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迴響
發布會之後第三天，蘇晚在廚房煮粥。
白米粥，小火的，咕嘟咕嘟冒著泡。蘇晚拿著木勺攪了兩下，把火調得更小了一點。灶台上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抽油煙機的輪廓。
這三天裡，陸沉淵幾乎沒怎麼出門。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和律師團隊開了兩次視頻會議。秦越每天來一趟，待兩個小時，帶著一摞文件進來，再帶著一摞文件出去。顧念有時候跟著來，有時候不跟著。
蘇晚去書房送過一次水果。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沉淵坐在桌前看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又低頭繼續看。
蘇晚把果盤放下，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手機在客廳的桌上響了好幾次。她沒有去看。
趙姐打了三個電話。晚境設計的公關部在轉接媒體的採訪請求。趙姐發了一條微信：電話接一下，品牌那邊壓力很大。又發了一條：已經有六家媒體找到公司來了，我全擋了。
蘇晚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趙姐後來又打了一個。蘇晚接了。
"蘇晚，你得給我一個準話。"趙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又快又急。"外面全在傳。微博上的熱搜掛了三天了。我們品牌的客戶群都在問，到底什麼情況。有幾個合作方打電話來問要不要暫停合作。"
"趙姐，你擋得住嗎？"
"擋是擋得住，但你得給我一個口徑。我對外說什麼？"
蘇晚想了一下。"就說公司正常運營，其他的不回應。"
"不回應？"趙姐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知道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盯著就讓他們看。"蘇晚說。"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趙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你說的。"
電話掛了。蘇晚把手機放回桌上。
熱搜她看了一眼。是念安拿平板查資料的時候彈出來的，"豪門母親被害真相"幾個字掛在熱搜第一的位置。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評論區的數字一直在跳，蘇晚沒有點進去。
她把平板從念安手裡拿過來，合上了。
"別看這些。"
念安沒說什麼，拿起一本漫畫書回了自己房間。
蘇晚把粥盛出來，一碗一碗放在桌上。又去冰箱裡拿了一碟醬菜。
念安從房間裡走出來。他穿著校服，頭髮還有點亂，眼鏡歪在鼻樑上，用手指推了推。
"媽媽，粥好了嗎？"
"好了。過來吃。"
念安在餐桌旁邊坐下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平板。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念安。"
"嗯？"
"別看了。"
念安抬起頭。他的表情很平靜，和他爸爸像。
"媽媽，網上說爸爸很勇敢。"
蘇晚攪粥的手停了一下。
"你覺得呢？"她問。
念安想了一下。他放下平板，認真地看著蘇晚。
"但我覺得他哭了。"
蘇晚把木勺放在鍋蓋上，轉過身看著兒子。
"你看到爸爸哭了？"
"沒有看到。是感覺到的。"念安說，"發布會那天，阿姨帶我在家裡看的直播。爸爸的手在抖。他平時不這樣的。"
八歲的孩子。說話的方式像是在做觀察記錄。冷靜、精確，不摻雜多餘的情緒。
蘇晚走回到灶台前，把火關了。她把剩下的粥也盛出來，放在灶台上晾著。
"以後不會出事了。"她說。
念安看著她。
"真的？"
"真的。"
念安點了點頭。他從凳子上下來，端著空碗走到廚房，把碗放進水池裡。水龍頭開了一小股水，把碗沖了一下，碗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米湯。然後他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經過走廊的時候，背挺得很直。肩膀打開，下巴微微抬起來。和他爸爸走路的樣子一模一樣。
念晚從客廳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蠟筆。蠟筆在她的小手裡攥著，紅色和綠色的各一支。
"媽媽媽媽，你看我畫的！"
蘇晚低頭。念晚舉起一張紙，上面是一團紅一團綠的色塊，橫七豎八的線條，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這是什麼？"
"這是龍！九龍壁的龍！"
蘇晚蹲下來看了看。"九龍壁有九條龍，你這個只有兩條。"
"還有七條呢？"
"還沒畫。我等一下再畫。"
"先吃飯。"
念晚把畫紙拍在餐桌上，占了她的碗旁邊的一小塊地方。蘇晚把畫紙挪到一邊，給她盛了粥。
念晚的注意力已經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她跑到陽台上去看窗外的樹，隔著玻璃用手指在霧氣上畫了一個圓。
蘇晚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兩個孩子。
手機又響了。
她走過去拿起來。
趙誠。
蘇晚接了。
"蘇晚。"趙誠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帶著一點沙啞。他這幾天一直在趕後續的稿件，聽說已經三天沒怎麼睡了。
"趙記者。"
"你看到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瑞士的。半小時前發的消息。"趙誠頓了一下，"Dr. Brand已經被瑞士警方逮捕了。"
蘇晚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六點在蘇黎世機場。他要出境，過海關的時候被攔下來的。用的是義大利護照，但瑞士聯邦司法部早就盯上他了。聯合調查組發的逮捕令。依據是我們這邊移交的證據鏈，加上日內瓦方面重新開放的舊案卷宗。"
蘇晚沉默了幾秒。
"十八年了。"趙誠說。"我追了他十八年。"
蘇晚沒有接話。
"後續應該還有更多動作。"趙誠說，"瑞士那邊說，Alpina Klinik的財務調查還在進行中。資金鍊條上的其他人，可能還會被牽出來。"
"好。"蘇晚說。"謝謝你告訴我。"
"應該我謝你。"趙誠說。"沒有你們的證據，這件事不會走到今天。"
蘇晚掛了電話，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空比前幾天亮了一點。雪徹底停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對面樓的陽台上。
蘇晚把手機放回桌上，走回廚房，把灶台擦乾淨。抹布在不鏽鋼檯面上轉了兩個圈，留下一道濕痕。
她想起趙誠說的"十八年"。十八年。一個人追了十八年。而這件事的起點，是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躺在日內瓦一家診所的病床上，被注射了不該注射的東西。
書房的門響了。
陸沉淵走出來。他穿著家居服，頭髮有些亂，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水。
"煮了什麼？"他問。
"粥。白米粥。"
"好。"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站在廚房的島台旁邊，沒有走。
蘇晚看了他一眼。"要喝粥嗎？"
"嗯。"
蘇晚盛了一碗給他。他把水放在檯面上，接過碗，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
兩個人沒有說話。廚房裡只有勺子碰碗壁的聲音。窗外的陽光移了一點位置，照在地板磚上，映出一個亮晃晃的方塊。
蘇晚把碗洗了，擦乾手。陸沉淵還坐在那裡，碗已經空了。
"念安在房間裡看書。念晚在畫畫。"蘇晚說。
陸沉淵點了點頭。
"你休息一下吧。"蘇晚說。"這幾天都沒怎麼睡。"
"等一會兒。"
蘇晚沒有再勸。她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在廚房的檯面上，把不鏽鋼照得發亮。
白米粥，小火的，咕嘟咕嘟冒著泡。蘇晚拿著木勺攪了兩下，把火調得更小了一點。灶台上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抽油煙機的輪廓。
這三天裡，陸沉淵幾乎沒怎麼出門。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和律師團隊開了兩次視頻會議。秦越每天來一趟，待兩個小時，帶著一摞文件進來，再帶著一摞文件出去。顧念有時候跟著來，有時候不跟著。
蘇晚去書房送過一次水果。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沉淵坐在桌前看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又低頭繼續看。
蘇晚把果盤放下，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手機在客廳的桌上響了好幾次。她沒有去看。
趙姐打了三個電話。晚境設計的公關部在轉接媒體的採訪請求。趙姐發了一條微信：電話接一下，品牌那邊壓力很大。又發了一條：已經有六家媒體找到公司來了，我全擋了。
蘇晚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趙姐後來又打了一個。蘇晚接了。
"蘇晚，你得給我一個準話。"趙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又快又急。"外面全在傳。微博上的熱搜掛了三天了。我們品牌的客戶群都在問，到底什麼情況。有幾個合作方打電話來問要不要暫停合作。"
"趙姐，你擋得住嗎？"
"擋是擋得住，但你得給我一個口徑。我對外說什麼？"
蘇晚想了一下。"就說公司正常運營，其他的不回應。"
"不回應？"趙姐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知道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盯著就讓他們看。"蘇晚說。"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趙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你說的。"
電話掛了。蘇晚把手機放回桌上。
熱搜她看了一眼。是念安拿平板查資料的時候彈出來的，"豪門母親被害真相"幾個字掛在熱搜第一的位置。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評論區的數字一直在跳，蘇晚沒有點進去。
她把平板從念安手裡拿過來，合上了。
"別看這些。"
念安沒說什麼，拿起一本漫畫書回了自己房間。
蘇晚把粥盛出來，一碗一碗放在桌上。又去冰箱裡拿了一碟醬菜。
念安從房間裡走出來。他穿著校服，頭髮還有點亂，眼鏡歪在鼻樑上，用手指推了推。
"媽媽，粥好了嗎？"
"好了。過來吃。"
念安在餐桌旁邊坐下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平板。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念安。"
"嗯？"
"別看了。"
念安抬起頭。他的表情很平靜，和他爸爸像。
"媽媽，網上說爸爸很勇敢。"
蘇晚攪粥的手停了一下。
"你覺得呢？"她問。
念安想了一下。他放下平板，認真地看著蘇晚。
"但我覺得他哭了。"
蘇晚把木勺放在鍋蓋上，轉過身看著兒子。
"你看到爸爸哭了？"
"沒有看到。是感覺到的。"念安說，"發布會那天，阿姨帶我在家裡看的直播。爸爸的手在抖。他平時不這樣的。"
八歲的孩子。說話的方式像是在做觀察記錄。冷靜、精確，不摻雜多餘的情緒。
蘇晚走回到灶台前，把火關了。她把剩下的粥也盛出來，放在灶台上晾著。
"以後不會出事了。"她說。
念安看著她。
"真的？"
"真的。"
念安點了點頭。他從凳子上下來，端著空碗走到廚房，把碗放進水池裡。水龍頭開了一小股水，把碗沖了一下，碗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米湯。然後他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經過走廊的時候，背挺得很直。肩膀打開，下巴微微抬起來。和他爸爸走路的樣子一模一樣。
念晚從客廳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蠟筆。蠟筆在她的小手裡攥著，紅色和綠色的各一支。
"媽媽媽媽，你看我畫的！"
蘇晚低頭。念晚舉起一張紙，上面是一團紅一團綠的色塊，橫七豎八的線條，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這是什麼？"
"這是龍！九龍壁的龍！"
蘇晚蹲下來看了看。"九龍壁有九條龍，你這個只有兩條。"
"還有七條呢？"
"還沒畫。我等一下再畫。"
"先吃飯。"
念晚把畫紙拍在餐桌上，占了她的碗旁邊的一小塊地方。蘇晚把畫紙挪到一邊，給她盛了粥。
念晚的注意力已經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她跑到陽台上去看窗外的樹，隔著玻璃用手指在霧氣上畫了一個圓。
蘇晚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兩個孩子。
手機又響了。
她走過去拿起來。
趙誠。
蘇晚接了。
"蘇晚。"趙誠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帶著一點沙啞。他這幾天一直在趕後續的稿件，聽說已經三天沒怎麼睡了。
"趙記者。"
"你看到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瑞士的。半小時前發的消息。"趙誠頓了一下，"Dr. Brand已經被瑞士警方逮捕了。"
蘇晚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六點在蘇黎世機場。他要出境，過海關的時候被攔下來的。用的是義大利護照，但瑞士聯邦司法部早就盯上他了。聯合調查組發的逮捕令。依據是我們這邊移交的證據鏈，加上日內瓦方面重新開放的舊案卷宗。"
蘇晚沉默了幾秒。
"十八年了。"趙誠說。"我追了他十八年。"
蘇晚沒有接話。
"後續應該還有更多動作。"趙誠說，"瑞士那邊說，Alpina Klinik的財務調查還在進行中。資金鍊條上的其他人，可能還會被牽出來。"
"好。"蘇晚說。"謝謝你告訴我。"
"應該我謝你。"趙誠說。"沒有你們的證據，這件事不會走到今天。"
蘇晚掛了電話，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空比前幾天亮了一點。雪徹底停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對面樓的陽台上。
蘇晚把手機放回桌上，走回廚房，把灶台擦乾淨。抹布在不鏽鋼檯面上轉了兩個圈，留下一道濕痕。
她想起趙誠說的"十八年"。十八年。一個人追了十八年。而這件事的起點，是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躺在日內瓦一家診所的病床上，被注射了不該注射的東西。
書房的門響了。
陸沉淵走出來。他穿著家居服，頭髮有些亂，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水。
"煮了什麼？"他問。
"粥。白米粥。"
"好。"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站在廚房的島台旁邊，沒有走。
蘇晚看了他一眼。"要喝粥嗎？"
"嗯。"
蘇晚盛了一碗給他。他把水放在檯面上，接過碗，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
兩個人沒有說話。廚房裡只有勺子碰碗壁的聲音。窗外的陽光移了一點位置，照在地板磚上，映出一個亮晃晃的方塊。
蘇晚把碗洗了，擦乾手。陸沉淵還坐在那裡，碗已經空了。
"念安在房間裡看書。念晚在畫畫。"蘇晚說。
陸沉淵點了點頭。
"你休息一下吧。"蘇晚說。"這幾天都沒怎麼睡。"
"等一會兒。"
蘇晚沒有再勸。她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在廚房的檯面上，把不鏽鋼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