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急診室外
湯名揚猛地抬起頭。
他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穩住。他撲到醫生面前，聲音又啞又急："醫生，她怎麼樣了？孩子呢？孩子保不保得住？"
醫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那種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平靜。他翻開病歷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了一句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孩子沒保住，已經三個月了。大人暫時穩定了，在觀察。"
三個月。
那三個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我的耳朵里，又穿過耳膜、穿過顱骨、穿過腦子裡所有柔軟的組織，硬生生地扎進了最深處。
三個月。
三個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三個多月前湯名揚就已經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三個月前果果剛過完五歲生日，那天湯名揚說是加班沒回家吃飯，我一個人給女兒切了蛋糕，點了五根蠟燭，果果許願說"希望爸爸以後能早點下班陪我們"。三個月前我還每天早起給他做早餐，他出門前親我的額頭說"老婆辛苦了"，我還在為一條兩百多塊的裙子猶豫要不要買。
三個月。
一百天。
整整一百天。
他每天跟我睡在同一張床上，每天叫我"老婆"，每天說"加班""團建""出差""應酬"，然後轉頭跑到另一個女人的房子裡，在那裡吃飯、洗澡、過夜、種下另一個孩子。
我靠在牆上，腦子裡轟的一聲。
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房子忽然被爆破，所有的牆壁同時開裂、坍塌，磚石和灰塵從四面八方砸下來，壓在我的胸口上，壓得我喘不過氣。可我沒有倒。
我的腳還撐著我的身體，後背還貼著那面冰涼的牆壁，兩隻胳膊還交叉抱在胸前。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迴蕩，咚咚咚的，比剛才在店裡的時候慢了一些，但每一下都沉得像一隻拳頭砸在鼓面上。
湯名揚在醫生說完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僵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來。
隔著三米寬的急診走廊，隔著消毒水和消毒棉簽的氣味，隔著那些塑料椅和鐵皮垃圾桶，他看向了我。
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白上布滿血絲，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像想說什麼，可嗓子像卡住了，什麼都沒發出來。
我看著他。
然後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擠出了三個字。
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清楚楚。
他說的是——
"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在他嘴邊成形、消失、又成形，像水面上冒出來的氣泡，破了又浮起來，浮起來又破了。
走廊的燈光是那種醫院特有的慘白色，打在每一個人臉上都憔悴。他在那燈光底下看著我，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有恐懼、有心虛，唯獨沒有愛。
連一點愛都沒有了。
我慢慢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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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站直了身體，兩條手臂從交叉的姿勢垂下來，貼在身體兩側。
轉身。
朝走廊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咔嗒、咔嗒、咔嗒。
背後沒有人叫住我。
我走到走廊盡頭拐了個彎，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在我視野里消失了，他的臉也消失了。
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還黏在我的鼻腔里，怎麼也甩不掉。
他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穩住。他撲到醫生面前，聲音又啞又急："醫生，她怎麼樣了？孩子呢？孩子保不保得住？"
醫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那種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平靜。他翻開病歷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了一句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孩子沒保住，已經三個月了。大人暫時穩定了，在觀察。"
三個月。
那三個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我的耳朵里，又穿過耳膜、穿過顱骨、穿過腦子裡所有柔軟的組織，硬生生地扎進了最深處。
三個月。
三個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三個多月前湯名揚就已經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三個月前果果剛過完五歲生日，那天湯名揚說是加班沒回家吃飯，我一個人給女兒切了蛋糕，點了五根蠟燭，果果許願說"希望爸爸以後能早點下班陪我們"。三個月前我還每天早起給他做早餐，他出門前親我的額頭說"老婆辛苦了"，我還在為一條兩百多塊的裙子猶豫要不要買。
三個月。
一百天。
整整一百天。
他每天跟我睡在同一張床上，每天叫我"老婆"，每天說"加班""團建""出差""應酬"，然後轉頭跑到另一個女人的房子裡，在那裡吃飯、洗澡、過夜、種下另一個孩子。
我靠在牆上，腦子裡轟的一聲。
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房子忽然被爆破，所有的牆壁同時開裂、坍塌，磚石和灰塵從四面八方砸下來，壓在我的胸口上，壓得我喘不過氣。可我沒有倒。
我的腳還撐著我的身體，後背還貼著那面冰涼的牆壁，兩隻胳膊還交叉抱在胸前。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迴蕩，咚咚咚的，比剛才在店裡的時候慢了一些，但每一下都沉得像一隻拳頭砸在鼓面上。
湯名揚在醫生說完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僵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來。
隔著三米寬的急診走廊，隔著消毒水和消毒棉簽的氣味，隔著那些塑料椅和鐵皮垃圾桶，他看向了我。
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白上布滿血絲，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像想說什麼，可嗓子像卡住了，什麼都沒發出來。
我看著他。
然後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擠出了三個字。
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清楚楚。
他說的是——
"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在他嘴邊成形、消失、又成形，像水面上冒出來的氣泡，破了又浮起來，浮起來又破了。
走廊的燈光是那種醫院特有的慘白色，打在每一個人臉上都憔悴。他在那燈光底下看著我，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有恐懼、有心虛，唯獨沒有愛。
連一點愛都沒有了。
我慢慢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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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站直了身體，兩條手臂從交叉的姿勢垂下來，貼在身體兩側。
轉身。
朝走廊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咔嗒、咔嗒、咔嗒。
背後沒有人叫住我。
我走到走廊盡頭拐了個彎，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在我視野里消失了，他的臉也消失了。
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還黏在我的鼻腔里，怎麼也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