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說「養我」
黑色連衣裙，V領，收腰，裙擺剛好到大腿一半的位置。頭髮被我梳成低馬尾，鬢角碎發用卡子別住了，露出整張臉的輪廓。粉底液蓋住了眼底的青色，腮紅給兩頰添了一層淡淡的血色，睫毛膏讓眼睛看起來大了半圈，口紅的豆沙色在晨光里顯得溫潤而克制。
很好看。
比過去半年任何時候都好看。
可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胸口那顆凝固的水泥塊又沉了一下。
因為好看得很陌生。
有多久沒這樣端詳過自己了？我站在鏡子面前，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粉底液下面的皮膚摸起來光滑，但鬆弛了一些，嘴角兩道細紋是生完果果之後有的，那時候日夜顛倒餵奶哄睡，熬了大半年，這兩道紋就再也沒消下去過。
我從鏡子裡看見自己左邊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細紋，笑的時候才會明顯，但我不笑了太久，都快忘了它長什麼樣。
三年前我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還會穿高跟鞋，會塗口紅，會每個周末拉著湯名揚去逛商場試衣服。那時候我在會展公司做到項目主管，帶團隊、跑場地、跟甲方開會，高跟鞋踩在會展中心的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的，有節奏，有底氣。
後來懷孕了。
湯名揚說"你辭了吧，我養你"，他說這話的時候單膝跪在沙發前，雙手握著我的手，眼神亮亮的，像初中生捧著一等獎狀回家給爸媽看。他說"鎣鎣你別那麼累了，回家享福吧，我掙錢養你和寶寶"。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辭職、待產、生果果、坐月子、餵奶、換尿布、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接送幼兒園……我把"享福"兩個字活成了一把鏽掉的剪刀，每天剪剪剪，剪掉自己的時間、精力、愛好、朋友、社交圈子，剪到最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縮在灶台和洗衣機之間，連自己原本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而那個說要養我的男人，把錢包捂得緊緊的，每個月給我家用的時候皺著眉頭說"這個月又花這麼多"——可他自己在外面吃一頓牛排加紅酒，就是四百八十七塊三。
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那個塗了口紅、穿了黑裙子的女人，心裡浮上來一個念頭：如果我從來沒有辭職，如果我一直穿著高跟鞋去上班，現在我還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嗎？
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湯名揚在外面找的那個女人，她穿淺色連衣裙、戴金鍊子、塗豆沙粉口紅，她不洗衣服不做飯不換尿布，她乾乾淨淨的、漂漂亮亮的、被人捧在手心裡哄著的。
而我，我站在這個洗手台前面，花了二十分鐘才把自己拼湊成"像一個女人"的樣子。
我低下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指尖抵著冰涼的陶瓷台面，用力地、緩慢地呼出一口濁氣。
然後我重新抬起了頭。
鏡子裡的那張臉還帶著一點點憔悴的痕跡——眼袋沒有完全遮住，脖頸處有一小片因為長期低頭看手機形成的細紋——但眼睛不一樣了。
眼睛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我今天穿這條黑裙子，不是為了取悅誰。
不是為了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是為了讓我自己記住，我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伸手把鬢角那縷碎發別到耳後，對著鏡子，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笑了一個給自己看的弧度。弧度不算大，但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不那麼陌生了。
"走了。"我對自己說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衛生間裡響了一下，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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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出衛生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定位軟體的地圖在指尖下面緩緩移動。
很好看。
比過去半年任何時候都好看。
可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胸口那顆凝固的水泥塊又沉了一下。
因為好看得很陌生。
有多久沒這樣端詳過自己了？我站在鏡子面前，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粉底液下面的皮膚摸起來光滑，但鬆弛了一些，嘴角兩道細紋是生完果果之後有的，那時候日夜顛倒餵奶哄睡，熬了大半年，這兩道紋就再也沒消下去過。
我從鏡子裡看見自己左邊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細紋，笑的時候才會明顯，但我不笑了太久，都快忘了它長什麼樣。
三年前我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還會穿高跟鞋，會塗口紅，會每個周末拉著湯名揚去逛商場試衣服。那時候我在會展公司做到項目主管，帶團隊、跑場地、跟甲方開會，高跟鞋踩在會展中心的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的，有節奏，有底氣。
後來懷孕了。
湯名揚說"你辭了吧，我養你"，他說這話的時候單膝跪在沙發前，雙手握著我的手，眼神亮亮的，像初中生捧著一等獎狀回家給爸媽看。他說"鎣鎣你別那麼累了，回家享福吧，我掙錢養你和寶寶"。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辭職、待產、生果果、坐月子、餵奶、換尿布、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接送幼兒園……我把"享福"兩個字活成了一把鏽掉的剪刀，每天剪剪剪，剪掉自己的時間、精力、愛好、朋友、社交圈子，剪到最後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縮在灶台和洗衣機之間，連自己原本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
而那個說要養我的男人，把錢包捂得緊緊的，每個月給我家用的時候皺著眉頭說"這個月又花這麼多"——可他自己在外面吃一頓牛排加紅酒，就是四百八十七塊三。
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那個塗了口紅、穿了黑裙子的女人，心裡浮上來一個念頭：如果我從來沒有辭職，如果我一直穿著高跟鞋去上班，現在我還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嗎？
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湯名揚在外面找的那個女人，她穿淺色連衣裙、戴金鍊子、塗豆沙粉口紅，她不洗衣服不做飯不換尿布，她乾乾淨淨的、漂漂亮亮的、被人捧在手心裡哄著的。
而我，我站在這個洗手台前面，花了二十分鐘才把自己拼湊成"像一個女人"的樣子。
我低下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指尖抵著冰涼的陶瓷台面，用力地、緩慢地呼出一口濁氣。
然後我重新抬起了頭。
鏡子裡的那張臉還帶著一點點憔悴的痕跡——眼袋沒有完全遮住，脖頸處有一小片因為長期低頭看手機形成的細紋——但眼睛不一樣了。
眼睛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我今天穿這條黑裙子，不是為了取悅誰。
不是為了讓他回頭看我一眼。
我是為了讓我自己記住，我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伸手把鬢角那縷碎發別到耳後，對著鏡子，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笑了一個給自己看的弧度。弧度不算大，但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不那麼陌生了。
"走了。"我對自己說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衛生間裡響了一下，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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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出衛生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定位軟體的地圖在指尖下面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