑字的邊界框出一塊塊空白，等著我填滿。
"委託期限、代理費用、保密協議，都在裡面了。你看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在第一頁底部和最後一頁簽名。"
我拿起那支黑色鋼筆。
筆桿不輕不重，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實感。筆尖接觸到紙面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的手指非常穩，沒有一絲顫抖。
薛子鎣。
三個字。一筆一畫。
我放下筆，看著那份委託書上的簽名。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簽的另一份文件——結婚登記表。那時候也是在簽字欄里寫下"薛子鎣"三個字，寫完之後他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說"你的名字寫在我名字旁邊真好看"。一張是紅色的結婚證，一頁是雪白的委託書，同一個名字落在兩張不同的紙上，一張是在簽約的開始，一張是在簽約的結束。
我把委託書推回給周敏。
"簽好了。"
周敏接過去檢查了一下簽名，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進檔案袋裡。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名片背面寫了她的私人手機號。
"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繫我。湯名揚那邊，先讓他看證據，不急著催。你現在手裡握著主動權，他要著急了，他會先來找你談。"
我接過名片，放進包里，站起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周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薛子鎣。"
我回頭。
她站在辦公桌後面，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她沒有笑，但目光里有一種很平實的、讓人踏實的東西。
"這份委託書，你賣掉的不是你的未來。你賣掉的是過去。過去是死的，未來是活的。"
"謝謝你。"我說。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穿過灰色地毯的走廊的時候，我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點。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嗒咔嗒，節奏穩定而清晰。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邁進去，面朝門站好。
鏡面不鏽鋼的門上映出我的臉。
表情平靜，嘴角微微鬆開了一些，不再像前幾天那樣繃成一條死線。
電梯下行至一樓。
門開。
外面的陽光湧進來，鋪天蓋地的，照得整間電梯轎廂都亮堂堂的。
我走了出去，走進了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