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停車場確認
我想知道那個住在他另一個家裡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子，比我年輕多少，比我漂亮多少，憑什麼坐在我的副駕駛上、花著我省吃儉用存下的錢。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車頭對準了金沙天街的方向。
後視鏡里，我媽家那棟老樓的影子被我甩在了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拐角處。
前方的路直通天際，高樓林立的市中心在烈日底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我握緊了方向盤。
管他是揍一頓還是拍視頻，到了再說。
金沙天街的地下停車場有B1到B3三層，我開下去的時候，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砰"一聲，車燈照著前方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一輛接一輛的私家車整齊地碼在格子線里，像方方正正的骨灰盒。
我沒有直接開到B2。
我先開到了B1，繞了一圈，沒有那輛白色SUV。又下到B2，車速放慢，目光從一排排車牌上掃過去。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冷風，吹在我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B2層的光線比B1暗一些，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三四根在閃，忽明忽滅的，打在車頂上像斑點。空氣里有一股地下車庫特有的氣味——橡膠輪胎的焦味、尾氣的殘留、加上混凝土牆面返潮的霉味，混在一起悶悶的。
我拐過第三個彎的時候，看見了它。
白色SUV停在一根承重柱旁邊，車頭朝里，車尾對著通道，車牌號碼明晃晃地映在我車燈里。
熄火。
拉手剎的時候，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跟剛才開車時不一樣了，更沉、更悶，敲在耳膜上像一面年久失修的鼓。
我沒有馬上下車，隔著兩排空車位的距離看著對面那輛白色SUV。它在車庫裡停了大約半個小時了。
副駕駛的門把手上，繫著什麼東西。
一小團粉色的。
我眯起眼看了一下，是一朵花。
不，是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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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的車窗外，插著一小把白玫瑰，用淺粉色的絲帶扎著，花束不大，四五朵的樣子，裹在白色包裝紙里，花頭朝上，花瓣邊緣微微捲曲，還帶著晨露乾涸後的印痕。
白玫瑰。
結婚那年他求婚的時候買的就是白玫瑰，九十九朵，堆滿了整個客廳地板，我踩在花瓣上走過去撲進他懷裡。那時候他說白玫瑰代表純潔的愛，說我在他心裡是乾淨的、光明的、一輩子都不會染塵埃的。
現在同樣的白玫瑰，插在副駕駛的車窗外，送給另一個女人。
我推開車門，腳踩上地面，地下車庫的涼意順著鞋底滲上來。
我走向那輛車，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被放大，回音輕輕彈了幾下就散了。整個B2層沒什麼人，早上十點多的商場還沒到尖峰時段，車位空了大半，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車門關上的悶響。
我走到白色SUV旁邊。
隔著車窗玻璃往裡看，副駕駛座上的情景清清楚楚。
那束白玫瑰擱在座椅上，花束旁邊躺著一隻小巧的白色信封，信封上用淺粉色水筆寫著字，筆跡圓潤嬌俏，每一筆的末尾都帶一個小小的上翹弧度，像在撒嬌。
我隔著玻璃辨認那些字。
"親愛的，今天要買包哦～"
最後那個"哦"字後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歪歪扭扭的，畫得很用心。
我站在車窗外面，手搭在冰涼的車門上，指腹貼上去的一瞬間，像是被凍了一下。
買包。
湯名揚給她買包。
奢侈品商場，白玫瑰，粉色卡片，買包。
我腦子裡閃過一堆畫面——昨晚他坐在樓下抽菸的側影、今天早上噴香水時輕手輕腳的動靜、剛才在定位軟體上那顆從高檔小區接到她然後一路駛向商場的紅點——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幅完整而刺目的圖景。
他今天精心打扮，是為她。
噴香水，是為她。
刷信用卡，也是為她。
而我，我坐在家裡樓上看見那顆紅點移動的時候，心裡湧上來的憤怒和憋屈，到了真正看見這束花、這張卡片的時候，忽然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不是憤怒。
是一種涼颼颼的、從腳底升到頭頂的清醒。
像一個發燒的人忽然退了燒，整個人變得又冷又空。腦子格外清楚，眼睛格外銳利，耳朵能聽見遠方電梯升降的嗡嗡聲。
我抬起手，隔著玻璃對著那束花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我把手機攝像頭貼著車窗玻璃，對準那張卡片又拍了一張。屏幕里"今天要買包哦～"幾個字清清楚楚，帶著那個畫歪了的愛心。
拍完了，我低頭看手機相冊里剛剛多出來的兩張照片。
白玫瑰、粉色卡片、愛心。
證據又多了一條。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回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座之後我沒有馬上發動，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黑暗裡浮現出那張卡片上的字跡，一筆一畫都清晰得像刻在視網膜上。那個女人的筆跡，那麼嬌俏、那麼理所當然、那麼心安理得地寫著"今天要買包哦"，好像湯名揚的錢花在她身上天經地義，好像我這個原配的存在完全不構成任何障礙。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定位軟體的推送："目標設備仍處於靜止狀態。"
我睜開眼，掛擋，把車開出去，找到停車位停好。拔鑰匙的時候手穩了一下，這一次沒有抖。
然後我推開車門，拎包，鎖車，朝電梯口走過去。
地下停車場的電梯指示燈在跳數字，B2亮了，門開了。
我走進去，抬手按了"1樓"。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看見了不鏽鋼轎廂壁上映出的自己——黑色裙子，豆沙色口紅，眼睛裡是一種連我自己都看不透的平靜。
電梯上行。
叮。
商場一樓到了。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車頭對準了金沙天街的方向。
後視鏡里，我媽家那棟老樓的影子被我甩在了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拐角處。
前方的路直通天際，高樓林立的市中心在烈日底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我握緊了方向盤。
管他是揍一頓還是拍視頻，到了再說。
金沙天街的地下停車場有B1到B3三層，我開下去的時候，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沉悶的"砰"一聲，車燈照著前方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一輛接一輛的私家車整齊地碼在格子線里，像方方正正的骨灰盒。
我沒有直接開到B2。
我先開到了B1，繞了一圈，沒有那輛白色SUV。又下到B2，車速放慢，目光從一排排車牌上掃過去。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冷風，吹在我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B2層的光線比B1暗一些，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三四根在閃，忽明忽滅的，打在車頂上像斑點。空氣里有一股地下車庫特有的氣味——橡膠輪胎的焦味、尾氣的殘留、加上混凝土牆面返潮的霉味，混在一起悶悶的。
我拐過第三個彎的時候，看見了它。
白色SUV停在一根承重柱旁邊，車頭朝里，車尾對著通道，車牌號碼明晃晃地映在我車燈里。
熄火。
拉手剎的時候，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跟剛才開車時不一樣了，更沉、更悶，敲在耳膜上像一面年久失修的鼓。
我沒有馬上下車，隔著兩排空車位的距離看著對面那輛白色SUV。它在車庫裡停了大約半個小時了。
副駕駛的門把手上，繫著什麼東西。
一小團粉色的。
我眯起眼看了一下，是一朵花。
不，是一束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副駕駛的車窗外，插著一小把白玫瑰，用淺粉色的絲帶扎著，花束不大，四五朵的樣子，裹在白色包裝紙里，花頭朝上，花瓣邊緣微微捲曲，還帶著晨露乾涸後的印痕。
白玫瑰。
結婚那年他求婚的時候買的就是白玫瑰，九十九朵，堆滿了整個客廳地板，我踩在花瓣上走過去撲進他懷裡。那時候他說白玫瑰代表純潔的愛，說我在他心裡是乾淨的、光明的、一輩子都不會染塵埃的。
現在同樣的白玫瑰，插在副駕駛的車窗外，送給另一個女人。
我推開車門，腳踩上地面，地下車庫的涼意順著鞋底滲上來。
我走向那輛車，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被放大，回音輕輕彈了幾下就散了。整個B2層沒什麼人，早上十點多的商場還沒到尖峰時段，車位空了大半，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車門關上的悶響。
我走到白色SUV旁邊。
隔著車窗玻璃往裡看，副駕駛座上的情景清清楚楚。
那束白玫瑰擱在座椅上，花束旁邊躺著一隻小巧的白色信封，信封上用淺粉色水筆寫著字，筆跡圓潤嬌俏，每一筆的末尾都帶一個小小的上翹弧度，像在撒嬌。
我隔著玻璃辨認那些字。
"親愛的，今天要買包哦～"
最後那個"哦"字後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歪歪扭扭的，畫得很用心。
我站在車窗外面，手搭在冰涼的車門上，指腹貼上去的一瞬間，像是被凍了一下。
買包。
湯名揚給她買包。
奢侈品商場，白玫瑰，粉色卡片，買包。
我腦子裡閃過一堆畫面——昨晚他坐在樓下抽菸的側影、今天早上噴香水時輕手輕腳的動靜、剛才在定位軟體上那顆從高檔小區接到她然後一路駛向商場的紅點——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幅完整而刺目的圖景。
他今天精心打扮，是為她。
噴香水，是為她。
刷信用卡，也是為她。
而我，我坐在家裡樓上看見那顆紅點移動的時候，心裡湧上來的憤怒和憋屈，到了真正看見這束花、這張卡片的時候，忽然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不是憤怒。
是一種涼颼颼的、從腳底升到頭頂的清醒。
像一個發燒的人忽然退了燒，整個人變得又冷又空。腦子格外清楚，眼睛格外銳利，耳朵能聽見遠方電梯升降的嗡嗡聲。
我抬起手，隔著玻璃對著那束花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我把手機攝像頭貼著車窗玻璃，對準那張卡片又拍了一張。屏幕里"今天要買包哦～"幾個字清清楚楚，帶著那個畫歪了的愛心。
拍完了，我低頭看手機相冊里剛剛多出來的兩張照片。
白玫瑰、粉色卡片、愛心。
證據又多了一條。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回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座之後我沒有馬上發動，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黑暗裡浮現出那張卡片上的字跡，一筆一畫都清晰得像刻在視網膜上。那個女人的筆跡，那麼嬌俏、那麼理所當然、那麼心安理得地寫著"今天要買包哦"，好像湯名揚的錢花在她身上天經地義，好像我這個原配的存在完全不構成任何障礙。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定位軟體的推送："目標設備仍處於靜止狀態。"
我睜開眼，掛擋，把車開出去，找到停車位停好。拔鑰匙的時候手穩了一下，這一次沒有抖。
然後我推開車門，拎包，鎖車，朝電梯口走過去。
地下停車場的電梯指示燈在跳數字，B2亮了，門開了。
我走進去，抬手按了"1樓"。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我看見了不鏽鋼轎廂壁上映出的自己——黑色裙子，豆沙色口紅，眼睛裡是一種連我自己都看不透的平靜。
電梯上行。
叮。
商場一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