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攤牌
湯名揚是在第二天傍晚回家的。
周日。下午六點零七分。鑰匙在門鎖里轉動了兩圈，咔噠一聲之後門被推開。他站在玄關，身上的淺藍色襯衫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兩道青黑色的印子深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他手裡沒拎東西，空著手回來。
他換鞋的時候動作很慢，彎腰的時候腰板僵直，像是脊柱里灌了鉛。走到客廳看見我坐在餐桌邊的時候，他明顯頓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動，目光閃爍，聲音虛浮："鎣鎣……我回來了。"
我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那台舊筆記本電腦被我擦了又擦，鍵盤上一點灰都沒有。
"嗯。"我應了一聲，沒有多一個字。
他趿著拖鞋走到客廳，在我對面站了一會兒，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坐下還是站著。那雙拖鞋鞋底歪到了一邊，他下意識用腳趾勾了勾想把鞋跟提上來，沒成功，就放棄了。他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翅膀的蛾子，笨拙地撲騰在原地。
"昨晚我……醫院那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王若琪她爸不讓我走，讓我守著，說畢竟孩子是因為……因為……"
他話說到一半，看了看我的臉色，又咽回去了。
我沒有接話。
我的手放在鍵盤上，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方，穩穩的。電腦屏幕上已經打開了一個新郵件窗口，收件人那一欄填好了湯名揚的郵箱地址
附件一欄掛著一個壓縮包，572MB。
文件名："證據合集。"
我在正文框裡打了一行字："請查收。以下內容為本人搜集的婚內相關證據。你有權核實，也有權在法庭上質證。"
光標在末尾閃爍。
我抬眼看著他，語氣極輕："坐下。"
他像被按下開關一樣坐下來了，屁股落在餐桌對面的那把椅子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面上，指節攥得發白。他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他看見我面前那台電腦、那個打開的郵件窗口、還有我臉上那種他從沒見過的表情之後，他的喉結開始滾動，咽了好幾次口水，嘴唇越來越干。
"鎣鎣，"他說，嗓子裡像卡著什麼東西，"昨天的事——"
"你先看郵件。"我打斷了他。
然後我按下了發送鍵。
"叮"的一聲，發送成功。我合上電腦屏幕，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他。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手機就在桌上。叮咚一聲，新郵件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脆生生地響了一下。他低頭看手機，解鎖，點開郵箱。
我看著他看郵件的過程。
他的瞳孔先是正常大小。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張照片——白色SUV停在8號樓下的畫面。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他往下劃。
……他的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最後是商場裡那四張連拍以及視頻。他舉著外套比在她身上，她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他的嘴唇落在她額頭正中央。每一張都像素極高，清晰得能數清他襯衫上那道褶皺的走向。
他看完了。
他的手機掉在了桌面上，屏幕還亮著。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青，又變成了那種半透明的、血管都看得見的蠟黃色。腮幫子的肌肉在劇烈地抽動，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著，嘴唇來回張合了好幾次，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的氣流聲，像是想說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你什麼時候……"他終於擠出來半句。
我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看著他。
"第十天，"我說，"從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了。今天是第十三天。"
他猛地抬起頭看我，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縮小了又放大，放大又縮小，像一隻被人掀開了蓋子看到底牌的賭徒。
"鎣鎣你聽我說，"他猛然伸手想要抓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腕，我沒動，他的手在我的手腕上方一寸處懸停了，沒有敢落下來。他的聲音竄高了，帶著那種聲嘶力竭的、被逼到絕境時才有的急促和慌亂，"那不是故意的，是王若琪她先找的我，她說她喜歡我，追了我好久，我一時糊塗……我心裡最愛的人是你，真的，你和果果才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看著他的嘴。那張嘴曾經對我說"我養你"，曾經親過我的額頭，曾經含著我的名字說"鎣鎣你真好"。現在那張嘴在翻來覆去地辯解，每一句都像劣質膠水，粘不住任何東西。
我等他停下來換氣的時候開口了。
"我們離婚。"
三個字，每個字都是一顆釘子。釘進桌面上、釘進空氣里、釘進他發白的指縫之間。
他的嘴張著，沒有合上。
"財產按法律分。"我又說了一句，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房子賣了對半分，存款我要六成。你每個月付果果的撫養費，一分都不能少。果果的撫養權歸我，你沒有異議。"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仰著臉看我，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眼眶發紅，嘴唇在抖。
"你……你真的要離？鎣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果果還那么小……"
我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說，"想過果果嗎？"
他的嘴唇停止了翕動。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靠在門板後面，我聽見客廳里傳來什麼東西砸在桌面上的悶響，然後是他的嗚咽聲，壓抑的、悶在掌心裡的、像被掐住喉嚨的狗發出的那種低嚎。
我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上眼。
掌心貼在木門冰涼的表面，心跳穩得像一座鐘。
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湯名揚已經從餐桌邊站了起來。
他站在客廳中間，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指頭蜷著又張開，張開又蜷著，像一個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的人。看見我推門出來，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整個人彈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客廳地板上的聲音很重，咚的一下，我甚至覺得樓下的鄰居都能聽見。
"鎣鎣！"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眼眶紅得像剛剝了皮的兔子，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順著顴骨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他跪著的膝蓋前面的地板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離婚，求你了，果果還那么小，你忍心讓她沒有爸爸嗎？"
他跪著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要抱住我的腿。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兩隻手撲了個空，指尖碰了一下我的褲腿邊緣，然後落了回去。他不甘心，索性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
聲音又脆又響，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來。他左臉瞬間紅了一塊，五個指印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膚上，像被人用紅筆描出來的。
周日。下午六點零七分。鑰匙在門鎖里轉動了兩圈，咔噠一聲之後門被推開。他站在玄關，身上的淺藍色襯衫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兩道青黑色的印子深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他手裡沒拎東西，空著手回來。
他換鞋的時候動作很慢，彎腰的時候腰板僵直，像是脊柱里灌了鉛。走到客廳看見我坐在餐桌邊的時候，他明顯頓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動，目光閃爍，聲音虛浮："鎣鎣……我回來了。"
我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那台舊筆記本電腦被我擦了又擦，鍵盤上一點灰都沒有。
"嗯。"我應了一聲，沒有多一個字。
他趿著拖鞋走到客廳，在我對面站了一會兒，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坐下還是站著。那雙拖鞋鞋底歪到了一邊，他下意識用腳趾勾了勾想把鞋跟提上來，沒成功，就放棄了。他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翅膀的蛾子，笨拙地撲騰在原地。
"昨晚我……醫院那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王若琪她爸不讓我走，讓我守著，說畢竟孩子是因為……因為……"
他話說到一半，看了看我的臉色，又咽回去了。
我沒有接話。
我的手放在鍵盤上，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方，穩穩的。電腦屏幕上已經打開了一個新郵件窗口，收件人那一欄填好了湯名揚的郵箱地址
附件一欄掛著一個壓縮包，572MB。
文件名："證據合集。"
我在正文框裡打了一行字："請查收。以下內容為本人搜集的婚內相關證據。你有權核實，也有權在法庭上質證。"
光標在末尾閃爍。
我抬眼看著他，語氣極輕："坐下。"
他像被按下開關一樣坐下來了，屁股落在餐桌對面的那把椅子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面上，指節攥得發白。他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他看見我面前那台電腦、那個打開的郵件窗口、還有我臉上那種他從沒見過的表情之後，他的喉結開始滾動，咽了好幾次口水，嘴唇越來越干。
"鎣鎣，"他說，嗓子裡像卡著什麼東西，"昨天的事——"
"你先看郵件。"我打斷了他。
然後我按下了發送鍵。
"叮"的一聲，發送成功。我合上電腦屏幕，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他。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手機就在桌上。叮咚一聲，新郵件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脆生生地響了一下。他低頭看手機，解鎖，點開郵箱。
我看著他看郵件的過程。
他的瞳孔先是正常大小。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張照片——白色SUV停在8號樓下的畫面。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他往下劃。
……他的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最後是商場裡那四張連拍以及視頻。他舉著外套比在她身上，她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他的嘴唇落在她額頭正中央。每一張都像素極高，清晰得能數清他襯衫上那道褶皺的走向。
他看完了。
他的手機掉在了桌面上，屏幕還亮著。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青，又變成了那種半透明的、血管都看得見的蠟黃色。腮幫子的肌肉在劇烈地抽動，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著，嘴唇來回張合了好幾次，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的氣流聲，像是想說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你什麼時候……"他終於擠出來半句。
我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看著他。
"第十天，"我說，"從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了。今天是第十三天。"
他猛地抬起頭看我，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縮小了又放大，放大又縮小，像一隻被人掀開了蓋子看到底牌的賭徒。
"鎣鎣你聽我說，"他猛然伸手想要抓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腕，我沒動，他的手在我的手腕上方一寸處懸停了，沒有敢落下來。他的聲音竄高了，帶著那種聲嘶力竭的、被逼到絕境時才有的急促和慌亂，"那不是故意的，是王若琪她先找的我，她說她喜歡我，追了我好久，我一時糊塗……我心裡最愛的人是你，真的，你和果果才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看著他的嘴。那張嘴曾經對我說"我養你"，曾經親過我的額頭，曾經含著我的名字說"鎣鎣你真好"。現在那張嘴在翻來覆去地辯解，每一句都像劣質膠水，粘不住任何東西。
我等他停下來換氣的時候開口了。
"我們離婚。"
三個字，每個字都是一顆釘子。釘進桌面上、釘進空氣里、釘進他發白的指縫之間。
他的嘴張著，沒有合上。
"財產按法律分。"我又說了一句，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房子賣了對半分，存款我要六成。你每個月付果果的撫養費，一分都不能少。果果的撫養權歸我，你沒有異議。"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仰著臉看我，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眼眶發紅，嘴唇在抖。
"你……你真的要離？鎣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果果還那么小……"
我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說，"想過果果嗎？"
他的嘴唇停止了翕動。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靠在門板後面，我聽見客廳里傳來什麼東西砸在桌面上的悶響，然後是他的嗚咽聲，壓抑的、悶在掌心裡的、像被掐住喉嚨的狗發出的那種低嚎。
我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上眼。
掌心貼在木門冰涼的表面，心跳穩得像一座鐘。
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湯名揚已經從餐桌邊站了起來。
他站在客廳中間，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指頭蜷著又張開，張開又蜷著，像一個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的人。看見我推門出來，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整個人彈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客廳地板上的聲音很重，咚的一下，我甚至覺得樓下的鄰居都能聽見。
"鎣鎣！"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眼眶紅得像剛剝了皮的兔子，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順著顴骨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他跪著的膝蓋前面的地板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離婚，求你了，果果還那么小，你忍心讓她沒有爸爸嗎？"
他跪著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要抱住我的腿。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兩隻手撲了個空，指尖碰了一下我的褲腿邊緣，然後落了回去。他不甘心，索性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
聲音又脆又響，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來。他左臉瞬間紅了一塊，五個指印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膚上，像被人用紅筆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