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定位指向金沙天街
那顆紅點從我家老小區的坐標出發，先是沿著主幹道往東走了大約兩公里，然後在一個十字路口右轉，進入了一條通往新城區的路。紅點的移動速度不算快，在限速六十的路段上走走停停，偶爾停頓一兩分鐘，像在等紅燈。
我看著它在屏幕上一點一點地挪動，從老城區的密密麻麻的灰色方塊里穿出去，進入新城區那片寬闊的、規整的、路網筆直的淺綠色區域。
那片區域裡有一個坐標我認得。
那個高檔小區。
側門虛掩、鐵藝柵欄、薔薇花架、8號樓、806那扇暖黃色窗簾。湯名揚昨晚從那裡離開，今天上午又往那邊開過去了。
他去了那裡。
去接她。
紅點在這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住了，大約停了三分鐘。三分鐘，夠一個女人從樓里走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把包放在膝蓋上，回頭對駕駛座上的男人笑一下。
三分鐘，夠他們商量好今天去哪。
然後紅點重新開始移動，從高檔小區出來，拐上主路，一路朝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目的地是金沙天街。
我盯著屏幕上的軌跡，那條紅色的線彎彎曲曲地連起兩片區域——老城區我家、新區那個高檔小區、市中心奢侈品商場。三個點連起來是一個鈍角三角形，而湯名揚就是那個在三個點之間來回穿梭的紅點，樂此不疲，遊刃有餘。
他的手握著方向盤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是在想等下給她買哪條裙子，還是在想晚上回家怎麼跟我解釋那張信用卡帳單？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幽幽的，冷的。
金沙天街。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本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場，一樓是國際一線大牌的專賣店，GUCCI、PRADA、LV，櫥窗里擺的包標價都是五位數起步。普通白領不吃不喝兩個月工資只夠買個入門款的錢包，湯名揚一個月的工資條我看過，七千二。
他帶她去那裡消費。
用的是夫妻共同財產的錢。他的工資卡每個月是跟我綁定的聯名帳戶，我查過流水，他偷偷取現好幾次，每次三五千，備註寫的是"公司差旅預支"。
我後來才知道，那些"差旅預支"變成了星巴克杯沿的唇印，變成了購物小票上的進口牛排和保險套，變成了今天奢侈品商場裡某個櫃檯的單據。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鎖屏，站起來。
從沙發上起身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剛才久坐壓出了兩道紅痕在腿彎處。我低頭看了一眼，沒管它，徑直走到果果房間門口。
果果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布偶兔子被她抱在懷裡，兩隻長耳朵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看見我推門，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走過去蹲在床邊，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果果，媽媽今天要出去辦點事，送你去姥姥家好不好？"
果果歪著頭看我，大眼睛眨了眨，問："媽媽穿裙子，去上班嗎？"
她記得我穿裙子的樣子，雖然很久沒看到了。
我點了點頭："對，媽媽去上班。"
"那爸爸呢？"
我頓了一下，手指從她發梢滑下來："爸爸也上班。"
果果哦了一聲，沒有再問。她伸出小胳膊抱住我的脖子，濕乎乎的小臉蛋蹭在我臉頰上，嘟囔道："媽媽早點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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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摟緊了她，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媽媽辦完事就來，很快的。"
十五分鐘後，我把果果送到了我媽家。我媽在門口接孩子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目光從頭掃到腳，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自己小心"。
我點了下頭，轉身下樓。
從娘家單元門裡走出來的時候，上午的陽光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上方，明晃晃地砸下來，照得我眯了一下眼。我抬手擋了擋額頭，走到停車場拉開那輛銀色豐田的車門，坐進去，點火。
導航不用設了，金沙天街我認得，去過兩次，一次是陪湯名揚給果果買周歲禮物，一次是陪婆婆逛商場結果空手而歸。
我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停車場。
手機架在儀錶盤上方的支架上，屏幕開著，定位軟體實時更新。紅點已經停在了金沙天街的地下停車場裡，標註顯示"車輛靜止，引擎關閉"。
他到了。
她也到了。
現在他們在商場裡了。
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放開，又收緊。指節繃得發白，掌心滲出一層薄汗，潮乎乎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風呼呼灌進來，吹散車內憋悶的空氣，也吹在我額頭上，涼絲絲的。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等會兒見到了，我該怎麼辦？
衝上去揍那女的一頓？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揪頭髮扇耳光，讓她那張精緻的妝容在商場裡哭花？
還是直接在商場裡發瘋？指著湯名揚的鼻子大喊"這是我老公"，讓所有人圍觀他帶小三逛街的嘴臉？
或者……我什麼也不做。
我就遠遠跟著，拿手機錄下來，拍清楚他們的臉、他們的動作、他們一起進了哪家店、湯名揚掏了多少錢。把這些東西存進那個叫"雜"的文件夾里，一筆一筆地攢著，攢夠了，一把攤在法庭上。
我看著前方，路口紅燈亮了，我慢慢停下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心裡的那個天平在搖搖晃晃，一會兒傾向"大鬧一場"，一會兒又滑向"冷靜取證"。
鬧完了呢？圖一時痛快之後呢？湯名揚回來跟我吵，我拿不出鐵證，他咬死了不認，最後變成夫妻間的一場撕破臉皮的無謂混戰。
可要是一直忍、一直錄、一直等，我吞得下這口氣嗎？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現在心跳有多快，快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動。掌心是濕的，腳趾在鞋子裡蜷緊了又鬆開，鬆開又蜷緊。
我想看到他看見我出現在商場裡時的表情。
我想知道他跟那個女人面對面的時候，還能不能像昨晚那樣用甜膩的聲音喊我"老婆"。
我看著它在屏幕上一點一點地挪動，從老城區的密密麻麻的灰色方塊里穿出去，進入新城區那片寬闊的、規整的、路網筆直的淺綠色區域。
那片區域裡有一個坐標我認得。
那個高檔小區。
側門虛掩、鐵藝柵欄、薔薇花架、8號樓、806那扇暖黃色窗簾。湯名揚昨晚從那裡離開，今天上午又往那邊開過去了。
他去了那裡。
去接她。
紅點在這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住了，大約停了三分鐘。三分鐘，夠一個女人從樓里走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把包放在膝蓋上，回頭對駕駛座上的男人笑一下。
三分鐘，夠他們商量好今天去哪。
然後紅點重新開始移動，從高檔小區出來，拐上主路，一路朝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目的地是金沙天街。
我盯著屏幕上的軌跡，那條紅色的線彎彎曲曲地連起兩片區域——老城區我家、新區那個高檔小區、市中心奢侈品商場。三個點連起來是一個鈍角三角形，而湯名揚就是那個在三個點之間來回穿梭的紅點，樂此不疲，遊刃有餘。
他的手握著方向盤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是在想等下給她買哪條裙子，還是在想晚上回家怎麼跟我解釋那張信用卡帳單？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幽幽的，冷的。
金沙天街。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本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場，一樓是國際一線大牌的專賣店，GUCCI、PRADA、LV，櫥窗里擺的包標價都是五位數起步。普通白領不吃不喝兩個月工資只夠買個入門款的錢包，湯名揚一個月的工資條我看過，七千二。
他帶她去那裡消費。
用的是夫妻共同財產的錢。他的工資卡每個月是跟我綁定的聯名帳戶，我查過流水，他偷偷取現好幾次，每次三五千，備註寫的是"公司差旅預支"。
我後來才知道，那些"差旅預支"變成了星巴克杯沿的唇印，變成了購物小票上的進口牛排和保險套，變成了今天奢侈品商場裡某個櫃檯的單據。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鎖屏，站起來。
從沙發上起身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剛才久坐壓出了兩道紅痕在腿彎處。我低頭看了一眼，沒管它，徑直走到果果房間門口。
果果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布偶兔子被她抱在懷裡，兩隻長耳朵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看見我推門，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走過去蹲在床邊，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果果，媽媽今天要出去辦點事，送你去姥姥家好不好？"
果果歪著頭看我，大眼睛眨了眨，問："媽媽穿裙子，去上班嗎？"
她記得我穿裙子的樣子，雖然很久沒看到了。
我點了點頭："對，媽媽去上班。"
"那爸爸呢？"
我頓了一下，手指從她發梢滑下來："爸爸也上班。"
果果哦了一聲，沒有再問。她伸出小胳膊抱住我的脖子，濕乎乎的小臉蛋蹭在我臉頰上，嘟囔道："媽媽早點來接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我摟緊了她，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媽媽辦完事就來，很快的。"
十五分鐘後，我把果果送到了我媽家。我媽在門口接孩子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目光從頭掃到腳，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自己小心"。
我點了下頭，轉身下樓。
從娘家單元門裡走出來的時候，上午的陽光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上方，明晃晃地砸下來，照得我眯了一下眼。我抬手擋了擋額頭，走到停車場拉開那輛銀色豐田的車門，坐進去，點火。
導航不用設了，金沙天街我認得，去過兩次，一次是陪湯名揚給果果買周歲禮物，一次是陪婆婆逛商場結果空手而歸。
我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停車場。
手機架在儀錶盤上方的支架上，屏幕開著，定位軟體實時更新。紅點已經停在了金沙天街的地下停車場裡，標註顯示"車輛靜止，引擎關閉"。
他到了。
她也到了。
現在他們在商場裡了。
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放開，又收緊。指節繃得發白，掌心滲出一層薄汗，潮乎乎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風呼呼灌進來，吹散車內憋悶的空氣，也吹在我額頭上，涼絲絲的。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等會兒見到了，我該怎麼辦？
衝上去揍那女的一頓？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揪頭髮扇耳光，讓她那張精緻的妝容在商場裡哭花？
還是直接在商場裡發瘋？指著湯名揚的鼻子大喊"這是我老公"，讓所有人圍觀他帶小三逛街的嘴臉？
或者……我什麼也不做。
我就遠遠跟著，拿手機錄下來，拍清楚他們的臉、他們的動作、他們一起進了哪家店、湯名揚掏了多少錢。把這些東西存進那個叫"雜"的文件夾里，一筆一筆地攢著，攢夠了，一把攤在法庭上。
我看著前方，路口紅燈亮了，我慢慢停下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心裡的那個天平在搖搖晃晃，一會兒傾向"大鬧一場"，一會兒又滑向"冷靜取證"。
鬧完了呢？圖一時痛快之後呢？湯名揚回來跟我吵，我拿不出鐵證，他咬死了不認，最後變成夫妻間的一場撕破臉皮的無謂混戰。
可要是一直忍、一直錄、一直等，我吞得下這口氣嗎？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現在心跳有多快，快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動。掌心是濕的，腳趾在鞋子裡蜷緊了又鬆開，鬆開又蜷緊。
我想看到他看見我出現在商場裡時的表情。
我想知道他跟那個女人面對面的時候，還能不能像昨晚那樣用甜膩的聲音喊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