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拼圖
周六上午十點，蘇晚家書房。
長桌上鋪滿了文件。趙姐泡了一壺龍井端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什麼也沒問，把門帶上了。客廳里兩個小的立刻安靜下來。
念安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那本"調查筆記"，鉛筆夾在耳朵上。他翻到標註了紅色書籤的那一頁，目光在幾行字之間來回掃。念晚趴在長沙發上畫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又低頭繼續畫。
蘇晚把一疊A4紙排在桌子最左邊。
"時間線。從十八年前開始。"
陸沉淵站在她右手邊。秦越昨晚把趙誠發來的殼公司調查資料列印了三份，蘇晚挑了最完整的一份帶過來。紙張還帶著複印機的餘溫。
"沈若雲第一次去蘇黎世，十八年前一月。護照記錄顯示商務簽證。"蘇晚把護照複印件放在最上面，手指點在簽證章上，"她從來不做生意。"
陸沉淵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護照末頁那個簽證章上，喉結動了一下。
蘇晚拿起方曉棠整理的財務轉帳記錄，三頁紙，每一行數字都用螢光筆標了顏色。
"Alpina Health Consulting，註冊在蘇黎世。方曉棠的審計結果。過去三年從陸氏歐洲業務帳戶轉出至少五百萬歐元。去向分了三條線。第一條，蘇黎世本地一家叫Offshore Partner的公司。第二條，一個叫Alpina Medical Trust的基金會。第三條……"
她停了一下，抬頭看陸沉淵。
"第三條是一個私人帳戶。戶名做了脫敏處理，但方曉棠比對了陸氏內部的授權簽字樣本。簽字人的筆跡和陸伯涵的完全一致。"
陸沉淵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下敲了兩下。
蘇晚把另一張紙推到左邊。趙誠的調查資料。
"趙誠查到的殼公司鏈條。陸氏關聯帳戶，蘇黎世殼公司，Alpina Klinik診所。三條線，最後匯到一個點。"
她把所有材料按時間順序在桌上排開。護照記錄在最左，財務數據在中間，殼公司鏈條在右邊。一張隱形的網浮在桌面上。
"沈若雲去瑞士不是散心。"蘇晚的聲音很穩。"她發現了Alpina Health通過Alpina Klinik走帳。她從歐洲業務里抽錢，經過三層殼公司洗出去。你媽媽看到了這一切。"
沈知意坐在桌子對面。從進門到現在她幾乎沒開口。她的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那道舊疤。布帶今天系得鬆了一些，疤痕的一角露在外面。
"蘇總。"沈知意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
蘇晚看她。
"我還有一個東西。"
沈知意從帆布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泛黃，四個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翻來覆去摸了很多年。她把信封雙手放在桌上，像在放一件瓷器。
"這張照片是我爺爺留下的。拍攝地點在蘇黎世。Alpina Klinik診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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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拿起信封。封口沒有粘牢，她把手指伸進去，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發黃。邊角捲曲。背面貼著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已經起了泡。正面是三個人的合影。
背景是一棟白色建築。兩層高，窗戶窄長，典型的瑞士風格。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Alpina Klinik幾個字母。銅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照片太小看不清。
左邊是一個年輕女人。短髮齊耳，笑容溫和，穿一件米色風衣，頭髮被風吹亂了幾根。沈若雲。蘇晚認出來了。那張臉的輪廓和念晚畫裡那個湖邊模糊的人影完全對上了。
中間是一個瑞士男人。金髮，藍眼睛，穿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上隱約能看到幾個字母。蘇晚拿起桌上那張瑞士名片對比。字母的位置和形狀一模一樣。
"Dr. H. Brand。"蘇晚說。
沈知意點頭。
"右邊那個人……"
沈知意的聲音停了。她的右手停在手腕上，指尖按在那道舊疤上，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右邊那個人，我爺爺在照片背面標註了名字。"
她把照片翻過來，遞給蘇晚。
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畫，是老年人握著筆慢慢寫出來的。墨水顏色已經從藍黑色褪成了灰藍色。
蘇晚拿起來看了一眼。
手指僵住了。
她把照片轉向陸沉淵。動作很慢，像是怕那張照片碎掉。
陸沉淵接過去。他的視線落在背面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臉色褪盡。
照片右邊那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深色西裝，站在Dr. H. Brand左側，笑得隨意。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五官年輕了二十歲，但那雙眼睛的形狀、下頜的線條、微微抬起下巴的姿態，陸沉淵太熟悉了。
他在家族相冊里見過這張臉無數次。每年清明，爺爺的遺像旁邊都會擺一張全家福。二叔站在最後一排，永遠那個表情。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帶一點不在意的笑。
"陸伯涵。"陸沉淵的聲音從胸腔底部擠出來。三個字，每個字之間隔了一拍。
書房裡沒人說話。暖氣管道發出輕微的咕嚕聲，牆角那盆綠蘿的葉子在暖風中微微晃動。
蘇晚盯著照片看了很久。陸伯涵。陸沉淵的二叔。五十三歲。目前在押服刑。原判十二年。當年負責陸氏海外業務。
她抬頭看陸沉淵。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認識Brand。"蘇晚說。
陸沉淵點頭。動作很小。
"他去蘇黎世找過Brand。時間在我媽之前。"蘇晚用手指點在桌上排開的A4紙上，一條一條理清，"Alpina Health從陸氏歐洲業務抽錢，走的就是你二叔經手的海外帳戶。"
"錢先進殼公司。"陸沉淵接過話。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節奏，但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再通過診所的醫療項目把資金洗出去。名義上是健康諮詢、體檢套餐、高端療養。"
"你媽發現了這條線。所以她才會每兩周去一次蘇黎世。她不是去接受治療。她是去取證。"
陸沉淵沒回答。他把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三個人的臉對著天花板。一個死了十八年。一個在瑞士行醫。一個在監獄。
他伸手把照片翻回去，背面朝上。那行鋼筆字朝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念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畫筆。她趴在那裡，下巴擱在交叉的手臂上，烏黑的眼睛盯著那張照片。蠟筆在紙上留了一個沒畫完的圓。
角落裡傳來鉛筆放下的聲音。
念安合上"調查筆記"，從單人沙發上抬起頭。八歲的男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表情比實際年齡沉穩太多。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陸沉淵的臉色。
"媽媽。"
蘇晚回頭看他。
"所以殺奶奶的人，是爺爺的弟弟？"
書房安靜下來。
牆上的掛鍾滴答響了兩聲。陸沉淵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指節發白。念晚的蠟筆從桌上滾下來，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停住了。
蘇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照片上三個人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長桌上鋪滿了文件。趙姐泡了一壺龍井端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什麼也沒問，把門帶上了。客廳里兩個小的立刻安靜下來。
念安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那本"調查筆記"，鉛筆夾在耳朵上。他翻到標註了紅色書籤的那一頁，目光在幾行字之間來回掃。念晚趴在長沙發上畫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又低頭繼續畫。
蘇晚把一疊A4紙排在桌子最左邊。
"時間線。從十八年前開始。"
陸沉淵站在她右手邊。秦越昨晚把趙誠發來的殼公司調查資料列印了三份，蘇晚挑了最完整的一份帶過來。紙張還帶著複印機的餘溫。
"沈若雲第一次去蘇黎世，十八年前一月。護照記錄顯示商務簽證。"蘇晚把護照複印件放在最上面，手指點在簽證章上，"她從來不做生意。"
陸沉淵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護照末頁那個簽證章上，喉結動了一下。
蘇晚拿起方曉棠整理的財務轉帳記錄，三頁紙，每一行數字都用螢光筆標了顏色。
"Alpina Health Consulting，註冊在蘇黎世。方曉棠的審計結果。過去三年從陸氏歐洲業務帳戶轉出至少五百萬歐元。去向分了三條線。第一條，蘇黎世本地一家叫Offshore Partner的公司。第二條，一個叫Alpina Medical Trust的基金會。第三條……"
她停了一下，抬頭看陸沉淵。
"第三條是一個私人帳戶。戶名做了脫敏處理，但方曉棠比對了陸氏內部的授權簽字樣本。簽字人的筆跡和陸伯涵的完全一致。"
陸沉淵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下敲了兩下。
蘇晚把另一張紙推到左邊。趙誠的調查資料。
"趙誠查到的殼公司鏈條。陸氏關聯帳戶，蘇黎世殼公司，Alpina Klinik診所。三條線，最後匯到一個點。"
她把所有材料按時間順序在桌上排開。護照記錄在最左，財務數據在中間，殼公司鏈條在右邊。一張隱形的網浮在桌面上。
"沈若雲去瑞士不是散心。"蘇晚的聲音很穩。"她發現了Alpina Health通過Alpina Klinik走帳。她從歐洲業務里抽錢，經過三層殼公司洗出去。你媽媽看到了這一切。"
沈知意坐在桌子對面。從進門到現在她幾乎沒開口。她的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那道舊疤。布帶今天系得鬆了一些，疤痕的一角露在外面。
"蘇總。"沈知意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
蘇晚看她。
"我還有一個東西。"
沈知意從帆布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泛黃，四個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翻來覆去摸了很多年。她把信封雙手放在桌上，像在放一件瓷器。
"這張照片是我爺爺留下的。拍攝地點在蘇黎世。Alpina Klinik診所門口。"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蘇晚拿起信封。封口沒有粘牢，她把手指伸進去，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發黃。邊角捲曲。背面貼著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已經起了泡。正面是三個人的合影。
背景是一棟白色建築。兩層高，窗戶窄長，典型的瑞士風格。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Alpina Klinik幾個字母。銅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照片太小看不清。
左邊是一個年輕女人。短髮齊耳，笑容溫和，穿一件米色風衣，頭髮被風吹亂了幾根。沈若雲。蘇晚認出來了。那張臉的輪廓和念晚畫裡那個湖邊模糊的人影完全對上了。
中間是一個瑞士男人。金髮，藍眼睛，穿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上隱約能看到幾個字母。蘇晚拿起桌上那張瑞士名片對比。字母的位置和形狀一模一樣。
"Dr. H. Brand。"蘇晚說。
沈知意點頭。
"右邊那個人……"
沈知意的聲音停了。她的右手停在手腕上，指尖按在那道舊疤上，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右邊那個人，我爺爺在照片背面標註了名字。"
她把照片翻過來，遞給蘇晚。
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畫，是老年人握著筆慢慢寫出來的。墨水顏色已經從藍黑色褪成了灰藍色。
蘇晚拿起來看了一眼。
手指僵住了。
她把照片轉向陸沉淵。動作很慢，像是怕那張照片碎掉。
陸沉淵接過去。他的視線落在背面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臉色褪盡。
照片右邊那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深色西裝，站在Dr. H. Brand左側，笑得隨意。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五官年輕了二十歲，但那雙眼睛的形狀、下頜的線條、微微抬起下巴的姿態，陸沉淵太熟悉了。
他在家族相冊里見過這張臉無數次。每年清明，爺爺的遺像旁邊都會擺一張全家福。二叔站在最後一排，永遠那個表情。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帶一點不在意的笑。
"陸伯涵。"陸沉淵的聲音從胸腔底部擠出來。三個字，每個字之間隔了一拍。
書房裡沒人說話。暖氣管道發出輕微的咕嚕聲，牆角那盆綠蘿的葉子在暖風中微微晃動。
蘇晚盯著照片看了很久。陸伯涵。陸沉淵的二叔。五十三歲。目前在押服刑。原判十二年。當年負責陸氏海外業務。
她抬頭看陸沉淵。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認識Brand。"蘇晚說。
陸沉淵點頭。動作很小。
"他去蘇黎世找過Brand。時間在我媽之前。"蘇晚用手指點在桌上排開的A4紙上，一條一條理清，"Alpina Health從陸氏歐洲業務抽錢，走的就是你二叔經手的海外帳戶。"
"錢先進殼公司。"陸沉淵接過話。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節奏，但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再通過診所的醫療項目把資金洗出去。名義上是健康諮詢、體檢套餐、高端療養。"
"你媽發現了這條線。所以她才會每兩周去一次蘇黎世。她不是去接受治療。她是去取證。"
陸沉淵沒回答。他把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三個人的臉對著天花板。一個死了十八年。一個在瑞士行醫。一個在監獄。
他伸手把照片翻回去，背面朝上。那行鋼筆字朝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念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畫筆。她趴在那裡，下巴擱在交叉的手臂上，烏黑的眼睛盯著那張照片。蠟筆在紙上留了一個沒畫完的圓。
角落裡傳來鉛筆放下的聲音。
念安合上"調查筆記"，從單人沙發上抬起頭。八歲的男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表情比實際年齡沉穩太多。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陸沉淵的臉色。
"媽媽。"
蘇晚回頭看他。
"所以殺奶奶的人，是爺爺的弟弟？"
書房安靜下來。
牆上的掛鍾滴答響了兩聲。陸沉淵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指節發白。念晚的蠟筆從桌上滾下來，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停住了。
蘇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照片上三個人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