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獄中傳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晚是通過律師聯繫到陸伯涵的。

  走的是正規渠道。遞了一份律師函到監獄,說明委託人身份和聯絡訴求,等審批。這個過程用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律師回了話:陸伯涵同意通信,但只接受書面方式,不會面,不電話。

  蘇晚把律師函的回執放到陸沉淵面前。

  "他同意談。"

  陸沉淵看了一眼。"你怎麼寫的需求?"

  "我說,關於二〇〇八年日內瓦的事情,委託人希望了解詳情。"蘇晚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沒有提你的名字。"

  "他會知道是我。"

  "當然。"

  陸沉淵點頭。"那就等。"

  等了兩天。

  第二天傍晚,律師轉來一封手寫信。信紙是監獄統一發放的方格紙,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寫信的人顯然不習慣寫信,但每個字都寫得像在填表格。

  "陸沉淵:

  你贏了。內部調查報告我看過了。所有的事實都擺出來了,我沒有否認的必要。

  但有一件事你永遠不知道。你媽媽最後看到了什麼。

  她在瑞士最後那幾天,見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留下了什麼東西。這些東西不在你的報告裡。你查到的只是錢的流向,不是她的最後時刻。

  陸伯涵。"

  陸沉淵把信讀了兩遍。


  然後他拿出手機,錄了一段語音,讓律師轉交。

  "二叔。你說得對,我查到的只是錢的流向。但我查到的另一件事,你不希望我知道。"

  他停了三秒。

  "媽媽看到了你的臉。她知道是你。她在日記里寫了。每一個字都是證據。"

  語音到這裡結束了。

  他沒有說更多。

  回信在第二天上午到。還是方格紙,還是那種一筆一畫的工整字跡。但這一封比上一封長了很多。

  "沉淵:

  你以為我是為了錢?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你爺爺當年把我父親趕出陸氏的時候,我才六歲。我父親在陸氏幹了十五年,從公司創立第一天就在。他說走就走,一分錢補償都沒有。你爺爺說我父親'損害公司利益'。什麼利益?不過是不肯做假帳。

  我那時候站在公司門口,看著我父親的背影走遠。他連頭都沒回。

  我發過誓。讓這個家付出代價。

  你媽媽只是代價的一部分。

  她不該死。我知道。但我當時沒有選擇。Brand那邊已經收了錢,如果她繼續查下去,後果更難看。我當時只想控制局面,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沉淵,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但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你媽媽去找Brand的那天,我打了電話讓他停手。是Brand自己決定的。我只是沒有阻止。"

  信到這裡斷了。最後一個字寫了一半,筆畫沒收住,歪歪扭扭地拖出一道線。

  陸沉淵看完這封信。

  他站起來,走到壁爐旁邊。壁爐是冷的,很久沒燒了。他把兩封方格紙疊在一起,放進壁爐的灰燼里,點了一根火柴。

  火苗碰到紙邊,先卷了一下,然後很快蔓延開。方格紙的纖維很粗,燒起來有一種特殊的氣味。陸沉淵看著火舌一點一點吞掉那些字跡。陸伯涵寫的那些字,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火焰里。

  最後一角紙燒完的時候,壁爐里的灰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里飄起幾片黑色的碎屑,在冷掉的壁爐里打著旋落下來。

  蘇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書房門口。

  她沒有問他信里寫了什麼。她看到了壁爐里的灰燼。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是為恨。"陸沉淵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說他恨爺爺。說媽媽的死只是代價的一部分。還說Brand自己動手的時候,他沒有阻止。"

  蘇晚沒有馬上接話。她走進來,在壁爐旁邊站定。

  "你不恨他?"

  陸沉淵看著她。

  "恨。"他說。

  頓了一下。

  "但恨沒有用。有用的是讓這件事結束。"

  蘇晚點了一下頭。她沒有說"你做得對"之類的話。陸沉淵不需要這種話。

  她只是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手指涼涼的,握了三秒就鬆開了。

  "我去看看孩子。"她說。

  "嗯。"

  蘇晚走到門口。

  "蘇晚。"

  她回頭。

  "今天的事,別跟孩子們說。"

  "我知道。"

  她出去了。

  陸沉淵一個人在書房裡站了很久。壁爐里的灰燼已經涼透了,紙的殘骸碎成幾片,字跡全沒了。

  念安從房間裡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書房門關著。他站在走廊里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翻開調查筆記,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爸爸在和獄中的人通信。內容未知。媽媽知情。"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需要關注後續發展。時間線可能有變化。"

  然後他合上本子,去廚房倒了杯水。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念晚趴在地毯上畫畫,蠟筆鋪了一地。

  "哥哥,你在幹嘛?"

  "喝水。"

  "哦。"念晚繼續畫。她在畫一個人,用的是肉色蠟筆。畫到一半抬起頭來問:"哥哥,你覺得奶奶長什麼樣?"

  念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覺得她應該長得很溫柔。"念晚低頭繼續畫,"我畫的是她。"

  蘇晚站在走廊拐角,把兩個孩子都看了一遍。念安的冷靜讓她放心,也讓她心疼。八歲的孩子,說話做事像個大人。念晚的天真讓她寬慰。這個家裡需要一個天真的小孩。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摸了一下腕上的玉鐲。鐲子是涼的。

  她想起今天下午念晚畫的那幅畫。肉色蠟筆畫出來的人形,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念晚說那是奶奶。

  沈若雲。一個三十一歲就死去的女人。一個在十八年後仍然被自己的兒子在夢裡呼喚的母親。

  蘇晚把鐲子轉了一圈。若雲留念。這四個字刻在玉鐲內側,她早就看過了。每次摸到鐲子,她都會想到這四個字。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名字有了特別的感情。也許是看到念晚畫那幅畫的時候。也許是聽到陸沉淵在夢裡喊那一個字的時候。

  也許更早。

  夜深了。

  陸沉淵在主臥睡著了。

  蘇晚躺在旁邊,還沒有睡意。她看著天花板,聽著陸沉淵的呼吸聲。

  十一點四十分左右。

  陸沉淵的呼吸突然變了。變得急促,帶著一種壓抑的喘息。

  蘇晚側過身。

  陸沉淵閉著眼睛,眉頭皺得很緊。嘴唇在動。

  蘇晚湊近了一些。

  他在說夢話。

  聲音很低,低到蘇晚幾乎聽不清。但她聽清了那個字。

  "媽。"

  就一個字。

  重複了三遍。

  蘇晚伸出手,把他額前的頭髮撥開。她的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是涼的。

  陸沉淵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呼吸也平穩下來。

  蘇晚收回手,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躺了很久。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在夢裡喊一個名字。

  三十九歲的男人,在夢裡喊的是他二十九年前失去的母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