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護照
晚上十一點。念安念晚都睡了。
陸沉淵從書房保險柜里搬出一個舊皮箱。皮箱是深棕色牛皮的，邊角磨損嚴重，鎖扣已經生鏽。秦越下午送來的，從他母親生前住的那間屋子的閣樓上找到的。那間屋子一直空著，每個月阿姨去打掃一次。閣樓上東西不多，這個皮箱是最顯眼的。
他把皮箱放在書桌上，檯燈的光照下來，皮面的紋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的皮已經開裂了，露出底下淺色的纖維。皮箱的重量比他預想的輕。他記得小時候這個箱子總是鎖著的，母親不讓他碰。
他打開皮箱。鎖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脆。
最上面是一條圍巾。米白色羊絨，疊得方方正正。他拿出來，放在一邊。圍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他記得母親每年入冬都會戴這條圍巾，圍著它去接他放學。
下面是一盒首飾，木質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珍珠耳環和一條細金鍊。都是他母親常戴的。珍珠已經有些發黃了。再下面是幾張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混在一起。有他小時候的照片，有全家在院子裡的合影，有一張他母親站在湖邊拍的獨照。照片上的沈若雲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被風吹到臉上，她在笑。
照片下面，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記本。日記本側面夾著一支鋼筆，筆帽已經氧化發綠。
最底層，壓著一本護照。
陸沉淵拿起護照。深藍色封面，瑞士簽發。封面的國徽圖案已經有些模糊。
他翻開第一頁。照片上的沈若雲三十出頭，眉眼跟念安有幾分像。護照號碼、簽發日期、簽發機關，一切正常。簽發日期是2012年。
他翻到簽證頁。
出入境章密密麻麻。蘇黎世、北京、蘇黎世、北京。時間集中在2017年上半年。
1月12日入境中國。1月26日入境瑞士。2月10日入境中國。2月24日入境瑞士。3月5日入境中國。3月19日入境瑞士。
幾乎每兩周一趟。
陸沉淵的手指在護照頁上慢慢划過。他母親去世前半年，往返頻率高得不正常。在那之前，2016年的簽證頁上只有零星幾個出入境章，一年也就三四次。
繼續翻。
4月2日入境中國。之後，空白。
他往後翻了幾頁。沒有更多的出境章。沒有瑞士的入境章。沒有第三國的簽證。
從2017年4月2日最後一次回到北京之後，她再也沒有離開過。
七個月後，她死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陸沉淵把護照翻回第一頁，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沈若雲表情平靜，眼睛看著鏡頭的方向。他想起母親最後幾個月的樣子。沉默，心不在焉，有時候站在窗前發呆，叫她才回過神來。他當時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
他把護照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個簽證章，蓋得模糊，油墨暈開了一大片。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那個章拍了一張照片。
兩指放大。印章上端的弧文字勉強能認出來："Schweizerische Eidgenossenschaft"。瑞士聯邦。
下方的簽證類別，字母和數字疊在一起，他辨認了半分鐘。
B。商務簽證。
陸沉淵放下手機。
他媽媽一輩子沒做過生意。沈若雲婚前在大學的藝術史研究所做行政，婚後在家帶孩子。她的護照上不應該出現商務簽證。
除非她以別的身份去了蘇黎世。
商務簽證意味著商務活動。參加會議、商務洽談、簽署合同。沈若雲在蘇黎世做什麼？跟誰談？簽了什麼？
他想起母親去世前的幾個月。沉默，心不在焉，有時候站在窗前發呆。他問過她怎麼了，她說沒事。他說如果有什麼事可以跟他說。她笑了笑，說真的沒事。
他信了。
他把護照放在桌上，拿起那本黑色日記本。
封面的皮質已經發硬，翻開來有輕微的聲響。字跡是沈若雲的，娟秀的小楷，寫在每一行橫線之間。用的是黑色鋼筆，有些地方的墨水已經微微泛棕。
陸沉淵翻到最後三個月的部分。
2017年8月。
"今天天氣不錯。帶念晚去了公園。她一直追鴿子跑，摔了一跤，沒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追。沉淵說念晚以後能當運動員。"
"沉淵出差了。念安一個人在房間裡看偵探小說，叫他吃飯叫了三遍。他說看到關鍵線索了不能停。八歲的孩子說話倒是越來越有主見了。"
"趙姐打電話來，說設計展的事。我讓她自己拿主意。"
都是日常。字跡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從容。
繼續翻。
2017年9月。
"今天去了趟醫院。沒什麼事，常規檢查。醫生說指標都好。"
"給知意寄了一張明信片。知意，湖邊很美。等阿姨回來帶你來。"
陸沉淵的手指停在這一行。知意。沈知意。他母親給沈知意寄明信片。
往後翻了幾頁。字跡變了。
不是內容變了。是力道變了。前面幾個月的字寫得從容，筆畫之間間距均勻。從這一頁開始，筆畫變得急促，有的字用力到鋼筆尖劃破了紙面。行與行之間的間距也變了，越寫越密。
9月15日。
"他們又打電話來了。問我考慮好了沒有。我說沒有。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掛了。"
9月22日。
"今天收到一個快遞。沒有寄件人。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地址。瑞士的地址。我不去。"
陸沉淵翻到下一頁。頁面上只有一行字，寫在最上面，下面的空白。
9月28日。
"沉淵不在家。我想了很多。有些話不能跟他說。說了他會去查，查下去會有危險。"
再翻一頁。
10月3日。
"決定去一趟。把東西放好。如果我不在了，他們會找到。"
再往後翻，是10月8日。只有半行字。
"來不及了。"
陸沉淵盯著這兩個字。
日記到這裡就斷了。後面還有十幾頁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
他合上日記本，放在護照旁邊。
書房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吹得院子裡的竹子沙沙響。
陸沉淵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秦越。"
"陸總。"
"明天幫我查兩件事。第一，2017年9月到10月之間，我媽有沒有接過什麼奇怪的快遞。找物業調監控，看有沒有送件記錄。"
"是。第二件呢？"
陸沉淵看了一眼桌上的日記本。
"查一個地址。"他把日記本翻到9月22日那一頁，念出了那個瑞士地址。
"查一下這個地址是什麼地方。現在歸誰所有。跟Alpina有沒有關係。"
"明白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陸沉淵掛了電話。他拿起那本日記，翻到"來不及了"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來不及了。
他把手掌覆在日記本上，坐了很久。
書房的時鐘走過了十二點半。他拿出那支鋼筆，拔開筆帽。筆尖已經乾涸了，但還能用。他在日記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2025年4月17日。我找到了。"
他把鋼筆放回日記本旁邊，合上皮箱，鎖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陸沉淵從書房保險柜里搬出一個舊皮箱。皮箱是深棕色牛皮的，邊角磨損嚴重，鎖扣已經生鏽。秦越下午送來的，從他母親生前住的那間屋子的閣樓上找到的。那間屋子一直空著，每個月阿姨去打掃一次。閣樓上東西不多，這個皮箱是最顯眼的。
他把皮箱放在書桌上，檯燈的光照下來，皮面的紋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的皮已經開裂了，露出底下淺色的纖維。皮箱的重量比他預想的輕。他記得小時候這個箱子總是鎖著的，母親不讓他碰。
他打開皮箱。鎖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脆。
最上面是一條圍巾。米白色羊絨，疊得方方正正。他拿出來，放在一邊。圍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他記得母親每年入冬都會戴這條圍巾，圍著它去接他放學。
下面是一盒首飾，木質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珍珠耳環和一條細金鍊。都是他母親常戴的。珍珠已經有些發黃了。再下面是幾張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混在一起。有他小時候的照片，有全家在院子裡的合影，有一張他母親站在湖邊拍的獨照。照片上的沈若雲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被風吹到臉上，她在笑。
照片下面，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記本。日記本側面夾著一支鋼筆，筆帽已經氧化發綠。
最底層，壓著一本護照。
陸沉淵拿起護照。深藍色封面，瑞士簽發。封面的國徽圖案已經有些模糊。
他翻開第一頁。照片上的沈若雲三十出頭，眉眼跟念安有幾分像。護照號碼、簽發日期、簽發機關，一切正常。簽發日期是2012年。
他翻到簽證頁。
出入境章密密麻麻。蘇黎世、北京、蘇黎世、北京。時間集中在2017年上半年。
1月12日入境中國。1月26日入境瑞士。2月10日入境中國。2月24日入境瑞士。3月5日入境中國。3月19日入境瑞士。
幾乎每兩周一趟。
陸沉淵的手指在護照頁上慢慢划過。他母親去世前半年，往返頻率高得不正常。在那之前，2016年的簽證頁上只有零星幾個出入境章，一年也就三四次。
繼續翻。
4月2日入境中國。之後，空白。
他往後翻了幾頁。沒有更多的出境章。沒有瑞士的入境章。沒有第三國的簽證。
從2017年4月2日最後一次回到北京之後，她再也沒有離開過。
七個月後，她死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陸沉淵把護照翻回第一頁，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沈若雲表情平靜，眼睛看著鏡頭的方向。他想起母親最後幾個月的樣子。沉默，心不在焉，有時候站在窗前發呆，叫她才回過神來。他當時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
他把護照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個簽證章，蓋得模糊，油墨暈開了一大片。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那個章拍了一張照片。
兩指放大。印章上端的弧文字勉強能認出來："Schweizerische Eidgenossenschaft"。瑞士聯邦。
下方的簽證類別，字母和數字疊在一起，他辨認了半分鐘。
B。商務簽證。
陸沉淵放下手機。
他媽媽一輩子沒做過生意。沈若雲婚前在大學的藝術史研究所做行政，婚後在家帶孩子。她的護照上不應該出現商務簽證。
除非她以別的身份去了蘇黎世。
商務簽證意味著商務活動。參加會議、商務洽談、簽署合同。沈若雲在蘇黎世做什麼？跟誰談？簽了什麼？
他想起母親去世前的幾個月。沉默，心不在焉，有時候站在窗前發呆。他問過她怎麼了，她說沒事。他說如果有什麼事可以跟他說。她笑了笑，說真的沒事。
他信了。
他把護照放在桌上，拿起那本黑色日記本。
封面的皮質已經發硬，翻開來有輕微的聲響。字跡是沈若雲的，娟秀的小楷，寫在每一行橫線之間。用的是黑色鋼筆，有些地方的墨水已經微微泛棕。
陸沉淵翻到最後三個月的部分。
2017年8月。
"今天天氣不錯。帶念晚去了公園。她一直追鴿子跑，摔了一跤，沒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追。沉淵說念晚以後能當運動員。"
"沉淵出差了。念安一個人在房間裡看偵探小說，叫他吃飯叫了三遍。他說看到關鍵線索了不能停。八歲的孩子說話倒是越來越有主見了。"
"趙姐打電話來，說設計展的事。我讓她自己拿主意。"
都是日常。字跡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從容。
繼續翻。
2017年9月。
"今天去了趟醫院。沒什麼事，常規檢查。醫生說指標都好。"
"給知意寄了一張明信片。知意，湖邊很美。等阿姨回來帶你來。"
陸沉淵的手指停在這一行。知意。沈知意。他母親給沈知意寄明信片。
往後翻了幾頁。字跡變了。
不是內容變了。是力道變了。前面幾個月的字寫得從容，筆畫之間間距均勻。從這一頁開始，筆畫變得急促，有的字用力到鋼筆尖劃破了紙面。行與行之間的間距也變了，越寫越密。
9月15日。
"他們又打電話來了。問我考慮好了沒有。我說沒有。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掛了。"
9月22日。
"今天收到一個快遞。沒有寄件人。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地址。瑞士的地址。我不去。"
陸沉淵翻到下一頁。頁面上只有一行字，寫在最上面，下面的空白。
9月28日。
"沉淵不在家。我想了很多。有些話不能跟他說。說了他會去查，查下去會有危險。"
再翻一頁。
10月3日。
"決定去一趟。把東西放好。如果我不在了，他們會找到。"
再往後翻，是10月8日。只有半行字。
"來不及了。"
陸沉淵盯著這兩個字。
日記到這裡就斷了。後面還有十幾頁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
他合上日記本，放在護照旁邊。
書房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吹得院子裡的竹子沙沙響。
陸沉淵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秦越。"
"陸總。"
"明天幫我查兩件事。第一，2017年9月到10月之間，我媽有沒有接過什麼奇怪的快遞。找物業調監控，看有沒有送件記錄。"
"是。第二件呢？"
陸沉淵看了一眼桌上的日記本。
"查一個地址。"他把日記本翻到9月22日那一頁，念出了那個瑞士地址。
"查一下這個地址是什麼地方。現在歸誰所有。跟Alpina有沒有關係。"
"明白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陸沉淵掛了電話。他拿起那本日記，翻到"來不及了"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來不及了。
他把手掌覆在日記本上，坐了很久。
書房的時鐘走過了十二點半。他拿出那支鋼筆，拔開筆帽。筆尖已經乾涸了，但還能用。他在日記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2025年4月17日。我找到了。"
他把鋼筆放回日記本旁邊，合上皮箱，鎖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