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趙誠的報導
趙誠這篇文章寫了三個月。
準確地說，他追蹤Alpina的資金鍊條追蹤了十八年。真正動筆寫這篇文章，是三個月前的事。三個月前他收到一份匿名郵件，附件里有七頁銀行流水的掃描件，時間跨度從二〇〇七年到二〇〇九年。
那七頁紙是他十八年調查里缺失的關鍵環節。
他沒有問郵件是誰發的。幹了二十年財經調查的記者不會問這種問題。來源保護來源，這是規矩。
文章分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講資金鍊條的結構。陸氏集團二〇〇六年設立歐洲子公司，註冊地在盧森堡。二〇〇七年，該子公司向Alpina Health AG轉帳一千二百萬歐元，名義是"醫療設備採購預付款"。Alpina Health AG的註冊地在楚格，股東信息顯示為離岸信託。同一筆錢的百分之六十在兩周內轉入了Alpina Klinik的運營帳戶。
趙誠用了整整兩頁紙來畫這張資金流向圖。他在圖註裡寫了一句話："從帳面來看，這是一筆設備採購款。但Alpina Klinik從未採購過任何醫療設備。它是一家提供'健康諮詢服務'的私人診所。"
第二部分講Alpina Klinik。趙誠找到了診所的前員工，一個在二〇〇八年離職的瑞士籍護士。護士在電話里說，診所的實際運營者是一個叫H. Brand的醫生。診所表面做一些體檢和療養項目，但"有些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護士說這話的時候停了很久，然後拒絕繼續聊下去。
趙誠沒有逼她。他知道這種線人一旦斷了，就再也接不上。
第三部分的標題是"誰在控制Alpina"。這一部分里，趙誠用了"據多個獨立信源證實"這個表述，指出陸伯涵是Alpina Health AG的實際操控者。文章引用了瑞士商業登記的部分公開記錄，以及二〇〇九年的一份盧森堡公司註冊文件。文件上的簽名是陸伯涵本人。
趙誠在這裡加了一句編者按："陸伯涵目前因經濟犯罪在服刑。記者多次聯繫其代理律師，對方拒絕發表評論。"
第四部分最短，也最重。
標題叫"沈若雲"。
趙誠用了不到五百字來寫這個女人。他說，根據公開資料，沈若雲是陸沉淵的母親，陸伯涵的侄媳。二〇〇八年因"疾病"在瑞士去世，年僅三十一歲。
然後他寫了那個關鍵的問題："沈若雲去世前六個月，曾頻繁往返於北京和日內瓦之間。她的出入境記錄顯示，最後一次入境瑞士後，她再也沒有回來。她死於什麼病？公開資料沒有給出答案。"
文章結尾，趙誠寫了一段話："十八年前的一筆五千萬歐元，經過三層殼公司流轉，最終消失在日內瓦湖畔的一家診所里。這筆錢的用途是什麼？為什麼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在揭露這筆錢的秘密之後'因病去世'？這些問題屬於公眾。陸氏集團有義務給出回答。"
文章發出兩小時，閱讀量突破五十萬。
財經圈的人開始轉發。有人加了評論："趙誠這條線跟了十八年，終於寫出來了。"有人在底下回覆："看完手在抖。"
幾家門戶網站轉載了這篇文章。微博上相關話題的閱讀量在兩小時內突破了八千萬。評論區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要求陸氏集團公開回應，另一部分人說這是競爭對手在搞鬼。更有甚者開始扒陸伯涵的判決文書，試圖找到更多細節。有人翻出了六年前的一份財經周刊舊稿，裡面提到過Alpina這個名字，當時被當作一條邊角料處理，現在被人重新翻了出來。
輿論的溫度在持續升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誠坐在報社的工位上，看著後台的閱讀量數據不斷刷新。他把保溫杯里的茶喝完，又倒了一杯。十八年了。這條線他追了十八年，從一個剛入行的小記者追到頭髮花白。今天終於寫完了。
陸沉淵是在計程車上看到這篇文章的。
他從公司出來，沒有讓司機接。自己打了輛車，報了一個地址。車開出三環之後，他才打開手機。
趙誠的文章已經在所有平台上擴散了。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了。
看完之後他撥了一個號碼。
趙誠接電話很快。"陸總。"
"你消息源是誰。"
趙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覺得呢？"
"我問你消息源是誰。"
"陸總，我幹了二十年調查記者。保護信源是底線。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
"趙誠，你應該清楚，這篇文章發出來意味著什麼。"
"我當然清楚。"趙誠的聲音平穩，帶著常年跑財經線的老練，"陸總，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內部調查報告裡的那些材料，銀行流水、瑞士商業登記、照片，這些東西是誰整理出來的？"
陸沉淵沒有說話。
"你怎麼知道不是蘇晚？"
"因為蘇晚給我打過電話。"趙誠的語氣變了一點，"上個月，她打電話給我，說了一句話。她說，'趙老師，我丈夫在做的事情，我不會攔他。但我也不會參與。'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她不希望這件事跟自己有直接關聯。"
陸沉淵靠在計程車后座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所以那些材料，"他慢慢說，"是另一個人。"
"對。"趙誠說，"一個比你更早開始調查這件事的人。一個手裡的材料比你的內部報告更完整的人。"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那個人手裡的膠捲照片，拍攝時間是二〇〇八年二月。拍攝地點是日內瓦。照片裡有藥瓶、有注射器、有Dr. Brand的背影。"趙誠停了一下，"這些照片，你的內部報告裡沒有。"
陸沉淵的手指收緊了。
那些照片他見過。在沈知意的材料里。
"所以？"
"所以，"趙誠打斷他，"有人比你更想讓真相大白。有人手裡有你不知道的東西。陸總，你要小心。小心那個你不知道的人。"
電話掛了。
陸沉淵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計程車停在目的地門口。是一個老小區，路燈昏黃。他沒有下車。
趙誠說的那個人，他知道是誰。
沈知意。
但不確定。因為有些東西對不上。那些材料里有一部分是沈知意不可能有的，比如盧森堡的公司註冊文件。
還有那個匿名郵件的發送時間。三個月前，正好是蘇晚開始整理所有證據材料之後不到一周。
有人在他們整理材料的同時，把副本發給了趙誠。
這個人能接觸到所有的材料。
這個人知道趙誠在追蹤Alpina。
這個人選擇在陸沉淵公布內部調查報告的同一天，讓趙誠發文。
時機精準到小時。
陸沉淵在計程車里坐了十分鐘。司機從後視鏡看他，沒敢問。
最後他說："走吧。"
"去哪？"
"回家。"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又想了一遍趙誠的話。
那個人是誰？是敵是友？
他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他確定：那個人手裡還有牌沒打出來。
準確地說，他追蹤Alpina的資金鍊條追蹤了十八年。真正動筆寫這篇文章，是三個月前的事。三個月前他收到一份匿名郵件，附件里有七頁銀行流水的掃描件，時間跨度從二〇〇七年到二〇〇九年。
那七頁紙是他十八年調查里缺失的關鍵環節。
他沒有問郵件是誰發的。幹了二十年財經調查的記者不會問這種問題。來源保護來源，這是規矩。
文章分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講資金鍊條的結構。陸氏集團二〇〇六年設立歐洲子公司，註冊地在盧森堡。二〇〇七年，該子公司向Alpina Health AG轉帳一千二百萬歐元，名義是"醫療設備採購預付款"。Alpina Health AG的註冊地在楚格，股東信息顯示為離岸信託。同一筆錢的百分之六十在兩周內轉入了Alpina Klinik的運營帳戶。
趙誠用了整整兩頁紙來畫這張資金流向圖。他在圖註裡寫了一句話："從帳面來看，這是一筆設備採購款。但Alpina Klinik從未採購過任何醫療設備。它是一家提供'健康諮詢服務'的私人診所。"
第二部分講Alpina Klinik。趙誠找到了診所的前員工，一個在二〇〇八年離職的瑞士籍護士。護士在電話里說，診所的實際運營者是一個叫H. Brand的醫生。診所表面做一些體檢和療養項目，但"有些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護士說這話的時候停了很久，然後拒絕繼續聊下去。
趙誠沒有逼她。他知道這種線人一旦斷了，就再也接不上。
第三部分的標題是"誰在控制Alpina"。這一部分里，趙誠用了"據多個獨立信源證實"這個表述，指出陸伯涵是Alpina Health AG的實際操控者。文章引用了瑞士商業登記的部分公開記錄，以及二〇〇九年的一份盧森堡公司註冊文件。文件上的簽名是陸伯涵本人。
趙誠在這裡加了一句編者按："陸伯涵目前因經濟犯罪在服刑。記者多次聯繫其代理律師，對方拒絕發表評論。"
第四部分最短，也最重。
標題叫"沈若雲"。
趙誠用了不到五百字來寫這個女人。他說，根據公開資料，沈若雲是陸沉淵的母親，陸伯涵的侄媳。二〇〇八年因"疾病"在瑞士去世，年僅三十一歲。
然後他寫了那個關鍵的問題："沈若雲去世前六個月，曾頻繁往返於北京和日內瓦之間。她的出入境記錄顯示，最後一次入境瑞士後，她再也沒有回來。她死於什麼病？公開資料沒有給出答案。"
文章結尾，趙誠寫了一段話："十八年前的一筆五千萬歐元，經過三層殼公司流轉，最終消失在日內瓦湖畔的一家診所里。這筆錢的用途是什麼？為什麼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在揭露這筆錢的秘密之後'因病去世'？這些問題屬於公眾。陸氏集團有義務給出回答。"
文章發出兩小時，閱讀量突破五十萬。
財經圈的人開始轉發。有人加了評論："趙誠這條線跟了十八年，終於寫出來了。"有人在底下回覆："看完手在抖。"
幾家門戶網站轉載了這篇文章。微博上相關話題的閱讀量在兩小時內突破了八千萬。評論區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要求陸氏集團公開回應，另一部分人說這是競爭對手在搞鬼。更有甚者開始扒陸伯涵的判決文書，試圖找到更多細節。有人翻出了六年前的一份財經周刊舊稿，裡面提到過Alpina這個名字，當時被當作一條邊角料處理，現在被人重新翻了出來。
輿論的溫度在持續升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誠坐在報社的工位上，看著後台的閱讀量數據不斷刷新。他把保溫杯里的茶喝完，又倒了一杯。十八年了。這條線他追了十八年，從一個剛入行的小記者追到頭髮花白。今天終於寫完了。
陸沉淵是在計程車上看到這篇文章的。
他從公司出來，沒有讓司機接。自己打了輛車，報了一個地址。車開出三環之後，他才打開手機。
趙誠的文章已經在所有平台上擴散了。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了。
看完之後他撥了一個號碼。
趙誠接電話很快。"陸總。"
"你消息源是誰。"
趙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覺得呢？"
"我問你消息源是誰。"
"陸總，我幹了二十年調查記者。保護信源是底線。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
"趙誠，你應該清楚，這篇文章發出來意味著什麼。"
"我當然清楚。"趙誠的聲音平穩，帶著常年跑財經線的老練，"陸總，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內部調查報告裡的那些材料，銀行流水、瑞士商業登記、照片，這些東西是誰整理出來的？"
陸沉淵沒有說話。
"你怎麼知道不是蘇晚？"
"因為蘇晚給我打過電話。"趙誠的語氣變了一點，"上個月，她打電話給我，說了一句話。她說，'趙老師，我丈夫在做的事情，我不會攔他。但我也不會參與。'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她不希望這件事跟自己有直接關聯。"
陸沉淵靠在計程車后座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所以那些材料，"他慢慢說，"是另一個人。"
"對。"趙誠說，"一個比你更早開始調查這件事的人。一個手裡的材料比你的內部報告更完整的人。"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那個人手裡的膠捲照片，拍攝時間是二〇〇八年二月。拍攝地點是日內瓦。照片裡有藥瓶、有注射器、有Dr. Brand的背影。"趙誠停了一下，"這些照片，你的內部報告裡沒有。"
陸沉淵的手指收緊了。
那些照片他見過。在沈知意的材料里。
"所以？"
"所以，"趙誠打斷他，"有人比你更想讓真相大白。有人手裡有你不知道的東西。陸總，你要小心。小心那個你不知道的人。"
電話掛了。
陸沉淵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計程車停在目的地門口。是一個老小區，路燈昏黃。他沒有下車。
趙誠說的那個人，他知道是誰。
沈知意。
但不確定。因為有些東西對不上。那些材料里有一部分是沈知意不可能有的，比如盧森堡的公司註冊文件。
還有那個匿名郵件的發送時間。三個月前，正好是蘇晚開始整理所有證據材料之後不到一周。
有人在他們整理材料的同時，把副本發給了趙誠。
這個人能接觸到所有的材料。
這個人知道趙誠在追蹤Alpina。
這個人選擇在陸沉淵公布內部調查報告的同一天，讓趙誠發文。
時機精準到小時。
陸沉淵在計程車里坐了十分鐘。司機從後視鏡看他，沒敢問。
最後他說："走吧。"
"去哪？"
"回家。"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又想了一遍趙誠的話。
那個人是誰？是敵是友？
他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他確定：那個人手裡還有牌沒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