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公開
信封里是照片。
蘇晚用剪刀小心地挑開蠟封。蠟碎裂了，紅色的碎屑落在桌面上。信封裡面是七張照片，六寸大小，和那張九龍壁合影一樣的規格。照片的邊角有些泛黃，但保存得很乾燥，沒有受潮的痕跡。
沈若雲用一台普通的膠片相機拍的。畫面算不上專業水準，有些甚至模糊了，對焦沒對準。但內容清清楚楚。
第一張：一份文件的手寫記錄。日期、金額、收款方，用藍色墨水寫在橫格紙上。蘇晚一眼就認出了那些數字和方曉棠審計報告裡的殼公司流水完全對得上。金額、日期、收款方的名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第二張：一張簽字頁。上面有陸伯涵的簽名。筆畫潦草，但那個"涵"字的最後一筆習慣性往上挑，和他後來在獄中寫的家信一模一樣。簽名旁邊是一個日期，十八年前的四月。
第三張：Dr. Brand坐在辦公桌後面。他沒有看鏡頭，像是被偷拍的。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一部標題隱約可辨，是某種醫療試驗記錄。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咖啡，杯子上印著Alpina Klinik的標誌。
第四張：一隻藥瓶的特寫。瓶身標籤上手寫著"Tabulex-7"。和鐵盒裡的藥物清單完全吻合。瓶子的形狀、標籤的摺痕，都一模一樣。
第五張：一份表格，標題是英文的，內容是患者編號、用藥時間、劑量、反應記錄。表格一共十一行。最下面一行的編號是11。反應那一欄寫著幾個單詞，蘇晚辨認了一下，最後兩個字是"Deceased"。
第六張和第七張是同一次注射過程的連續照片。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手裡拿著注射器，坐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人，只露出了手臂和半截被子。注射器的針頭扎在手臂內側。
沈若雲在日內瓦拍下的。她親眼看見了那些事，然後用相機記錄下來，藏在了故宮九龍壁旁一個紀念品商店的相框背後。
一個母親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蘇晚把七張照片一張一張看完，放回桌面上。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她把手掌按在桌面上，等了一會兒，抖意才過去。
陸沉淵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下周。"他說。"我要開一場發布會。"
蘇晚看著他。
"全部。"他說。"一個字都不藏。"
一周後。發布會安排在陸氏集團總部大樓三層的新聞發布廳。
蘇晚到得早。發布廳的座位已經擺了大半，第一排正中間留了兩個空位。她走過去坐下來。椅子的坐墊是深灰色的絨面，坐上去有點硬。旁邊的椅子很快也有人坐了。沈知意。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扎在腦後，露出整張臉。她的五官和沈若雲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骨的弧度和下頜的線條。左手腕上的舊疤被袖子遮住了。她坐下後安靜地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前方。
"蘇阿姨。"她低聲說。蘇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兩個都沒有多說什麼。發布廳陸續坐滿了人。記者、攝像師、幾家電視台的人。有人扛著攝像機在後排調試焦距，鏡頭上的紅燈一閃一閃。蘇晚掃了一眼，粗略數了一下，至少五十家媒體。
秦越在側面的角落裡站著，和工作人員核對流程。顧念跟在後面，抱著一摞文件，眼鏡後面的表情很嚴肅。趙誠沒有坐在記者席。他靠在最後一排的牆邊，雙臂交叉在胸前。他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但沒有打開。
下午兩點整，陸沉淵走上台。掌聲沒有響起來。發布廳里很安靜，只有快門聲和低聲的交談。有人翻椅背上的資料夾，紙張窸窣作響。陸沉淵站在發言台後面，面前擺著話筒。他穿了一件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沒扣。頭髮梳得整齊，下頜線繃得很緊。蘇晚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搭在發言台兩側，指節微微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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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開口了。"各位。今天這場發布會，我要公布一件事情。關於十八年前，關於我的母親沈若雲的死因。"發布廳徹底安靜了。他說了沈若雲在日內瓦的發現。說了陸伯涵和Alpina Klinik的關係。說了非法資金轉移。說了Tabulex-7。說了Dr. Brand。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句子之間留有短暫的間隔，像是在確保每個字都被聽見。他說了陸振邦的懺悔。說了陸伯涵在獄中的那句話。他拿出照片的複印件，一張一張展示。九龍壁信封里的七張，方曉棠審計報告的關鍵頁，趙誠調查報導的原文。每一份都對應著一個編號，投影在身後的屏幕上。他說了鐵盒。說了日記。說了沈知意爺爺留下的那張合影。他說了沈若雲的信。
"我的母親在被害之前，就已經預感到了危險。她把證據分成了三份，分別藏在了不同的地方。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留下了這些。"他的聲音始終是穩的。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在念一份法律文書。
"我今天在這裡請求司法機關重新啟動調查程序。我也代表陸家，向所有被這件事傷害過的人，道歉。"他微微低頭。發布廳里一片死寂，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閃光燈亮成了一片。快門聲密得像暴雨。記者開始舉手提問。前排的一個女記者第一個站了起來，話筒舉得很高。陸沉淵一個一個回答。聲音平穩，措辭精確，沒有多餘的修飾。
蘇晚坐在第一排，一直看著他。她看見了他的手。搭在發言台兩側的那雙手，在微微顫抖。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看見了。他的指尖在輕輕地叩擊台面的邊緣，節奏不規律，像是某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
蘇晚沒有說話。她只是握著他的手，站在他旁邊，面對台下所有的鏡頭。發布廳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陸沉淵重新開口，繼續回答記者的提問。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蘇晚一直站在他旁邊。直到發布會結束。
記者散去之後，蘇晚和陸沉淵從發布廳側門走出來。走廊里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秦越路過的時候朝他們點了一下頭，腳步沒停。
他們走到一樓大廳的出口。
門外，台階下面。
沈知意站在那裡。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站在台階最下面一層，雙手插在棉服口袋裡。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她也沒有去理。
陸沉淵停住了腳步。蘇晚站在他旁邊。
三個人對視。
沈知意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
"阿姨。你聽到了嗎。"
蘇晚用剪刀小心地挑開蠟封。蠟碎裂了，紅色的碎屑落在桌面上。信封裡面是七張照片，六寸大小，和那張九龍壁合影一樣的規格。照片的邊角有些泛黃，但保存得很乾燥，沒有受潮的痕跡。
沈若雲用一台普通的膠片相機拍的。畫面算不上專業水準，有些甚至模糊了，對焦沒對準。但內容清清楚楚。
第一張：一份文件的手寫記錄。日期、金額、收款方，用藍色墨水寫在橫格紙上。蘇晚一眼就認出了那些數字和方曉棠審計報告裡的殼公司流水完全對得上。金額、日期、收款方的名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第二張：一張簽字頁。上面有陸伯涵的簽名。筆畫潦草，但那個"涵"字的最後一筆習慣性往上挑，和他後來在獄中寫的家信一模一樣。簽名旁邊是一個日期，十八年前的四月。
第三張：Dr. Brand坐在辦公桌後面。他沒有看鏡頭，像是被偷拍的。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一部標題隱約可辨，是某種醫療試驗記錄。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咖啡，杯子上印著Alpina Klinik的標誌。
第四張：一隻藥瓶的特寫。瓶身標籤上手寫著"Tabulex-7"。和鐵盒裡的藥物清單完全吻合。瓶子的形狀、標籤的摺痕，都一模一樣。
第五張：一份表格，標題是英文的，內容是患者編號、用藥時間、劑量、反應記錄。表格一共十一行。最下面一行的編號是11。反應那一欄寫著幾個單詞，蘇晚辨認了一下，最後兩個字是"Deceased"。
第六張和第七張是同一次注射過程的連續照片。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手裡拿著注射器，坐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人，只露出了手臂和半截被子。注射器的針頭扎在手臂內側。
沈若雲在日內瓦拍下的。她親眼看見了那些事，然後用相機記錄下來，藏在了故宮九龍壁旁一個紀念品商店的相框背後。
一個母親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蘇晚把七張照片一張一張看完，放回桌面上。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她把手掌按在桌面上，等了一會兒，抖意才過去。
陸沉淵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下周。"他說。"我要開一場發布會。"
蘇晚看著他。
"全部。"他說。"一個字都不藏。"
一周後。發布會安排在陸氏集團總部大樓三層的新聞發布廳。
蘇晚到得早。發布廳的座位已經擺了大半，第一排正中間留了兩個空位。她走過去坐下來。椅子的坐墊是深灰色的絨面，坐上去有點硬。旁邊的椅子很快也有人坐了。沈知意。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扎在腦後，露出整張臉。她的五官和沈若雲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骨的弧度和下頜的線條。左手腕上的舊疤被袖子遮住了。她坐下後安靜地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前方。
"蘇阿姨。"她低聲說。蘇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兩個都沒有多說什麼。發布廳陸續坐滿了人。記者、攝像師、幾家電視台的人。有人扛著攝像機在後排調試焦距，鏡頭上的紅燈一閃一閃。蘇晚掃了一眼，粗略數了一下，至少五十家媒體。
秦越在側面的角落裡站著，和工作人員核對流程。顧念跟在後面，抱著一摞文件，眼鏡後面的表情很嚴肅。趙誠沒有坐在記者席。他靠在最後一排的牆邊，雙臂交叉在胸前。他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但沒有打開。
下午兩點整，陸沉淵走上台。掌聲沒有響起來。發布廳里很安靜，只有快門聲和低聲的交談。有人翻椅背上的資料夾，紙張窸窣作響。陸沉淵站在發言台後面，面前擺著話筒。他穿了一件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沒扣。頭髮梳得整齊，下頜線繃得很緊。蘇晚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搭在發言台兩側，指節微微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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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開口了。"各位。今天這場發布會，我要公布一件事情。關於十八年前，關於我的母親沈若雲的死因。"發布廳徹底安靜了。他說了沈若雲在日內瓦的發現。說了陸伯涵和Alpina Klinik的關係。說了非法資金轉移。說了Tabulex-7。說了Dr. Brand。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句子之間留有短暫的間隔，像是在確保每個字都被聽見。他說了陸振邦的懺悔。說了陸伯涵在獄中的那句話。他拿出照片的複印件，一張一張展示。九龍壁信封里的七張，方曉棠審計報告的關鍵頁，趙誠調查報導的原文。每一份都對應著一個編號，投影在身後的屏幕上。他說了鐵盒。說了日記。說了沈知意爺爺留下的那張合影。他說了沈若雲的信。
"我的母親在被害之前，就已經預感到了危險。她把證據分成了三份，分別藏在了不同的地方。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留下了這些。"他的聲音始終是穩的。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在念一份法律文書。
"我今天在這裡請求司法機關重新啟動調查程序。我也代表陸家，向所有被這件事傷害過的人，道歉。"他微微低頭。發布廳里一片死寂，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閃光燈亮成了一片。快門聲密得像暴雨。記者開始舉手提問。前排的一個女記者第一個站了起來，話筒舉得很高。陸沉淵一個一個回答。聲音平穩，措辭精確，沒有多餘的修飾。
蘇晚坐在第一排，一直看著他。她看見了他的手。搭在發言台兩側的那雙手，在微微顫抖。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看見了。他的指尖在輕輕地叩擊台面的邊緣，節奏不規律，像是某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
蘇晚沒有說話。她只是握著他的手，站在他旁邊，面對台下所有的鏡頭。發布廳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陸沉淵重新開口，繼續回答記者的提問。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蘇晚一直站在他旁邊。直到發布會結束。
記者散去之後，蘇晚和陸沉淵從發布廳側門走出來。走廊里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秦越路過的時候朝他們點了一下頭，腳步沒停。
他們走到一樓大廳的出口。
門外，台階下面。
沈知意站在那裡。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站在台階最下面一層，雙手插在棉服口袋裡。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她也沒有去理。
陸沉淵停住了腳步。蘇晚站在他旁邊。
三個人對視。
沈知意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
"阿姨。你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