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日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念安被趙姐帶去了客廳吃水果。念晚也被拉走了,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照片,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書房只剩三個人。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陽光被擋了一層。桌上的文件在燈光下攤開著。那張舊照片壓在幾份A4紙上面,三個人的笑容對著天花板。

  蘇晚從桌上拿起沈若雲的日記。牛皮紙封面,邊角磨損嚴重,書脊處的線頭露了出來,有幾根已經斷了。最後一頁到第六頁的字跡明顯不同。前面幾年的字圓潤舒展,一筆一畫都很從容。最後幾頁筆畫收緊,字和字之間擠得很緊,有些句子的末尾直接斷掉了,像寫了一半被什麼打斷。

  "最後幾頁,你以前翻譯過嗎?"蘇晚問陸沉淵。

  陸沉淵搖頭。"我十歲時翻了一遍。很多英文單詞不認識。中文部分看了一些,看不全。後來爺爺把鐵盒收走了。"

  沈知意坐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臉上,把皮膚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左手縮在袖子裡,只露出幾根手指。

  "我來翻。"沈知意說,"我英文還行。在修復工作室經常要讀外文文獻。"

  蘇晚把日記遞過去。沈知意接過來,翻到最後幾頁,從頭開始讀。她的嘴唇跟著文字微微翕動,像在默念。

  "三月十二號。"沈知意的聲音很輕。"'又去了Alpina Klinik。Brand醫生說我氣色不好,給我打了一針營養針。回來以後渾身沒力氣,頭疼了三天。沉淵問我怎麼了,我說媽媽感冒了。'"

  她停了一下,翻到下一頁。手指在紙邊攥出了一道褶皺。

  "三月二十八號。'第二次注射。Brand說需要連續注射才有效果。我問他是什麼藥,他說是維生素配方。我要求看成分表,他拒絕了。他說這是診所的專利配方,不方便對外公開。'"

  陸沉淵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的手插在褲兜里,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直。窗外桂花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光斑一晃一晃的。

  "四月三號。"沈知意的聲音放低了,像怕吵醒誰。"'今天整理了一份清單。Alpina Health從陸氏歐洲業務抽走至少五百萬歐元。三個去向。第一個是蘇黎世的殼公司。第二個是一個叫Offshore Partner的帳戶。第三個……'"

  她停住了。

  蘇晚等著。沈知意的手指按在紙面上,指尖微微發白。

  "第三個是陸伯涵的私人帳戶。"

  陸沉淵的背影僵了一瞬。只有一瞬。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繼續。"

  沈知意低頭看日記。指尖按在紙面上,像在確認那些字是真的。

  "四月十九號。'我去了三次銀行,終於把轉帳記錄複印了一份。Brand不知道。我藏在日記本夾層里。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日記,請取出夾層里的東西。'"

  蘇晚伸手接過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的夾層。她的指甲沿著紙邊滑過去。紙層被割開過。切口整齊,是用刀片劃的。裡面有東西,但已經被取走了。只剩一個空空的夾層。

  "被人拿走了。"蘇晚說。她把夾層翻給陸沉淵看。


  "爺爺收走鐵盒的時候取出來的。"

  "或者更早。"蘇晚說,"有人在你之前看過這本日記。而且知道夾層里有東西。"

  沈知意沒有參與這個推測。她繼續往下念。

  "四月三十號。'我懷疑那些針有問題。每次注射回來都會頭疼、噁心、手抖。我偷偷記下了藥瓶上的標籤。Brand每次換藥瓶都很快,我只來得及拍兩張照片。膠捲在鞋墊下面。'"

  沈知意把日記湊近窗戶的光線,眯著眼辨認褪色的墨水字跡。有些字的墨水已經暈開了,需要對著光才能看清筆劃。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五月十五號。'藥物名稱:Tabulex-7。我在蘇黎世的藥房查了。這個藥不在瑞士藥監局的註冊目錄里。沒有任何合法記錄。Brand給我注射的是一種未經批准的實驗藥物。'"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實驗藥物。"

  "對。未經批准。"沈知意點頭。"後面還有一句。'我拍了藥瓶的照片。如果膠捲還在,應該能沖洗出來。'"

  "鞋墊現在應該在鐵盒裡。"蘇晚看向陸沉淵。

  陸沉淵去拿鐵盒。翻了翻底層,找到一個塑料密封袋。袋子裡是一卷老式膠捲和一沓沖洗出來的照片。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發脆,但畫面還能看清。

  他把照片遞給蘇晚。

  第一張是一個藥瓶的特寫。標籤上的字很小,但能辨認。Tabulex-7。批號93-0417。

  第二張是一張注射器。針管里的液體呈淡黃色。背景是一張白色的診療床。

  第三張模糊了,像是匆忙中拍的。只能看到一個白大褂的背影。那個人站在藥品櫃前面,正在拿什麼東西。

  蘇晚把三張照片在桌上排開。藥瓶、注射器、白大褂。十八年前的證據。褪了色,但還留著。

  沈知意湊過來看。"這個白大褂就是Brand。我見過他近年的照片。髮際線後退了很多,但下巴的形狀沒變。"

  "你見過Brand?"蘇晚問。

  "遠遠見過一次。三年前我去蘇黎世,在Old Town的一家咖啡館外面看到他和一個亞洲男人說話。我沒敢靠近。只拍了張遠景。"

  "那個亞洲男人是誰?"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我後來查了那天的航班記錄。從北京飛蘇黎世的中國籍旅客里,有一個名字。陸伯涵。"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暖氣管道的咕嚕聲變得格外清晰。

  蘇晚把照片收好,放回密封袋裡。她深吸一口氣,對沈知意點了點頭。

  "繼續。"

  "五月二十八號。"沈知意繼續念。"'我開始偷偷記錄每次注射的藥物名稱和劑量。要找機會把這些帶回北京。沉淵最近總問我為什麼老不在家。我沒法告訴他。他畫了一幅畫送給我,畫的是我們兩個在花園裡。我把畫夾在日記本里了。'"

  沈知意停了停。"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句。"

  "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替我把這些交給沉淵。'"

  陸沉淵的手指從褲兜里抽出來。五指張開,又合上。他的呼吸重了一點。

  "六月四號。這是最後一條。"

  沈知意的聲音斷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沉淵今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他站在畫架前面,很認真地調顏色。他把我的頭髮畫成了藍色。我說媽媽頭髮不是藍色的。他說,媽媽你在我心裡就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

  "'他說,媽媽你不要走。'"

  "'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頭疼越來越厲害。手抖得拿不住筆。但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停下來,就沒有人知道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日記,請幫我照顧沉淵。'"

  沈知意合上日記本。

  書房裡只剩下暖氣管道的水流聲。窗戶沒關嚴,有一絲風吹進來,把桌角的一張A4紙吹得翹起了邊。

  陸沉淵走到桌前坐下。他把日記本拿過來,翻到最後那一頁。他看得懂那些字。每一個字。只是十八年沒有人念給他聽。

  蘇晚走過去,把手放在他膝蓋上。

  她的手很暖。玉鐲貼在膝蓋的布料上,涼涼的,刻著"若雲留念"四個字。

  "我來處理。"陸沉淵說。聲音啞了。

  沈知意站在窗邊。她的肩膀在抖。她用右手按住左手腕,那道舊疤在袖口下面。窗外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了個面,露出銀白色的背面。

  念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推開了門。

  她走到陸沉淵身邊,把一張畫放在他膝蓋上。蠟筆畫。湖邊,大片的藍綠色,天上有一朵雲,雲下面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沒有畫五官,但姿態是彎腰的,像在湖邊撿什麼東西。

  "爸爸。"念晚的聲音輕輕的。

  陸沉淵低頭看那幅畫。

  "這是奶奶。"念晚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畫的就是她。"

  陸沉淵的手覆上了那張畫。紙很薄,他的手指微微發抖。蠟筆的顏料沾在他指腹上,藍綠色的,像湖水的顏色。

  蘇晚看著他的側臉。三十九歲的男人,此刻對著一張八歲孩子的蠟筆畫紅了眼眶。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從他膝蓋上移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