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陸氏危機
周一上午九點，陸氏集團總部四十二層會議室。
陸沉淵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一份三十七頁的調查報告。封面印著紅色機密標記，右下角標註日期：二〇二六年三月。
他在等所有人到齊。
秦越站在門口，逐一確認入場人員身份。董事們魚貫而入，低聲交談。有人注意到陸沉淵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九點零七分。
陸沉淵翻開報告第一頁。
"今天請各位來，是要公布一項內部調查結果。"他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半拍，"十八年前，有人通過陸氏集團歐洲子公司，將超過五千萬歐元的資金轉入一家名為Alpina Health的控股公司。"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前排的執行董事王銘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的緊張。
"這些資金經過三層殼公司流轉，最終進入瑞士日內瓦一家私人診所的帳戶。該診所名為Alpina Klinik。"陸沉淵翻到資金流向圖，"根據瑞士商業登記記錄，Alpina Health的實際控制人為陸伯涵。"
名字出來的時候，有兩個董事同時看向窗外。
陸沉淵沒有停。他把照片、銀行流水、瑞士方面的登記文件一頁頁翻過去。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採購清單。
秦越站在角落裡，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已經彈出四條消息，全是合作方的。他沒有點開。老闆還沒講完，他的工作就是站在這裡等。
陸沉淵翻到第七頁，停了一下。
"需要補充的是，Alpina Health AG目前在瑞士仍為存續狀態。公司名稱已變更為Alpina Wellness Center，經營範圍調整為健康管理諮詢。這種變更在商業上是常見的操作，目的是切割歷史風險。"
後排有人低聲議論了兩句。陸沉淵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議論聲停了。
報告念到第二十分鐘，獨立董事孫芷蘭舉手打斷。
"沉淵，這些材料的來源是什麼？"
"內部合規部門聯合外部審計機構。"
"外部審計機構是哪一家？"
"普華永道蘇黎世辦公室。"
孫芷蘭點了點頭，沒再問。但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把本子轉向自己那一側。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陸沉淵講完最後一頁。
"以上是全部調查結果。後續處理方案將由法務部和合規部聯合推進。各位如有問題，可以通過正常渠道提交。"
他合上報告。
"散會。"
沒有人動。
王銘遠第一個站起來。"沉淵，這件事對外怎麼說？"
"不需要對外說。該知道的監管方會知道。"
"股價呢？"
"股價的事秦越會處理。"
陸沉淵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都變了。前台接到三個電話，兩個是媒體，一個是陸氏的老合作方打來"問候"的。秘書把電話記錄遞過來的時候，臉色發白。
秦越跟著他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開盤跌了兩個點。"秦越說，"港交所那邊來電話了，問需不需要發公告。"
"發。標準格式，內部合規調查，不涉及主營業務。"
"銀行那邊也來問了。"
"哪家？"
"工行、建行、招行，三家都來問了。"
陸沉淵坐到椅子上，鬆了松領帶。"讓他們問。我們的負債率在合理範圍內，現金流沒問題。"
秦越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陸沉淵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
"下午如果股價繼續跌，啟動預案B。"
秦越愣了一下。預案B是半年前制定的極端情況應對方案，包括大股東增持公告、回購計劃和核心資產剝離評估。他以為這個預案永遠不會被啟用。
"你確定？"
"確定。跌破四個點就啟動。"
秦越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陸總，如果媒體來問，官方口徑用什麼？"
"就說'公司正在進行內部合規審查，相關事項不便評論'。別的什麼都別說。"
"明白。"
辦公室里只剩下陸沉淵一個人。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蘇晚昨晚幫他整理的材料摘要，一頁紙，列著所有關鍵時間節點。他在"二〇〇八年二月十七日"這一行畫了個圈。那是沈若雲最後一次從北京飛日內瓦的日期。
紙袋裡還有一張便簽。蘇晚的字，寫得很小："中午記得吃飯。"他把便簽折好放進西裝內袋，紙袋放回抽屜，鎖上。
窗外的北京城灰濛濛的，三月底的天總是這個顏色。
下午兩點，股價跌到百分之三。
秦越在半小時之內打了十七個電話。跟機構投資者溝通、跟銀行對接人確認授信額度、跟公關部核對聲明措辭。他嗓子啞了，讓助理去買了潤喉糖。
趙姐在晚境設計那邊也沒閒著。
蘇晚坐在自己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全是新聞彈窗。她把彈窗一個個關掉，打開設計稿，繼續看上周的提案。
趙姐推門進來。
"外面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團隊裡有人問要不要發聲明。"
"不發。"蘇晚頭都沒抬，"晚境和陸氏沒有業務交叉。我們發聲明只會把火引過來。"
趙姐靠在門框上。"你就不擔心？"
蘇晚放下筆，抬手轉了轉腕上的玉鐲。
"擔心有用嗎？"
趙姐笑了一下。"也是。那你繼續看稿子，我回去盯團隊。對了，念安下午放學怎麼辦？"
"我讓司機去接。念晚那邊跟學校說了，趙姐幫忙接一下。"
"行。"趙姐走到門口又回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你做主。"
蘇晚重新拿起筆。她的手很穩，線條沒有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同一份設計稿的同一個位置，她已經看了四十分鐘。
下午四點，兩家大客戶暫停了談判。一家是做商業地產的，原來下周要簽續約合同。另一家是做連鎖酒店的，正在談新項目的設計費。
秦越把消息報上來。
"暫停而已。"陸沉淵說，"沒終止。"
"區別不大。他們等的是風向。"
"那就等。"
秦越沒再說什麼。他跟了陸沉淵十一年，知道這個語氣意味著什麼。老闆心裡有數，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五點半，收盤。跌幅定格在百分之二點八。
陸沉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這一天他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決定，處理了很多危機。但有一件事他從早上開始就在等，到現在還沒發生。
趙誠的文章還沒發。
他太了解趙誠了。這個跟蹤Alpina資金鍊十八年的財經記者，不會錯過這個時間節點。陸氏自己爆出內部調查，等於給趙誠遞了一把刀。
趙誠會選擇今天發。
陸沉淵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他刷新了一下新聞頁面。
沒有。
又刷新了一次。
還是沒有。
六點整。
他第三次刷新頁面。
一條新的財經報導跳了出來。發布平台是趙誠供職的《財經深度》官網，標題用了加粗黑體，十六個字。
《陸氏集團十八年前的瑞士秘密》。
陸沉淵盯著這個標題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秦越在身後喊他："陸總！"
他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秦越看到他的表情。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焦慮。
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陸沉淵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一份三十七頁的調查報告。封面印著紅色機密標記，右下角標註日期：二〇二六年三月。
他在等所有人到齊。
秦越站在門口，逐一確認入場人員身份。董事們魚貫而入，低聲交談。有人注意到陸沉淵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九點零七分。
陸沉淵翻開報告第一頁。
"今天請各位來，是要公布一項內部調查結果。"他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半拍，"十八年前，有人通過陸氏集團歐洲子公司，將超過五千萬歐元的資金轉入一家名為Alpina Health的控股公司。"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前排的執行董事王銘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的緊張。
"這些資金經過三層殼公司流轉，最終進入瑞士日內瓦一家私人診所的帳戶。該診所名為Alpina Klinik。"陸沉淵翻到資金流向圖，"根據瑞士商業登記記錄，Alpina Health的實際控制人為陸伯涵。"
名字出來的時候，有兩個董事同時看向窗外。
陸沉淵沒有停。他把照片、銀行流水、瑞士方面的登記文件一頁頁翻過去。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採購清單。
秦越站在角落裡，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已經彈出四條消息，全是合作方的。他沒有點開。老闆還沒講完，他的工作就是站在這裡等。
陸沉淵翻到第七頁，停了一下。
"需要補充的是，Alpina Health AG目前在瑞士仍為存續狀態。公司名稱已變更為Alpina Wellness Center，經營範圍調整為健康管理諮詢。這種變更在商業上是常見的操作，目的是切割歷史風險。"
後排有人低聲議論了兩句。陸沉淵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議論聲停了。
報告念到第二十分鐘，獨立董事孫芷蘭舉手打斷。
"沉淵，這些材料的來源是什麼？"
"內部合規部門聯合外部審計機構。"
"外部審計機構是哪一家？"
"普華永道蘇黎世辦公室。"
孫芷蘭點了點頭，沒再問。但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把本子轉向自己那一側。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陸沉淵講完最後一頁。
"以上是全部調查結果。後續處理方案將由法務部和合規部聯合推進。各位如有問題，可以通過正常渠道提交。"
他合上報告。
"散會。"
沒有人動。
王銘遠第一個站起來。"沉淵，這件事對外怎麼說？"
"不需要對外說。該知道的監管方會知道。"
"股價呢？"
"股價的事秦越會處理。"
陸沉淵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都變了。前台接到三個電話，兩個是媒體，一個是陸氏的老合作方打來"問候"的。秘書把電話記錄遞過來的時候，臉色發白。
秦越跟著他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開盤跌了兩個點。"秦越說，"港交所那邊來電話了，問需不需要發公告。"
"發。標準格式，內部合規調查，不涉及主營業務。"
"銀行那邊也來問了。"
"哪家？"
"工行、建行、招行，三家都來問了。"
陸沉淵坐到椅子上，鬆了松領帶。"讓他們問。我們的負債率在合理範圍內，現金流沒問題。"
秦越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陸沉淵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
"下午如果股價繼續跌，啟動預案B。"
秦越愣了一下。預案B是半年前制定的極端情況應對方案，包括大股東增持公告、回購計劃和核心資產剝離評估。他以為這個預案永遠不會被啟用。
"你確定？"
"確定。跌破四個點就啟動。"
秦越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陸總，如果媒體來問，官方口徑用什麼？"
"就說'公司正在進行內部合規審查，相關事項不便評論'。別的什麼都別說。"
"明白。"
辦公室里只剩下陸沉淵一個人。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蘇晚昨晚幫他整理的材料摘要，一頁紙，列著所有關鍵時間節點。他在"二〇〇八年二月十七日"這一行畫了個圈。那是沈若雲最後一次從北京飛日內瓦的日期。
紙袋裡還有一張便簽。蘇晚的字，寫得很小："中午記得吃飯。"他把便簽折好放進西裝內袋，紙袋放回抽屜，鎖上。
窗外的北京城灰濛濛的，三月底的天總是這個顏色。
下午兩點，股價跌到百分之三。
秦越在半小時之內打了十七個電話。跟機構投資者溝通、跟銀行對接人確認授信額度、跟公關部核對聲明措辭。他嗓子啞了，讓助理去買了潤喉糖。
趙姐在晚境設計那邊也沒閒著。
蘇晚坐在自己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全是新聞彈窗。她把彈窗一個個關掉，打開設計稿，繼續看上周的提案。
趙姐推門進來。
"外面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團隊裡有人問要不要發聲明。"
"不發。"蘇晚頭都沒抬，"晚境和陸氏沒有業務交叉。我們發聲明只會把火引過來。"
趙姐靠在門框上。"你就不擔心？"
蘇晚放下筆，抬手轉了轉腕上的玉鐲。
"擔心有用嗎？"
趙姐笑了一下。"也是。那你繼續看稿子，我回去盯團隊。對了，念安下午放學怎麼辦？"
"我讓司機去接。念晚那邊跟學校說了，趙姐幫忙接一下。"
"行。"趙姐走到門口又回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你做主。"
蘇晚重新拿起筆。她的手很穩，線條沒有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同一份設計稿的同一個位置，她已經看了四十分鐘。
下午四點，兩家大客戶暫停了談判。一家是做商業地產的，原來下周要簽續約合同。另一家是做連鎖酒店的，正在談新項目的設計費。
秦越把消息報上來。
"暫停而已。"陸沉淵說，"沒終止。"
"區別不大。他們等的是風向。"
"那就等。"
秦越沒再說什麼。他跟了陸沉淵十一年，知道這個語氣意味著什麼。老闆心裡有數，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五點半，收盤。跌幅定格在百分之二點八。
陸沉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這一天他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決定，處理了很多危機。但有一件事他從早上開始就在等，到現在還沒發生。
趙誠的文章還沒發。
他太了解趙誠了。這個跟蹤Alpina資金鍊十八年的財經記者，不會錯過這個時間節點。陸氏自己爆出內部調查，等於給趙誠遞了一把刀。
趙誠會選擇今天發。
陸沉淵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他刷新了一下新聞頁面。
沒有。
又刷新了一次。
還是沒有。
六點整。
他第三次刷新頁面。
一條新的財經報導跳了出來。發布平台是趙誠供職的《財經深度》官網，標題用了加粗黑體，十六個字。
《陸氏集團十八年前的瑞士秘密》。
陸沉淵盯著這個標題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秦越在身後喊他："陸總！"
他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秦越看到他的表情。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焦慮。
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